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樣想著,幾分鍾過去了。
我水靈靈看著他。
「抱歉,你不是我的選項了。
「你很優秀,但我不需要將就。」
陳佳木身子一顫,眼神變得深邃而凜冽。
我來不及多想,逃命似的溜進了晚宴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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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裡比我預想的要大一些。
但比偶像劇裡演的要小一些。
來的都是我班和隔壁班的同學。
以及陳佳禾的大小姐大少爺朋友們。
齊亞亞和楚冠打扮得像剛從時尚雜志封面走下來的模特。
還沒見到陳佳禾,估計想等氣氛達到頂點時才現身吧。
我繞到人群背後走。
等有人發現我的時候,燈光已經調很暗了。
隻見他們都圍著一個穿校服配夾克的潮男跳舞。
我則拿一些管飽的糕點來角落裡吃。
順便壓壓驚。
剛剛我手心冒汗,腦子混亂一片。
被不熟悉的人表白原來這麼亞歷山大啊。
我欠陳佳木的,今天也算還了千分之一。
剩下的,隻能擱心裡懺悔。
像我這樣的人,連彌補的資格都沒有。
我將糕點滿滿當當地塞了一嘴。
這時,一束光毫無預兆地聚焦在我身上。
校服「潮男」穿過人群,徑直走向我。
最尷尬的時刻要到了麼?
我忙捂住嘴巴起立。
捂嘴不是要表演故作驚訝。
而是我嘴裡還塞著一口蛋糕。
「潮男」將一捧碎冰藍遞給我:
「連雨儂,我們在一起吧!
」
這聲線,怎麼像陳佳禾的?
我凝神一看,眼睛差點給我閃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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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佳禾剪了短發,俊得不像話。
我一手捂嘴,一手接過碎冰藍玫瑰花。
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下,同學們誤以為我被感動得不成樣子。
實際上我是被噎到了。
在哗啦啦一片的歡呼裡。
陳佳禾牽起我的手私奔去露臺。
正撞上陳佳木斜靠在門上抽煙。
煙尾那點猩紅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哥哥,我贏了!喏。」
陳佳禾揚起我的手炫耀,像打了勝仗的將軍。
陳佳木掠過女孩得意的臉,怔怔看向我。
可我無暇他顧,隻是捶打著胸口,好讓自己舒坦些。
陳佳木隨即將一瓶開封的飲料遞我手裡。
我不分青紅皂白一口牛飲。
終……於緩過來了。
「謝謝你的番茄汁。」
對面的沉默震耳欲聾。
我抬頭,看不清陳佳木的表情。
突然,一大朵煙花在我倆頭頂炸開。
我沒有看煙花,他沒有看我。
我覺得煙花也是酸酸甜甜的味道。
同學們叫鬧著追光而至。
陳佳禾猛地將我拉過去,放我半倒在她的臂彎。
然後!
她光速捂上我的嘴。
低頭深吻起她自己的手背。
一時間我無了個大語。
肉體上的我,有一點點呼吸不暢。
精神上的我,尷尬到能摳出八室八廳。
同學們此起彼伏的尖叫將氣氛烘託到了極點。
我苦澀地望向人群。
隱約看見一個高挺的背影,正逆著人流,融進無邊夜色。
有那麼一瞬。
我希望自己再勇一次。
可現實告訴我,我沒有資格。
更沒有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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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陳佳禾「同性戀」的新聞傳遍了整個校園。
女生羨慕不已,紛紛感嘆我的勇氣。
男生有的調侃我運氣爆棚,有的默默拿眼神刀我。
而我的生活,又恢復了平靜。
清苦卻充實。
齊亞亞和楚冠偶爾來帶我吃頓好吃的。
昔日的學習搭子於楊,如今卻形同陌路,仿佛從未跟我有過交集。
至於陳佳木。
聽說回家復習了。
他爸爸要他考中國頂級的商學院。
而陳佳禾上的是沃頓商學院。
為什麼這樣安排呢?
