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睿王焦頭爛額,來了正院。


 


「琸兒,你身為王妃,王府大小事務都有你操持,此事應當你出面解決。


 


「秋月到底是年紀小不懂事,你不要同她一般計較。


 


「不過是賠些銀兩,再登門致歉,這些事你在瓜州不是沒做過,如今應更得心應手才是,你別讓本王為難。」


 


睿王看著我,一副理所應當的口吻,要我為秋月收拾爛攤子。


 


我心裡冷笑,隻覺睿王也太不要臉。


 


他話說得輕易,當初剛到瓜州,我們又是被貶流放。


 


想要過日子不過得那麼艱難,便隻能向形式低頭。


 


當初我跟他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不過為了自保。


 


倒是叫他以為,我為了他什麼都能做了?


 


當真是可笑至極。


 


我反唇相譏:「不過一個侍妾,

直接扭送衙門,叫京兆尹處置就是。」


 


「又憑什麼叫我賠了銀錢又折了面子,給她收拾爛攤子?」


 


睿王雖前些日子對秋月有些膩了,但跟我相比,他自然不願秋月去受罪。


 


那自然隻能犧牲我了。


 


被我拒絕,睿王大怒,要奪了我的管家權,還要將我禁足。


 


我輕笑一聲,不緊不慢。


 


「既如此,我還能歇上一歇,王爺請便吧。」


 


睿王被氣得仰倒,指著我說不出話時,他身邊下人來報。


 


秋月已經被扭送衙門。


 


我坐在羅漢榻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早就知曉睿王不舍得秋月,我便派人提前將她扭送府衙。


 


如今木已成舟,此事不放到明面上來說,那還好排班。


 


可如今鬧到公堂上,已經沒有回旋的餘地了。


 


睿王氣急攻心,猛地看向我。


 


「蕭琸,你好得很!你敢忤逆本王?


 


「當初在瓜州,本王就不該找人救你!留你到現在,竟這樣無法無天!」


 


他眼尾猩紅,惡狠狠指著我,摔了手邊的茶盞,奪門而去。


 


我心裡一凜,心裡頓時湧上S意。


 


當初在瓜州,沒了王妃的名頭,我又是一介女子。


 


睿王當時不小心招惹上了瓜州的一伙地痞。


 


為了不被騷擾,我隻能上門和談,讓他時刻注意我的動向。


 


我雖處處提防,但還是差點被算計,卻不見睿王身影。


 


還是梁姨娘發覺事情不對,將我找回。


 


不然我恐怕早就被侮了清白。


 


而我回來時,睿王竟然躲在了床底,他說怕我沒談攏,到時間那人找上門來,

他要自保。


 


我當場怒極反笑。


 


也是自那時起,我決心回到京城,也決心找個合適的時機除掉睿王。


 


10


 


秋月雖然沒被下大獄,但被當堂杖責五十大板。


 


並且要賠受害者每人三百兩銀子。


 


她奄奄一息地被抬回來,身下都成了一攤爛泥。


 


就算是僥幸撿回一條命,也是落下殘疾。


 


京兆府尹下令,將睿王後來賞賜的瑤光閣物件變賣,賠給那些夫人小姐。


 


一時間,曾經風光無限的瑤光閣,門可羅雀,蕭條得可怕。


 


睿王好似也忘了,他曾為了秋月,做了許多出格之事。


 


也忘了昨日他還為了維護秋月,同我針鋒相對。


 


今天就沉溺在秦姨娘的溫柔鄉裡。


 


睿王這顆心,從來都是涼薄的。


 


他不甘心,不甘自己生得懦弱,沒有才略,躋身不了朝堂。


 


幼時起,便被皇帝否決了繼承大統的可能。


 


所以他愈發怯懦,隻能在內宅找到自己的價值和存在感。


 


他喜歡看女子為她爭風吃醋的戲碼,更喜歡在妻妾面前呼風喚雨的感覺。


 


可流放的這幾年,又不得不依靠我,所以他的內心開始扭曲和矛盾。


 


如今回京,他愈發不喜我。


 


說白了,他最愛的還是他自己。


 


要在後宅,將前朝缺失的那部分男人的權威全都找回來。


 


何其可笑可悲。


 


睿王奪了我的管家權,將府裡的一切事務都交給了秦姨娘。


 


我正好關起正院的門過日子。


 


從嫁進王府後,我時時刻刻都在操勞。


 


如今總算能松快松快了。


 


雖然我在禁足,可府裡的一舉一動我都門清。


 


秦姨娘最近迷上變戲法,不僅請了戲班子過府,還自學了變戲法。


 


哄得睿王樂得合不攏嘴。


 


整日都在秦姨娘的院子,不肯出來。


 


從前睿王還有失眠的毛病,但在秦姨娘處,睿王天天睡得香甜。


 


他更加離不開秦姨娘。


 


我揮退貼身丫鬟,翻過話本子上的最後一頁,故事已然到了結尾。


 


女主突破艱難險阻,結局圓滿。


 


我笑著看完,合上書本。


 


我想,我的故事也該收尾了。


 


11


 


秋狩將至,睿王不得不解了我的禁足。


 


我和他一同前往圍場。


 


臨行前,睿王來了正院,語氣警告。


 


「此次秋狩,

本王帶玉兒一同前去,若是有人問起來,便說是在你身邊伺候的。


 


「本王放你出來,希望你長些記性,知曉這王府是誰做主,莫要再失了分寸。」


 


「不然本王絕容不下你,你可明白?」


 


玉兒就是秦姨娘,


 


我斂下眸子,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微微頷首。


 


