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端王率眾相迎,滿面春風。


王妃親切地拉住我的手,熱淚盈眶:「公主回來就好,這三年在邊關,辛苦了。」


 


「我很好,聽王叔說,嬸娘病了,可有好些?」


 


王妃咳嗽了兩聲,對我說:「小毛病,不礙事,見著公主,就大好了。」


 


我點了一下頭,不再多問。


 


王妃卻道:「年紀大了,不中用了。隻要孩子們好,我也就沒什麼遺憾了。」


 


「嬸娘放寬心,我那幾個堂兄弟從小就機智過人,父皇總誇他們。」


 


「公主有所不知,老二前年去了南邊,我心裡一直牽掛著。老三整日遊手好闲,我和王爺說什麼,他都不聽。隻有老大讓我們省心些,現在管著五城兵馬司。」


 


「嬸娘別擔心,趕明兒我先找堂弟聊聊。」


 


我這個堂弟,從小就很有主見,還喜歡和端王對著幹。


 


王妃喜道:「那敢情好,公主可得幫我多勸勸老三。」


 


進了花廳。


 


皇兄是太子,坐在主位。


 


我坐在右側下首位,端王和王妃坐在另一側。


 


領頭奉茶的是一位衣衫華美的年輕女子,和端王眉目傳情。


 


從她一出現,王妃的眼底就露出了恨意。


 


要說女人,端王府裡那麼多姬妾。


 


但我還是第一次看見,王妃如此厭惡一個女人。


 


這三年,真是發生了不少變化。


 


11


 


堂弟的變化更大。


 


他是端王和王妃的小兒子,也是長輩們口中的乖孩子。


 


此番見了我,他便皺眉,說道:「公主,我們王府裡的事情,你不知道,你別管。」


 


我撲哧一笑:「別說我隻是堂姐,

就是親姐,也懶得管你。」


 


話落,他盯著我看了會兒,然後松了口氣,腼腆地笑起來。


 


「公主,我是被母妃鬧的,她最近找了好多說客。」


 


「你到底怎麼了?」


 


「算了,別說那些糟心事。公主,你離京三年,我帶你去品嘗京城美食,去聽最新的戲。」


 


「好啊。」


 


接下來,我們一起玩了一整天。


 


這小子放松警惕時,漏出不少話。


 


當然也有可能是他故意說給我聽的。


 


他說,他親眼看見了端王新納的妾室,和姜府的管家悄悄說話。


 


被他們發現後,那個妾室搶先對他下手,設計陷害他欺辱庶母,讓他遭了端王的一頓杖責。


 


難怪王妃對那個妾室的恨意,那麼明顯。


 


我悄悄打了個手勢,

讓人抓緊去查她。


 


12


 


端王的那個妾室叫蕊娘。


 


我的人費了一番勁才知道,她是來向端王府尋仇的。


 


而且,堂弟知道。


 


我把這個消息告訴堂弟時,他隻是眼底閃過幾分被拆穿心思的驚愕,整個人方寸不亂。


 


「公主——」


 


我慢條斯理地用茶蓋刮著茶,等著他向我坦白。


 


堂弟猶豫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說道:


 


「公主,臣弟並非有意欺瞞。


 


「此事涉及父王和母妃,臣弟實乃無奈之舉。」


 


我嚴肅道:「所以你想利用本宮?」


 


堂弟撲通一聲跪下。


 


我給他一個臺階:「想讓本宮幫你,還不快如實道來。」


 


他這才道明原委。


 


他發現蕊娘是我舅舅送給他父王的,

這些人全都各有圖謀。


 


舅舅是為了拉攏端王叔,提前為將來之事作準備。


 


端王叔一舉兩得,既貪圖了美色,又迷惑了我舅舅。


 


蕊娘利用我舅舅來到端王叔身邊,伺機復仇。


 


堂弟皺了皺眉:「公主,想除掉一個蕊娘,輕而易舉。可是要真正地保住端王府,還需您出手相助。」


 


「你想讓本宮做什麼?」


 


「斷了我父王不切實際的念頭。」


 