賈賈說,陳土豪對佳禾媽媽有虧欠。
要在陳佳禾身上彌補。
據傳陳佳禾 12 歲前都跟著媽媽在老家當留守兒童。
她的爸爸早年外出創業,被一個女人捷足先登生下了兒子。
那女人就是陳佳木的媽媽。
有那麼一刻,我突然理解了陳佳禾眼中的淡漠。
可她這樣冷漠的人,也會關心我的動向:
「準備報哪裡的大學?」
陳佳禾打來越洋電話。
「北京的。我喜歡……有冬天的城市。」
「哦。」
「給你寄了點美國特產。生日時,你發條朋友圈。不用寫文字。」
這次輪到我說「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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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 9 年。
我生日當天,都會發一條不帶文字的動態。
配圖是陳佳禾給我寄的禮物。
有時是鑽戒,有時是限量版香水。
她也會曬我的回禮。
有時是大松茸,有時是小松茸。
都是我親手採摘晾幹的。
每次她都會跟我嘮叨一句:「你記得找男朋友啊,那麼大年紀了。」
「你也是。」
「七大洲四大洋的都談遍了。最近打算談個中國的。」
還是那麼語出驚人。
到第 10 年的時候,陳佳禾沒再寄禮物過來。
「我結婚了。」
翻到她的最新一條動態。
配了張結婚照。
照片裡的新郎溫文爾雅。
眉眼像極了我以前的學習搭子。
隻是於楊已不在人世。
大學畢業那年,他坐的航班出了事故。
據說那還是他第一次搭乘飛機。
「他們看起來很般配。」
胡薔阿姨湊過來看我放大了的照片。
「這姑娘好眼熟,是誰啊?」
我想了想道:「一位老同學,也在咱這兒念過高中。」
阿姨把陳佳禾的照片又放大了些:「乍一看,還以為小何呢!」
我忽然意識到了什麼,故作鎮定地問:
「阿姨,哪個小何?」
「佳木小何,你忘啦?芒果過敏那個!」
胡薔阿姨見我沒反應,手舞足蹈地解釋:
「還沒想起來?就是你去小解,給你舉半天吊瓶那個——何佳木。
」
我心頭一驚,搗藥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
照亮過我的那片白月光。
是何佳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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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薔阿姨邊給人抓藥邊跟我嘮嗑。
「你說巧不巧,你搗這藥就是給小何準備的。
「他下周來這兒出差,讓我備一點。」
我輕描淡寫道:「還是治芒果過敏嗎?他不吃芒果不就好了。」
「誰說不是呢?每年冬天都折騰個七八趟。就為了幾管兒藥膏。」
胡薔阿姨說著哀怨了起來:
「我見小何的次數都比見你多。」
我輕輕靠在阿姨肩頭:
「胡姨,我以後一定多回來幫你幹活兒!」
胡薔阿姨撲哧哭了:
「臭丫頭,誰稀罕你幹活兒,你在外面過得好比啥都強!
「你那個喝洋墨水的對象要不中用,姨分分鍾給你搖 20 個,有顏有品大長腿——」
我被逗笑了:「我姨人脈這麼廣呢。」
胡姨白了我一眼,掏出 30 塊錢給我:
「喏,鎮上的米線館兒要搬走了。再去吃一碗吧。」
「姨,我能吃兩碗。」
「今天掙的都給你,臭丫頭變開朗了。」
是啊。
那個總是低著頭走路的女孩子也 30 歲了。
光是練習抬頭走路這件小事。
我花了 9 年時間。
在這漫長的光陰裡。
我考上了心儀的大學。
畢業後找到了一份還算穩定的工作。
和父母親戚斷了聯。
有固定的朋友圈。
還被幾位優秀的男士小小追求過。
……
我把我自己養得很好。
「美女,你的是一份砂鍋魚丸,一份砂鍋兩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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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千米線店的老板娘親自來問。
她笑起來眉眼彎彎,頭發梳得還是那樣一絲不亂。
我溫柔地回應她。
老板娘指了指留言牆,告訴我:
「這裡的便籤帶不走了,美女去看看,有沒有你的或你認識的人的?」
我帶著好奇心走過去。
還真看到了我認識的人。
齊亞亞:【我宣布秋千米線店全球第一好吃!】
楚冠:【等我當上校長,我要頒布一條校規——周末不準學習!晚上也不準!
