第2章

方才回來的路上我已經知曉,這一切都是秋月的苦肉計。


 


為了逼真,她還忍痛往傷口上下了少劑量的藥粉。


 


打的就是我陪嫁的主意。


 


那百年老參可是有市無價的寶貝,是從我外祖母那傳下來的,豈是她能肖想的?


 


我當即派人去請了城南的張大夫。


 


他師傅曾是宮裡的老御醫,他也是醫術精湛,在京城中頗有名望。


 


隻是誰都不知,當初張大夫的母親危在旦夕,救命的湯藥中缺少一味藥材。


 


那藥材便是這百年老參。


 


張大夫求到我家,我娘二話不說,便剪了一根參須給張大夫救命。


 


他母親這才有驚無險。


 


我帶著張大夫到了瑤光閣,秋月慌了。


 


但睿王在一邊,她又不得不伸出手讓張大夫診脈。


 


張大夫摸了秋月的脈後,

面上霎時染上慍怒。


 


他知曉秋月耍的小把戲,便沒好氣地說,秋月的傷不能用大補之物,隻需要將化膿的部位剜掉即可。


 


秋月一聽慌了,馬上辯駁。


 


我挑了挑眉:「難不成秋月妹妹根本沒事?是匡王爺和我來著?」


 


睿王狐疑的目光看向秋月。


 


秋月想要在王府站住腳,還要依仗睿王,隻能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


 


我轉身出了瑤光閣,聽著秋月的慘叫聲,緩緩勾起嘴角。


 


張大夫有言在先,不幫我做傷天害理的事。


 


可他最討厭秋月這樣的。


 


百年老參是何等重要的救命藥材,豈能讓她這樣下藥,輕易騙取?


 


張大夫不是沒有其他的治療辦法。


 


但是他要秋月一個教訓,讓她長長記性。


 


而這也是我正想看的。


 


既然她那麼喜歡苦肉計,那我便幫她變成真的就是。


 


6


 


秋月被剜了屁股上的腐肉,這兩日總算是消停一些,暫且不再起什麼幺蛾子。


 


府裡也清靜許多。


 


相安無事過了兩個多月,到了皇帝壽辰之時。


 


前段時間天熱,我特意派人將瓜州的水果運到京城。


 


制成了一道解暑消渴的冰飲,而後讓我爹將這冰飲進獻給皇帝。


 


瓜州地區特殊,種出的瓜果尤其好吃,冰飲味道也是更盛。


 


皇帝龍顏大悅,對我爹大加贊賞。


 


壽辰前,我叫我爹以因公受傷的由頭,向皇帝告假。


 


由我帶著提前準備好的禮物,在皇帝壽宴上獻上。


 


此刻,大殿上歌舞升平,觥籌交錯。


 


眾人一一呈上壽禮。


 


到我時,我命人端上一個巨大的琉璃水盆。


 


裡面放置的一個鑲著寶石的貝殼。


 


上面立著的是栩栩如生的貝雕,上面雕刻的,是瓜州的人文地貌。


 


背後更是龍鳳舞地佇立著壽比南山四個大字。


 


皇帝眼前一亮,立馬叫人將我的禮物端到面前,細細觀賞。


 


並問是從何處尋得這巧奪天工的物件。


 


我隨即跪下,不卑不亢。


 


「回父皇的話,兒臣知曉父皇壽辰,便想尋個精巧些的物件討父皇歡心。」


 


「但父皇乃天子,什麼好東西不曾見過?兒臣也隻能投機取巧,學了這貝雕技藝,親手雕刻了山川河景在上頭,祝父皇福如東海,壽比南山,也願我大晉江山,千秋萬代。」


 


皇上龍顏大悅,連道三聲好。


 


我謙虛道,

這技藝是跟我爹學的,他從前在江浙一帶外放放過,學了些皮毛。


 


皇帝點點頭,滿意看著我。


 


我知曉過猶不及,便點到為止。


 


有了這麼一遭便夠了。


 


從前江南洪涝災害,我爹在江浙一帶任職時,那兩年江南一帶百姓傷亡是最小的。


 


