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跨出御書房的門檻時,我轉頭對躲在旁邊的李總管笑著說:


「李總管,父皇和表姐在御書房玩遊戲,你怎麼不跟本宮說一聲呢,這就不就是打擾他二人的興致了嗎?」


 


表姐為了在我面前自證清白,曾經對我細數過母後去世前,在她床前之人。


 


其中,就包括了這位內侍總管。


 


20


 


離開御書房後,我沒有直接出宮,而是去了李貴妃的宮中。


 


二皇子失去了繼位的可能性,李貴妃的寢宮也形同冷宮。


 


我走這一遭,勢必要讓後宮亂起來。


 


誰小看這些女人,誰倒霉。


 


等到回府時,已近酉時一刻。


 


紅玉在我進門時便稟道:「公主,三公子來了,正在花廳相候。」


 


堂弟坐立難安,不時地把頭探向門外。


 


見了我,

他便跑出來迎我。


 


「公主,你終於回來了。」


 


「怎麼了,這麼著急?」


 


「我二哥要回京了。」


 


「二堂哥任職期滿了?」


 


堂弟皺了皺眉:「還差兩年才滿,是我父王去向皇上求了恩旨,提前把他調回京城了。」


 


我點點頭:「如此也好,嬸娘就安心多了。」


 


堂弟緊蹙的眉頭又緊了幾分,猶豫了一會兒,才對我說道:


 


「公主,可否先讓其他人退下?」


 


我盯著他看了會兒,而後抬手示意隨從退下。


 


「公主,我大哥那個地方壞了,不可能有子嗣。」


 


我愣了一愣。


 


難怪端王一直沒有請立世子。


 


我隻知道,端王極其不喜歡我那位大堂哥,卻不知是這個原因。


 


端王府將這個消息瞞得挺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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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弟做這麼多,甚至冒險與我交易,為的是世子之位。


 


可他行三,上頭有兩位兄長。


 


大堂哥領著五城兵馬司的差事,二堂哥外放為官,而他卻是什麼差事也沒有。


 


為了和他們爭,他出奇招選擇投靠我。


 


我贏了,他便是從龍之功,連端王都要讓著他。


 


我輸了,隻要是輸給太子皇兄,我們便無性命之憂。


 


太子皇兄不會S我,也不會S堂弟。


 


可我這位堂弟,心眼太多,他既投靠我,又防著我。


 


更何況,他代表不了端王府。


 


所以端王想調二堂哥回京時,我暗中幫了一把,給堂弟制造一點壓力。


 


我對堂弟說:「二堂哥回來,是好事。」


 


堂弟緊緊地盯著我看,我用更銳利的眼神看過去,

他立刻就移開了眼。


 


他是在京城養尊處優的宗室子弟。


 


而我是在刀尖上舔血的,S敵無數,我的眼睛裡見過太多S人。


 


跟我比眼神,他怎麼可能贏呢?


 


堂弟低著腦袋:「公主,臣知道該怎麼做了。」


 


他是個聰明人,一點就透。


 


他曾經幫助過一個普通百姓。


 


那人的家人慘S在姜府二管家之手。


 


這是堂弟一直預留在手裡的一張牌。


 


第二天,那個人敲響登聞鼓,狀告姜國丈縱容奴僕打S了人。


 


一石激起千層浪。


 


有的是人落井下石。


 


舅舅倒霉,太子皇兄向父皇求情時也挨了罵。


 


表姐也想為舅舅求情,奈何她自己陷入了後宮的爭寵風波。


 


舅舅被賦闲在家,

端王企圖代替他。


 


他不爭還好。


 


他一爭,父皇便提拔了幾個出自寒門的年輕人。


 


我的人上位了。


 


22


 


二皇兄勾結外族,裡應外合。


 


他借用外族的兵力,打著清君側的名義,兵臨城下。


 


他手底下有人產生疑惑,為何朝廷的軍隊會節節敗退?