我撲哧一聲笑出來,故意反諷了一句:「王叔有你這個兒子,真是他的福分。」


 


堂弟卻正色道:


 


「公主,臣弟是認真的。


 


「他們認不清現實,企圖奪您的兵權,扳倒太子。


 


「太子易扳,可公主不易倒。」


 


這話倒是讓我重新審視他。


 


他篤定道:


 


「皇後去世,

皇上迎娶了現在這位皇後,臣弟就知道會有那一天了。


 


「您回京後,鐵定饒不了他們。」


 


我盯著他看了會兒,一字一頓道:「你在賭本宮?」


 


「是,臣弟賭公主能贏。」


 


「為什麼?」


 


「因為公主才是最心狠的那個。」


 


我微愕,繼而撫掌大笑,仿佛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傻弟弟,隻有你相信姐姐。」


 


他卻一本正經道:「弟弟當然相信姐姐。」


 


我意味深長地說:「那就先替姐姐辦件事吧。」


 


13


 


堂弟秘密把蕊娘帶出了府。


 


他確實是有本事的。


 


「妾蕊娘參見公主,原來是公主要見妾身。」


 


蕊娘向我行禮,眼神卻是倨傲的。


 


她在我和堂弟面前露出了獠牙。


 


既如此,我也就不跟她繞彎子了。


 


「蕊娘,七年前的事情,你到端王府的目的,三弟已經都告訴本宮了。」


 


蕊娘嗤笑了一聲:「三公子神通廣大,妾是知道的。沒想到,三公子與公主姐弟情深,無話不談。」


 


堂弟冷冷地看著她。


 


我開門見山:


 


「七年前,王妃病重,需要雪蓮入藥,但當時雪蓮隻有宮裡有。端王為了救王妃,當街縱馬往返皇宮和端王府。


 


「你父親在街上賣炭,被端王快馬撞飛,不治而亡。」


 


蕊娘雙眼猩紅,咬牙切齒:


 


「對!我就是來報仇的!我要報復他們,所以我爬上端王的床,讓王妃失去了寵愛。誰叫端王夫婦表面仁善,實際卻是罔顧他人性命。」


 


我被她逗樂了:


 


「端王撞了你父親,

你報復的手段就是爬床伺候老男人,搶走王妃的寵愛?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惱怒起來,急道:「我也不會放過端王!」


 


我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但笑不語。


 


她竟主動解釋了:


 


「我隻是一個小女人,除了出賣自己,我能有什麼辦法?」


 


堂弟在旁冷嗤:「打著復仇的幌子,給我父王做妾,真是孝順女兒。」


 


「那你告訴我,我還能怎麼辦?」


 


這一句,蕊娘幾乎是吼出來的。


 


或許,她既想爬床,又想復仇。


 


她的目的,與我無關。


 


我也有我的目的。


 


14


 


我輕描淡寫:「本宮可以給你一個機會去復仇,就看你想不想要了?」


 


蕊娘瞪大了眼,狐疑地看著我。


 


堂弟更是難以置信,急道:「公主!」


 


我抬手示意他少安毋躁。


 


蕊娘輕哼:「隻要能報仇,我願意做任何事。公主想利用我,盡管利用,隻要能為我爹報仇就行。」


 


我微微點了一下頭:「首先,告訴端王,你是姜國丈安排到他身邊的。」


 


「說出來,我還能有活路?」


 


蕊娘緊蹙的眉頭,又緊了幾分。


 


我勾起唇角:「你以為,你還有選擇?」


 


我讓人送蕊娘回端王府。


 


堂弟滿臉不解,但愣是沒問出來。


 


我笑了笑:「做弟弟的,要相信姐姐。」


 


他點頭。


 


第二天,蕊娘在花園告訴端王,她是姜國丈安排的釘子。


 


這件事,端王隻是裝作不知情而已。


 


堂弟陪著王妃散步,

「剛好」聽到。


 


王妃自詡賢良,保住了蕊娘的性命。


 


端王順著臺階就下,讓蕊娘當作什麼也沒說過。


 


蕊娘轉身將此事透露給我舅舅。


 


端王饒了蕊娘,蕊娘仍是端王的妾室,舅舅自然也不會隨便S她。


 


蕊娘暫且活了。


 


王叔和舅舅相互裝作友善的那層紙,就這樣被捅破了。


 


他們都加快了計劃。


 


他們不展開行動,我如何渾水摸魚?