我隻稍稍提起,皇帝能記起我爹一星半點的好,便足夠了。


 


前兩日我爹獻的殷勤,加上他因公受傷告假,皇帝終究會起惻隱之心的。


 


剩下的一切,都將水到渠成。


 


7


 


不久,朝堂上,皇帝著重詢問我爹的政見。


 


我微微勾起嘴角,看來一切功夫都沒白費。


 


剛看完信件,梁姨娘的丫鬟忽然來了正院,跪著求我救救她們姨娘。


 


丫鬟說,秋月的飲食裡被摻進了慢性毒藥。


 


事情鬧起來後,一切矛頭都指向一直默默無聞,與世無爭的梁姨娘。


 


睿王知曉後震怒,為了給秋月出氣,當場就要將梁姨娘發賣了。


 


聽了這些,我不禁皺起眉頭。


 


梁姨娘是賣身葬父進的王府,性情溫柔。


 


流放的三年裡,她也並未出什麼幺蛾子,隻默默幫我打理事務,侍候睿王。


 


說句不好聽的,這三年裡,她的作用比睿王都大。


 


我到梁姨娘院子時,她正跪在地上,額頭紅腫一片,幾個下人正拉扯著她,已經將她綁了起來,連嘴也堵上了。


 


牙婆已在旁邊候著。


 


秋月站在睿王身後,眼裡的狡黠和得意毫不遮掩。


 


我心裡泛起一絲冷意,厲呵一聲。


 


「住手!」


 


在場的人都停下了動作。


 


我叫人將梁姨娘扶起來,而後目光落在秋月身上。


 


養了兩個多月,她如今終於能下地了。


 


隻是她不該剛剛好些,便又開始作妖。


 


睿王怄著眉頭:「王妃這是作何?本王在這王府裡,連個賤妾都處置不得了嗎?」


 


我瞥了睿王一眼,懶得搭理他。


 


抬手一個巴掌扇在了秋月臉上。


 


「從前你做的那些事,我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懶得跟你計較。」


 


「可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將主意打到梁姨娘身上。」


 


「她陪王爺流放三年,任勞任怨,盡心盡力服侍,半分差錯也沒出,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而你呢,王爺出事便卷了錢財避而不見,如今王爺一朝回京,你倒是對他情深義重起來了?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秋月受傷這段時間,

睿王有些日子是宿在梁姨娘這裡。


 


約莫是因為這個,她才對梁姨娘下手。


 


秋月被我打蒙了,捂著臉看著我,又委屈又震驚。


 


睿王當場發作:「蕭琸,你幹什麼?」


 


我轉身看向睿王,冷笑一聲。


 


「王爺,您要寵愛誰我不攔著。」


 


「隻是你明明知曉,事有蹊蹺,卻查也不查就要處置了梁姨娘,未免讓人寒心。」


 


「剛回京不久,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睿王府,難不成你還要被扣上個忘恩負義,薄情寡性的帽子嗎?」


 


「若是傳到父皇耳裡,王爺又該作何解釋?」


 


睿王面上憤憤,卻被我噎得說不出話來。


 


鎮住二人後,就有下人將證據呈上來。


 


我從正院趕過來時,就命人前去查這件事,如今時間剛好。


 


人證物證俱全,一切皆指向秋月。


 


我當即賞了她五十個巴掌,打完之後便去祠堂跪著,抄寫佛經靜心。


 


睿王想阻攔,可又怕被皇帝知曉。


 


我請了大夫來給梁姨娘診治,這才知曉,她竟有了身孕。


 


得知這個消息,我心裡思忖。


 


有些事,該提上日程了。


 


8


 


秋月受罰,睿王心疼壞了。


 


不僅請了名醫為她診治,還日日去佛堂陪著他。


 


可不出兩天,睿王便不再去佛堂。


 


隻因睿王又帶回個女子,納為侍妾,府裡多了個秦姨娘。


 


聽聞秦姨娘眉眼與秋月極其相像。


 


但與之不同的是,秦姨娘詩詞歌賦,烹茶煮酒樣樣精通,又性情溫順,是實打實的解語花。


 


