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於楊仍是千年老二。
「連雨儂是第一名?!!!」
齊亞亞大驚小怪道:「你作弊了?」
我輕輕搖了搖頭:「沒有。」
楚冠:「你去辦公室偷試卷了?」
我又重重搖了搖頭。
陳佳禾擺擺手:「不重要。」
她斜眼看向榜單前凝固的陳佳木,眉眼輕挑:
「隻要某人回家能挨訓,我就快樂!」
挨訓?
優秀如陳佳木還要挨家長批麼?
好羨慕他們有人罵有人管。
我正愣怔,陳佳禾撲上來摟住我肩膀。
這是她第一次跟我有肢體接觸。
我一時不大適應。
「雨儂,請你吃秋千米線!」
齊亞亞和楚冠雀躍道:「是去那家店吧?
愛你哦。」
8
我隨三人步入「秋千米線館」。
瞬間被店內的裝潢所震撼。
小資情調與浪漫氣息交織。
每一處細節都透著精致。
座位皆是寬大的秋千,兩側架上點綴著紫藤花,宛若流動的紫色瀑布,輕盈而夢幻。
這樣的小店,我隻在文學作品中見過。
服務員小姐姐笑靨熠熠,統一梳著丸子頭,一個個青春靚麗。
此刻,我與這裡是那麼地格格不入。
我第一次產生了貧窮羞恥。
想逃離又不得不留下。
趁她們洗手的間隙,我低頭翻著菜單。
一碗普通米線可以抵我兩周的生活費。
人和人的差別真的好大。
這時服務員小姐姐上來確認:「你們是四份米線對吧?
」
我慌亂道:「三……三份。」
「四份。謝謝!」
9
陳佳禾信步走來,拍拍我腦袋:
「雨儂,今天咱不吃剩飯哈!」
我摸了摸口袋裡的零錢,大概是夠的。
很快,一大碗清亮豐富的米線被端至我眼前。
等她們都開動,進入八卦環節之後。
我才戰戰地挑起兩根來吃。
那又麻又辣的味道,讓我記憶很多年。
「全校第一名是咱小弟,感覺不要太爽!」
齊亞亞率先提起我。
楚冠隨口問:「雨儂,你會一直是第一名的吧?」
我為難地看了眼陳佳禾。
她淡淡道:「當然了,雨儂一直到高考都會是第一名呢。
」
我弱弱道:「第一名不敢保證,隻讓我超過陳佳木行不行?」
齊亞亞和楚冠笑了。
齊亞亞喝的飲料噴我一臉。
「有種!」
她們不再理會我,開始聊著晚上的 Party。
我在桌子下面翻來覆去數著零錢。
還差 5 毛。
我想了一圈,隻有一個人能借給我。
我給他發了信息。
然後找個借口在門口等他。
他匆匆趕來,將十塊錢擱我手心。
「我也隻剩這麼多了,你先用著。」
「於楊,謝謝你,我盡快還你。」
於楊看了眼米線店招牌,轉身離去。
他瘦削的身影消失在霓虹閃爍的街角。
於楊能對我感同身受。
所以他不會奇怪。
為啥我都窮成這樣了。
還要還吃幾十塊一碗的米線。
他比我少了點機會,多了份傲骨。
這個機會。
名叫陳佳禾。
10
高三前的暑假,尤其熱烈。
一切都在變好。
陳佳禾一行去了日本泡溫泉。
我找了份西餐廳服務生的工作。
幹滿 45 天能給 2000 塊。
中午還管一頓豐盛午餐。
加上學校獎勵我的 1000 元。
我竟然也有點存款傍身了。
西餐廳的工作簡單而忙碌。
同事們不比我大幾歲,但都很照顧我。
後廚師傅們常偷給我塞好吃的。
美中不足的是,
一周要倒三次夜班。
凌晨 2 點下班,走到我租住的小屋需要 25 分鍾。
還要穿過兩三個燈光昏暗的胡同。
走慣了夜路的我也沒有很怕。
就是喜歡一下班,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旋回小屋。
有次我剛歇口氣,就被一個腳步跟蹤了。
看身形,不知是街邊的傻強還是流竄犯。
我跑他也跑,我停他也停。
就在他的手快要攀上我時,一陣急促的自行車鈴聲在我身邊停下。
黑影罵了句髒話拐進另一個胡同。
我回頭就看見一雙皎皎如日光的眼睛。
「陳……佳木?嗨。」
他不問自答:「我補習班剛下課。」
我也跟著說:「我餐廳剛下班。
」
他沒有很在意,推著車徑直往前走。
我:「你也住前面小區?」
陳佳木看起來很疲累:「嗯。」
我倆就這樣一前一後走著。
仍是他在後。
我在前。
我走到家門口,朝他擺擺手,他就騎車走了。
所以剛才不騎車。
他是一個人走胡同害怕嗎?