 


如何名正言順地摧毀他們?


 


15


 


我那位皇後表姐喜歡看雜耍。


 


堂弟從民間尋來了一個小有名氣的雜技班。


 


父皇為了哄他的新皇後開心,在宮中設家宴,讓皇室宗親一起欣賞雜技表演。


 


端王把蕊娘帶在身邊,進宮赴宴。


 


舅舅在宴席上看見蕊娘時,眯起了眼,嘴角不自覺地向下。


 


雜技班開始表演後,表姐看得津津有味,不時地拍手叫好。


 


其他人阿諛奉承,紛紛附和。


 


忽地,蕊娘對端王說:「王爺,這雜技班有兩把刷子,不如把他們請去王府表演,讓王妃也飽飽眼福。」


 


這話擱在其他時候,稀松平常,端王一高興也就應了。


 


可這是在宮宴上,雜技班是在為皇上和皇後表演。


 


蕊娘作為王府的一個妾室,當眾說出這番話,就是拿自己和皇後相提並論。


 


事情可大可小。


 


她將恃寵而驕和無知無畏,展現得淋漓盡致。


 


表姐瞬間沉下了臉。


 


端王皺了皺眉,恭聲說道:「請皇上和娘娘恕罪,這賤妾出身鄉野,不懂規矩,無意冒犯天威。


 


堂弟近來沒規矩慣了,當場冷嗤:「一個賤妾,擾了皇上和皇後的興致,當斬。」


 


蕊娘瞬間嚇壞了,撲通一聲跪下。


 


「求皇上皇後恕罪。


 


「王爺救我,國丈救我!」


 


最後四個字,她拉長了尾音,說得纏綿婉轉,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


 


舅舅和表姐臉上的表情,瞬間豐富極了。


 


堂弟又沒規矩,當眾挑明:


 


「稟皇伯伯,這個女人叫蕊娘,是姜國丈送給我父王的。」


 


舅舅急忙解釋:「隻是碰巧一起遇到這女子。」


 


堂弟笑著說:「姜國丈不必忙於解釋,我父王從未懷疑過您的用心,就像當初父王把李貴妃送給皇伯伯一樣。」


 


李貴妃是二皇子的生母,端王處處幫著二皇子。


 


有些男人最容易懷疑的,

便是女人的忠貞。


 


比如我父皇。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稍稍澆一點點水,便會生根發芽。


 


16


 


自宮宴後,父皇冷落了李貴妃和二皇子,不再讓二皇子參與朝政。


 


端王權衡利弊,聽從堂弟的勸誡,疏遠了二皇子,向父皇表忠心。


 


二皇子沒有母族支持,他最大的倚仗就是端王。


 


父皇和端王都放棄他,他很快就被踢出了權力中心。


 


最高興的人,似乎是太子皇兄。


 


我遇見他的時候,他正攬著美人在遊園。


 


他對我招招手,笑著說:「元璃,底下人剛尋來了一株素冠荷鼎,來瞧瞧這花如何?」


 


我瞧著他眼睛裡溢出的得意,隻覺得他這太子當到頭了。


 


我冷冷地瞥了一眼那個美人。


 


美人仿佛受了驚嚇,

一個勁地往皇兄懷裡鑽,嬌滴滴地喊:「殿下。」


 


皇兄很受用,與她調笑了兩句,看向我:「這也是你皇嫂,不是外人,有事直接說。」


 


我冷聲道:「皇兄,二皇兄準備去封地了。」


 


皇兄無比興奮:「他終於要離開京城了,一輩子都得待在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美人嬌笑著奉承,皇兄笑得更歡。


 