睿王是在去京郊遊玩回來的路上,

在惡霸手裡救下她的。


 


自從秦姨娘進府,睿王就將秋月拋諸腦後。


 


就這樣過了三日,我貼心地將秋月從佛堂裡放了出來。


 


當天晚上,秋月就故技重施,假稱自己不舒坦,想將睿王前去瑤光閣。


 


誰知隻得到睿王一句,有病就請大夫,他又不會看病。


 


秋月氣得將瑤光閣的物件全都砸了,內心的怒火這才堪堪平息。


 


第二天一早,秦姨娘就去了秋月的院子,向秋月告罪。


 


說昨晚是都怪她,睿王這才沒有顧及秋月,還望秋月海涵,莫要跟她一般計較。


 


秋月氣得當場破了功,兩人不知怎麼弄的,秦姨娘磕在了桌子上,胳膊上瘀青了一大片。


 


睿王心疼壞了,去了瑤光閣質問秋月。


 


秋月徹底破防,三言兩語地就跟睿王吵了起來。


 


睿王氣得拂袖而去,臨走前還禁了她的足。


 


三人鬧得不可開交,我倒在正院樂得自在。


 


秋月不是仗著睿王,最能起幺蛾子嗎?


 


這秦姨娘是我特地找來的揚州瘦馬,最拿手的就是哄男人。


 


況且秋月現在臉上身上都是傷,在貌美嫋娜的秦姨娘面前,便相形見绌了。


 


且睿王能將秋月接回來,也不是愛到骨子裡的。


 


隻是當年秋月拋下他,他心有不甘,如今東山再起,便有種奇怪的佔有欲罷了。


 


現在有了更稱心的新歡,睿王便覺秋月不耐煩了。


 


秦姨娘和秋月兩人打得有來有回,不僅我清闲了,梁姨娘也剛好安心,悄悄養胎。


 


皇帝最近器重我爹,將治理江南水患一事交給他。


 


待他回來,升遷有望。


 


一切朝著預想的方向發展,

形勢一片大好。


 


可不出兩天,秋月又起了幺蛾子。


 


9


 


流放路上,睿王留下了腿疾,時不時就會有腿疼的毛病。


 


秦姨娘學的是風花雪月的本事,在這方面沒有什麼辦法。


 


秋月不同,她原本是農家女子,懂些土法子。


 


睿王的腿疾得到緩解,心情大好。


 


休養了這麼多天,秋月身上的傷都好得差不多了,許是秋月對睿王有價值,又或許是睿王想起了她曾經的好。


 


這兩日,睿王都宿在瑤光閣裡。


 


趁著這個機會,秋月向睿王提出,想要開個脂粉鋪子,府裡還能多些進項,為睿王解憂。


 


經過上次周嬤嬤一事,睿王已經不再隨意支取公中銀錢。


 


但他又喜歡和三五好友出去遊玩,光靠那一點例銀,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秋月說自己有祖傳的手藝,現在隻消改良一下,做出新的秘方,必然能賺得盆滿缽滿。


 


睿王思慮過後,便答應了,可開鋪子是需要本金的。


 


我隻說剛回京城,京中關系走動,上下打點,都需要銀子。


 


若是想開鋪子,銀子需要他自己想辦法。


 


睿王不滿,我將賬本攤開,擺在他面前,讓他將最近一段時日的開支看得清清楚楚。


 


他悻悻離去。


 


因為上頭明白寫著,王府入不敷出,還是靠我的嫁妝貼補。


 


我輕嗤一聲。


 


這當然是假賬本,王府就算有錢,那也不能給他們。


 


我上下打理操持,辛辛苦苦賺來的錢。


 


豈能任由他們隨意霍霍?


 


睿王從私庫拿了些寶貝變賣,秋月的鋪子到底是開了起來。


 


但開業沒多久,就出了事。


 


京中不少大戶人家的夫人小姐用了秋月的脂粉,面上都起了紅疹子。


 


鋪子門口被人圍得水泄不通,要掌櫃的出去給個交代。


 


當初這鋪子開起來時,雖打著睿王府的名頭,可我早就悄悄放出消息,讓大家都知曉這不是我手下的產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