】
後來我再也沒見過這麼純真的小女生。
往上正中間的位置,是我「對象」的留言。
【愚蠢的人類!哼!】
果然很陳佳禾。
她總是平等地創飛每一個人。
在她的便籤下面,我發現疊著的另一張便籤:
【JH,我會追上你的。】
雖然沒有署名,但我一下就認出了那清雋的字跡。
來自我的學習搭子於楊。
怪不得當年 JH 跟我官宣後,他發瘋似的學習。
她是他的意中人。
他想駕著五彩祥雲去娶她。
再浪漫不過。
隻是造化弄人。
他S在了去找她的航班上。
一陣風拂過牆面,便籤沙沙作響。
好似一場場熱烈而張揚的青春呼嘯而來。
這呼嘯裡,卻沒有一片屬於我。
我正要離開,一片藍色便籤落在我肩頭。
我信手拈來。
【你是我畢生的願望。】
落款是陳佳木。
學神在許願自己能考上商學院吧。
按說他高考 700 多分,能上最好的商學院。
但聽說他卻報考了南方的一個老牌院校。
正思忖著,老板娘好聽的聲音傳來。
「砂鍋魚丸好了哦。」
我將便籤輕輕貼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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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後。
我再次回到胡薔阿姨的小診所。
阿姨著急忙慌地說:
「雨儂,快去追小何,他手機剛落下了。」
我接過手機跑進小胡同。
有一戶人家的薔薇花開了滿牆,
很是漂亮。
我順手拿起小何的手機給自己和花拍了兩張合照。
這時,一個英挺的身影赫然出現在胡同裡。
他眉宇沉穩,輪廓分明,深邃眼眸藏著無盡的故事。
像是從電影裡走出來的男主角,既危險又迷人。
而他走向的女主角。
目測是我。
「站住。」
我輕啟朱唇。
他沒在聽的,目不斜視地大步走。
「站住!」
我又補了一句。
男人一頓,直直地看著我。
我迎上他深邃如海的目光,毫不猶豫地朝他跑去,站定在他面前。
「我請問呢?要打劫?」
他小心翼翼開口,完全沒了當年的張揚。
我面不改色,水靈靈地奉上一瓶番茄汁:「我喜歡你,
特意做了不會讓你過敏的番茄汁。」
他凝神屏氣地問:「喜歡……多久了?」
「從現在開始,長長久久地喜歡,接受嗎?」
陳佳木長呼一口氣,眼中有水光閃過。
「我願意!」
我踮起腳。
將一個深吻落在陳佳木顫動的睫毛上。
……
「屏保換成我現在的樣子吧,更迷人。
「這果汁很頂飽的,你試試。」
我喋喋不休,陳佳木隻深情地望著我:
「你是我畢生的願望。」
「我知道啊!你在便籤上寫的嘛!」
番外 1
如果藍色便籤沒被老板娘重新撿起。
我將無法窺探一個男生長達 12 年的愛意。
「連……雨儂?」
正大口炫米線的我抬起頭:「姐姐,您叫我?」
老板娘像美少女一樣蹦得老高:「不會這麼巧吧?這裡有一個男孩子在暗戀你哦。」
我接過剛剛那個藍色便籤,看到了寫在背面的名字。
陳佳木認識的連雨儂,也就隻有我吧?
對!一定是我!
「這個男孩子一定長很帥。謝謝姐姐。」
那兩碗米線還沒吃完,我訂的機票就已經出票了。
番外 2
20 個小時後,我站在了陳佳禾面前。
她笑了。
眉目間依然清冷寡淡。
隻是不像以前那般凌厲。
「你知道了?陳佳木一直喜歡你。」
我心頭一顫,
跟我料想的大致不差。
「所以,你讓我跟你官宣,是為了懲罰他?」
「不然嘞?畢竟認識你之前他沒有一點軟肋。」
陳佳禾遞給我一杯咖啡,是我討厭的味道。
她娓娓而道:「陳佳木好傻。
「我隻用和你一起發發朋友圈,再隔三岔五將你的消息走漏給他,他就醋得不行。
「對芒果過敏,還一遍遍嘗試,幻想讓自己脫敏。
「他以為報考了南方某大學,竟舍棄了頂級商學院去你報考的城市念書。
「得知你在北京,他就復讀一年重新高考,被我爸打得要S。
「即便你倆在一個城市。有我擋在你倆中間,他就隻能遠遠地看著!一遍遍體會求而不得的痛苦。」
我的眼神也變得冰冷:「為什麼這樣做?」
陳佳禾:「他的爸爸媽媽也讓我媽媽等了 12 年呢。
「我隻是還在他們兒子身上了。
「很公平啊!」
我流下一滴清淚,喃喃自語:「我吃了你三年飯,怪不了你。
「但從今天起,我不會讓你再欺負陳佳木!」
我放完狠話,將於楊的紙條擱她桌子上。
隻聽身後傳來肝腸寸斷的哭聲。
那是我第一次聽見陳佳禾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