我靜靜地看著他,他的手放在美人腰間,活脫脫就是一副紈绔子弟的模樣。


 


可是,我從前的皇兄雖然平庸,但並非驕奢淫逸之徒。


 


二皇子被封為肅王,封地在甘涼一帶。


 


那裡民風剽悍,外族常年擾邊。


 


二皇兄是個沒有底線的人。


 


我必須往最壞處作打算。


 


勾結外敵之事,他做得出來。


 


17


 


我在二皇兄身邊安插了人。


 


而我的太子皇兄,此刻仍在攬著美人嬉戲。


 


我轉身離開鮮花似錦的園子,走在了京城的長街上。


 


這裡是太子的私園,園子外有東宮衛率把守,整條街上全是權貴的園子,來往皆是各府馬車,隻偶爾有路人經過。


 


走著走著,街道開始變得狹窄,人卻是越來越多,兩側商鋪鱗次栉比,還有許多小商販不停地吆喝著。


 


每個人都在努力地活著。


 


我也是。


 


我還要查出母後的S因,為她報仇。


 


順便從父皇和皇兄手中搶了這座江山。


 


紅纓在我身後不遠不近地跟著,紅玉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我打了個手勢,馬車驅至,我讓她們一同上車。


 


「公主,張副將從許正的老家回來了,正在公主府等著向您復命。」


 


許正就是最後為我母後看診的太醫。


 


我半眯起眸子,頓了會兒才道:「沒找到人?」


 


「是,他們幾乎掘地三尺,那邊的人都說沒看見過許正,應該就是被滅口了。」


 


這個結果,並不奇怪。


 


我也不指望能查出什麼證據。


 


等我把他們全部踩在腳下時,有沒有證據又如何?


 


18


 


見完副將,我便進宮了一趟。


 


御書房外,李總管瞧見我,便急匆匆地小跑過來。


 


「公主,皇上剛對幾位大人發了火,這會兒正在氣頭上。您要不,明日再來?」


 


我加快腳步:「父皇氣壞了龍體可不好,本宮去勸一勸。」


 


然後不顧李總管的阻攔,推開了御書房的門。


 


隻見表姐正坐在御案上,衣衫不整。


 


見了我,她立刻背過身去,

整理著裝。


 


我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原來父皇和新皇後在玩一種很新的遊戲,是兒臣打擾了。」


 


說完又是一陣爆笑。


 


門外的李總管已經嚇得臉都白了,躲在門外不敢動。


 


表姐嗔道:「皇上,您看看她!」


 


我輕嗤一聲:「表姐都是多大的人了,怎麼還跟父皇撒嬌,告妹妹的狀呢?」


 


父皇糾正我:「這是朕的皇後,你應該稱呼她為母後。」


 


我挑眉道:「這聲表姐,兒臣已經叫了十多年,改了別扭,萬一不小心說出些不好聽的話,那就不好了。」


 


父皇聽懂我的威脅之意,他那張老臉慢慢地黑了下來。


 


可是,這就是我。


 


他反而對我更放心。


 


在他眼裡,我就是一個囂張跋扈的蠢女兒。


 


19


 


父皇清了清嗓子,說:「元璃,你來找朕有何事?」


 


「父皇,兒臣有事要向您稟告。」


 


我遲疑地看向表姐,意思就是要讓她避險。


 


父皇不耐煩道:「這是皇後,你有事便說,無事便退下。」


 


她一起聽聽,也好。


 


「父皇,兒臣查到許正的下落了。」


 


表姐驚慌失措,連嘴角的笑容都僵硬了。


 


父皇皺了皺眉:「許正是何人?」


 


「就是當初為母後請平安脈的太醫。母後去世後,這位許太醫就辭官回鄉了。父皇,您說奇不奇怪?」


 


父皇似乎思考了一下,說道:「這有何奇怪?你不要又多事!」


 


我嘲諷地笑了笑,既是諷刺他,也是自嘲:


 


「確實不奇怪,兒臣會讓許正當眾說出真相。


 


「兒臣告退。


 


「父皇和表姐繼續在御書房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