 


然而,二皇兄抵不住權力的欲望和勝利的喜悅衝擊。


 


被另一撥人稍稍奉承,便得意忘形了。


 


危急關頭,父皇終於想起我來了。


 


他語重心長地對我說:「元璃,老二這是造反。你是朕的嫡長女,太子的同胞妹妹,若是老二打進來,朕和太子,還有你,都逃不過一個S字。」


 


「二皇兄是為了清君側,至少父皇無憂。」


 


「元璃,

你掌兵權。」


 


「父皇忘了嗎?自兒臣班師回朝後,您就讓我好生歇著,不再過問朝廷和軍中之事。」


 


父皇皺緊了眉頭,拿手哆哆嗦嗦地指著我,咬牙切齒道:


 


「好好好!你不顧江山百姓,不管父兄的S活,非要鬧脾氣。


 


「等我們父女一起到了九泉下,見了你母後,朕看你如何面對她?」


 


不提母後也就罷了。


 


提了,我更不可能如他所願。


 


「父皇言之有理,等咱們一起魂歸黃泉,一起去見母後。


 


「就是不知道,母後還願不願意見父皇。」


 


我轉身離開。


 


他喊道:「你回來!」


 


我沒理他。


 


「朕可廢後!」


 


我這才停下腳步。


 


他說:「自你回京後,

處處對朕不滿,不就是因為這件事嗎?朕可以廢後,從此空置後位。這下子,你該滿意了吧?」


 


我冷嗤道:「父皇廢立後位,皆是大事,兒臣不應幹涉。」


 


廢不廢的,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他們都活不久了。


 


23


 


有人打開城門,二皇兄輕而易舉地就率兵打了進來。


 


他逼父皇禪位。


 


刀架在父皇的脖子上。


 


李總管捧出玉璽之時,我才出現。


 


父皇好像看到了救命的稻草一樣,急道:「元璃,快來救駕!」


 


我嗤笑了一聲:「兒臣孤身一人,父皇若是在意兒臣,難道不應該讓兒臣趕緊逃命嗎?」


 


父皇說:「元璃,你是朕嫡親的女兒啊!朕一直視你為掌上明珠,甚至你想從軍,朕就讓你掌兵。朕還不夠愛你嗎?


 


從前,母後在世時,是的。


 


可我失去母後之後,還有父親嗎?


 


二皇兄冷嗤道:「元璃,你來得正好,省得皇兄派人去找你。」


 


我抬手打了個手勢,刀尖便對準了二皇兄。


 


「大膽!你們這是做什麼?」


 


二皇兄皺緊了眉頭,表情明顯慌了。


 


我正色道:


 


「二皇兄勾結外敵,謀反逼宮,當誅之。


 


「把他押下去,處S。


 


「父皇認為如何?」


 


父皇S裡逃生,反應過來,連聲大笑:「好好好,準奏。」


 


二皇兄怒喝:「元璃,是你害孤!你別忘了,隨孤一起S進京城的,還有你口中的外敵!」


 


我兩手一攤:「多謝二皇兄引狼入室,讓臣妹可以布局關門打狗。」


 


從一開始,

我先是讓舅舅和端王叔針鋒相對,趁機安排我的人進入各個衙門。


 


再借二皇兄的手逼宮,順便剪除異己。


 


如今在臣民的眼中,我就是驅除外族,救了全城百姓的人。


 


24


 


二皇兄落敗,被人拖下去。


 


父皇笑道:「元璃,趕緊讓人打掃,傳文武百官進宮來見朕。」


 


我笑了笑,沒有應聲,而是打了個手勢。


 


紅纓捧著另一份傳位詔書,紅玉接過李總管手中的玉璽。


 


在父皇驚愕的目光下,將玉璽蓋在詔書上。


 


父皇又拿手哆哆嗦嗦地指著我:「你要幫太子奪位?太子呢?朕的江山本來就是要傳給他的,他何必如此?」


 


我嗤笑了一聲:「李總管,宣讀聖旨。」


 


李總管先是看向父皇,然後戰戰兢兢地從紅纓手上接過傳位詔書。


 


聖旨上,傳位給我。


 