到圍場的翌日,秋狩開始,以皇帝為首的重任,騎著高頭大馬向著林子去。


 


各家公子小姐紛紛翻身上馬,英姿颯爽馳騁在寬廣的草地上。


 


平日裡不喜摻和這些東西的睿王,也都上馬,跟著皇帝一起去。


 


我餘光瞥見身邊低眉垂首的秦姨娘,微微一笑。


 


今早,秦姨娘還給瑞王變了戲法。


 


一個時辰後,圍場忽然異動起來。


 


御前侍衛抬著渾身是血的睿王從林子出來。


 


皇帝臉色很不好,看向睿王時,面上也帶著些焦急和心痛。


 


人群躁動間,我和秦姨娘的目光冷不丁撞上,又迅速分開。


 


我踉跄一下,悲愴至極。


 


在丫鬟的攙扶下,不敢置信地撲到睿王身前。


 


他整個手臂都沒了,大腿上的傷森白見骨。


 


我當場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我才知曉事情原委。


 


原是在進入林子後,他們遇上了兩隻黑熊。


 


當時有暗衛在,可兩頭黑熊,明顯處於狂躁狀態,盡管暗衛處處保護,還是被另一隻有了可乘之機。


 


是睿王撲開了皇帝,自己卻差點被黑熊咬S。


 


太醫已經診治過,睿王的傷勢太過嚴重,若是能挺過今晚,那便能保住性命。


 


若是不行,恐怕就回天乏術了。


 


但就算是睿王撿回一條命,往後也會落下殘疾,隻能癱瘓在床度過餘生。


 


我蒼白著臉,仍舊衣不解帶地照顧在睿王床前。


 


幾次三番哭暈過去不說,還要一步一拜去寺廟為睿王祈福。


 


隻是尚未走兩步,便又暈倒。


 


這些,眾人和皇帝全都看在眼裡。


 


不知是不是我的誠心感動了上天,睿王發了好幾天的高燒,終於撿回了一條命。


 


可不知是不是燒壞了腦子,徹底成了一個痴兒。


 


今年出了這樣的事,皇帝也沒心思狩獵,在睿王醒後,便回了宮。


 


又派了御醫常駐睿王府,時刻照料睿王。


 


我看著床上痴傻癱瘓的睿王,擦眼淚的帕子,剛好掩住了嘴角那絲笑意。


 


一切,都結束了。


 


12


 


睿王為救皇帝而癱瘓痴傻,

皇帝心存愧疚。


 


流水一樣的賞賜進了睿王府,對我表示安慰。


 


在問過太醫後,皇帝知曉睿王已沒有綿延子嗣的可能,便做主要為我過繼宗嗣,封為世子。


 


此時,我才將梁姨娘的身孕告知眾人。


 


皇帝心裡得到慰藉,隻道梁姨娘以後生下子嗣,便記在我名下,不論男女,都將封為世子。


 


我心裡著實震驚,面上卻不動聲色,做出感恩戴德的模樣。


 


待宣讀聖旨的人走後,秦姨娘來了正院。


 


她道:「恭喜王妃,得償所願。


 


「也請王妃不要忘記答應我的事。」


 


她向我行禮,恭恭敬敬。


 


我微微一笑,抬了抬手,丫鬟立馬上前將秦姨娘扶起。


 


隨後便有另外的丫鬟端著託盤,拿著包袱,來到秦姨娘面前。


 


我道:「我已給你妹妹贖身,

又給了她良籍,你不必擔心。」


 


「我會給你也換個身份,這裡是一千兩引銀票,還有一座宅子的地契,足夠保障你和你妹妹往後生活無憂。」


 


秦姨娘眸光微動,微微紅了眼眶,向我道謝後,收下東西默默退了出去。


 


內室登時隻剩下我一人,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浮上心頭。


 


誰也不知道,秦姨娘不僅是揚州最貌美的瘦馬,更是有著一手催眠的技藝。


 


秋狩前,睿王一直在秦姨娘院子裡看的戲法表演,那便是催眠之法。


 


臨行前,我又在他身上灑上了能使動物發狂的藥粉,所以被清理過的狩獵場才會進來暴怒的黑熊。


 


平時膽小怯懦的睿王才會對皇帝舍身相救。


 


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設計。


 


為的,就是除掉睿王。


 


待秦姨娘走後,

我派人跟著她。


 


我不是什麼好人,她若是保守秘密,那將一切安然無恙。


 


可要是她膽敢透露,馬上就會人頭落地。


 


13


 


第二年,梁姨娘誕下了一個女嬰。


 


皇帝金口玉言,封女嬰為世子,往後便是她繼承王府的爵位。


 


我為梁姨娘請封了側妃。


 


孩子養在我跟前,她每日都來看。


 


流放的三年,是她跟在我左右,默默扶持我。


 


如今,我們也就個伴,共同撫養孩子。


 


我爹是在第二年秋天回京的,他治水有功,皇上龍顏大悅,他的官位連升兩級。


 


如今已經官拜從二品,是朝堂上的股肱之臣。


 


弟弟科考中發揮得不錯,金榜題名,如今也已經入朝為官,前途一片坦蕩。


 


我每日都去看睿王,

看著他癱瘓在床的模樣。


 


看著痴傻,且不能自理的睿王,我腦海裡忽然浮現起過往種種。


 


一切,都煙消雲散。


 


犧牲他一人,保全我一世富貴榮華。


 


權當是他欠我的。


 


這日,我剛從睿王府出去,便有人來報,秋月S了。


 


人S燈滅,我命人將她安葬。


 


再抬頭,秋高氣爽,碧穹澄澈。


 


好日子,都在後頭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