11
接下來的幾次夜班,我都能在半路碰上剛下課的陳佳木。
見到我他就下來推著車,安靜地跟在我身後。
我也不敢問,誰家輔導班開到半夜兩點。
有天我正給筷子消毒,突然就琢磨出來了。
得出一個把我自己嚇一跳的結論:
陳佳木爸爸給他請的老師,弄不好是有資格出高考題那種級別的。
於是我懂了他每次見我時的欲言又止。
我善解人意道:「放心,我不多嘴。」
他故作懵懂:「什麼鬼?」
我顧左右而言他:「我……罩你回家的事情。」
他默默低下了頭。
很快,我家又到了。
第一次發現,我家離餐廳也忒近了點兒。
陳佳木沒有要走的意思,定了定直視我眼:「你和於楊——」
我有點不好意思:「你知道了?」
陳佳木眼神突然變得很憂傷。
看來我倆超過他的事情對他打擊很大。
「雖然我倆押中了題,但我們也是真會啊!」
我本來想安慰他的,結果變成了補刀。
陳佳木的神情驟然一滯:「啊?
怎麼押的?」
「就……分頭押。他押理,我押文。要不下次一起押?」
「所以你和於楊的關系是——」
「模考前的學習搭子。」
陳佳木似松了一口氣。
也是知道我這個第一名很水的正常反應吧。
臨走前,他將一個厚厚的文件夾給我:
「咱倆公平較量吧。
「以後你押中的題給我,我不用的講義給你。」
說完他人就閃了。
「呃,不帶於楊……麼?」
「他沒戲!」
陳佳木這句充滿磁性的聲音,如同夏夜的風,輕輕拂過我的 17 歲。
12
但陳佳木失算了。
高三第一次模考。
於楊以高出第二名 30 分的成績一騎絕塵。
我第 9,陳佳木第 17。
傳言他英語卷子沒寫完。
「連雨儂,幹得漂亮!」
陳佳禾遞給我半張草帽餅。
竟是剛出爐的!
我細思了下。
近來她們給我的食物,都好新。
我吃的時候良心隱隱不安。
於是在一個風調雨順的下午,我踱到陳佳禾面前。
這條路我走了兩年多。
「佳禾,以後你們不用再……給我飯吃了,我——」
齊亞亞嘟著嘴:「你你你,你翅膀變硬了?」
楚冠無所謂道:「這是又拿到獎學金了。
」
我忙解釋:「你們別誤會。咱說好的是剩飯,現在你們給我的都是沒動過的。
「我不好意思吃。」
陳佳禾狠狠打飛一個棒球,一臉淡漠道:
「剩飯是不敢讓你吃了——
「但我這裡也不是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能走的!」
我又給她遞上去一隻小球,將心裡的想法告訴她:
「我沒走,約定可以延續到高考前一天的。」
陳佳禾先是一愣,而後傲嬌道:
「我會佔你便宜?
「再答應我兩……三件事吧。」
我迎上她冰冷的目光,粲然一笑:「哪三件?」
陳佳禾對我的爽快還是略吃一驚。
她頓了頓道:「考試會控分嗎?
」
我頷首:「會。」
陳佳禾:「那你二模考第 99 名吧!獎學金我來補償給你。」
見我低頭不語,陳佳禾有點吃癟:「獎學金 double!」
時間又凝固了兩分鍾。
陳佳禾三人扭頭要走。
我輕輕說:「算好了。排名在 90~110 之間行不?」
陳佳禾勾嘴笑:「當然!等驗證完第一件事,再通知你另兩件事。」
驗證我能不能控分?
簡直笑話!
13
我都燒紅溫了,怎麼控分嘛!
本來今年跟著陳佳禾吃得好,冬天的每一場流感都沒有光顧我。
可夏天的熱傷風卻毫不留情地把我放倒了。
二模考當天,我高燒至 39 度 9。
眼睛看啥都是迷霧一團。
我明明記得是去考場的,卻恍恍惚惚來到了胡薔阿姨的小診所。
看來我的身體比我自己更愛我。
胡薔阿姨一次性給我掛了三大瓶水。
醒來已是夜幕低垂。
我腹中感覺要決堤。
我便舉著吊瓶摸進衛生間。
診所的衛生間在院裡,昏暗又狹窄。
我一時間找不到掛吊瓶的東西。
正著急時,門外隱約有紅光閃爍。
一定是胡薔阿姨在抽煙。
她太累時就會在院裡躲會兒清闲。
我喜出望外道:「大姨,我騰不出手,您能不能在外面幫我舉下吊瓶?」
胡薔阿姨沒說話,隻伸過手來將吊瓶拿去。
此時我全身還是很無力,單手解皮帶費了好大勁。
因為輸太多液,
排了好久都沒完。
我心裡好內疚的。
跟胡薔阿姨說了很多句抱歉:
給她添麻煩了。
「阿姨給您添麻煩了,我快好了,快好了。」
胡薔阿姨擺了擺手,示意我不著急。
從細細的門縫裡,我看到一片月光落在阿姨高舉的手背。
那柔和的光暈像一抹救贖。
支撐著我走過歲月一年又一年的寒冬。
14
答應陳佳禾的第一件事沒做到。
但她看起來還挺高興。
「連雨儂,別喪著臉,你的對家陳佳木也是零蛋。」
啊?
陳佳木是「我」的對家了?
有點說不過去呢。
但我還是小聲糾正她:「其實我比他強點,我是缺考,他是考了 0 分。
」
「連雨儂,你人還怪幽默咯。」
齊亞亞和楚冠又笑得花枝亂顫。
可能上帝也偏愛笑點低的女孩子,把笑多分了些給她倆。
陳佳禾也少見地笑了:「女人,你知道陳佳木的軟肋嗎?」
我搖搖頭,突然想到了什麼:
「所以第二件事,是要我找他的軟肋?」
陳佳禾抿抿嘴:「你呀!真有意思。
「第二件事,參加我的告別晚宴,假裝接受當眾對你告白那個人。」
我想了想反問:「這好像是兩件事呢。」
齊亞亞搖晃我肩膀:「天哪,你就不好奇誰要對你表白嗎?」
「佳禾說的是假裝接受,想來對方也是做做樣子吧。」
楚冠豎大拇指:「啊哈!你真是個大聰明!」
陳佳禾抱來一個大紙盒給我,
面無表情道:
「地址、衣服、化妝品都在裡面。化個淡妝出席。」
我接過來盒子,並沒有多問。
聽話音她應該是要去留學了。
走之前再找點樂子。
她喜歡幹那些無意義的事。
大小姐嘛,總是要人陪的。
懷著對這場告白的無動於衷,我穿著金色連衣裙走到宴會廳門口。
正要推門而入,一隻手將我牽到了酒店的露臺。
我以為是哪個男服務員發瘋。
一抬頭,卻對上了一雙熾熱如火焰的眼睛。
「陳佳木?」
我抽回了略顯尷尬的手。
陳佳禾聲音有些顫抖,眼神卻堅定:
「我知道現在不是最好的時機,至少該等到高考結束……但我已經想清楚了。
」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我答應你,做你男朋友。」
15
啊這?
就是陳佳禾要我接受的表白?
可他也沒有當眾表呀?
還是問問對方吧。
我先禮貌地打了招呼:「嗨,陳佳木,請問,你剛剛這是——」
陳佳木一臉認真道:
「剛剛是……我的回答。」
哈?
看我一臉懵懂,陳佳木語氣有點幽怨:
「高二那年,你把我堵在水房裡,問我可不可以做你男朋友。」
呃,有這回事!
不過誰家好人時隔一年才給回復啊!
我捋捋頭發:「不好意思啊,當時年紀小,沒考慮清楚。
」
我不能把陳佳禾供出。
陳佳木柔情似水地說:
「沒關系,現在重新考慮。」
我驚愕:「這會兒嗎?」
「對!」
他的眼神中閃爍著隱隱的期待。
我本就慌亂的內心更加方寸大亂了。
想起以前種種。
我跟他表白時都會奉上陳佳禾給準備的小禮物。
在我的認知裡,表白不能是空手的吧?
可陳佳木就沒帶禮物,顯然是臨時決定的。
這人受刺激了也未可知。
我倆也不熟。
我試試拒絕一下吧。
最好像他拒絕別的女孩子那樣。
拽一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