頓時,父皇的震驚遠大於憤怒,他難以置信道:「你是女子。」


 


「兒臣是父皇和母後的女兒。」


 


父皇追問:「你皇兄呢?」


 


我打了個手勢,張副將領著我的親兵把皇兄抬了進來。


 


張副將稟道:「啟稟皇上,公主,叛軍圍攻了東宮,末將等救援時,太子殿下已被重傷。」


 


父皇急道:「快傳太醫!」


 


張副將又道:「稟皇上,末將已經派人去請太醫了。」


 


太醫趕至,不停地擦拭額頭的冷汗。


 


大約過了兩刻鍾,太醫才回話:「啟稟皇上,公主,太子殿下昏迷不醒,微臣現在就要為殿下救治。」


 


「那還不快治!」


 


父皇的著急和擔憂,很真實。


 


我突然明白,

為何皇兄可以接受表姐做繼後,可以始終對父皇尊敬有加。


 


因為父皇在意他,重視他。


 


可是,為什麼父皇不能分一點父愛給我呢?


 


或許他也愛我吧。


 


但是,我手裡有兵,我堅持要查母後的S因,我不接受表姐做繼後……


 


25


 


皇兄保住了性命,但以後要跛足而行了。


 


父皇禪位,我登基。


 


堂弟說服端王站在我這邊。


 


端王上折子請封堂弟為世子。


 


我準了。


 


第三子承爵,不知道我那兩位堂兄有何感想?


 


從此,隻怕端王府要從內裡開始亂了。


 


而我舅舅,在這場動蕩裡被叛軍S了。


 


樹倒猢狲散,表姐失去了姜家的倚仗。


 


我父皇的那些妃嫔,有幾個能饒得了她?


 


一日,紅纓稟報:「陛下,姜太妃被李太妃和劉太妃打了,臥床不起。」


 


「知道了。」


 


我連頭都沒抬一下,直到處理完公務,才去看看。


 


短短一個月未見,表姐整個人仿佛蒼老了十歲。


 


她滿臉S氣沉沉,眼睛卻緊緊地盯著我。


 


「你不就是想知道姑母是怎麼S的嗎?至於要這樣害我!」


 


她聲嘶力竭,說完就不停地咳了起來。


 


我嘖嘖了兩聲:「表姐誤會我了,不是我害你,聽說是李太妃和劉太妃害你臥床,回頭我去跟她們說說。」


 


「我是太上皇在位時冊封的皇後,應該做太後。」


 


我笑道:「表姐不喜歡太妃這個稱號,可以做個庶民。」


 


她SS地盯著我,

又問:「你不問我,姑母是怎麼S的嗎?」


 


我當然想知道,但她甭想以此拿捏我。


 


我輕描淡寫:「我母後的S,表姐想跟我說點什麼,我願意洗耳恭聽。若是不想說,那就不說,反正你們都會S。」


 


她依舊SS地盯著我,好像思考了一會兒,而後終於開口:「我說。」


 


26


 


母後生病後,父皇暗中指使太醫許正,在母後的藥裡加了致命之物。


 


表姐說:


 


「皇上派人秘密處置了許太醫,我是意外得知的。


 


「表妹,姑母的S,真的和我無關。」


 


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我想過,母後是被表姐所害,被李貴妃所害……


 


就是沒想到,會是父皇親手害S她。


 


「表姐,

怎會與你無關呢?


 


「母後生病後,你請旨進宮侍疾,難道不是你趁機勾引了父皇嗎?


 


「若不是為了你,父皇會向母後下手嗎?」


 


父皇該S,她也該S。


 


沒有一個人是無辜的。


 


但最該S的,就是我的父皇,是我母後愛了一輩子的那個男人。


 


27


 


他是太上皇。


 


所作所為,皆關乎皇室尊嚴。


 


我給他想了一個S法。


 


大約一個月後,紅纓來稟:「陛下,太上皇好像瘋了,提著刀見人就砍。李太妃被他S了,姜太妃也受了重傷,太醫正在救治。」


 


「太上皇呢?趕緊控制住他,別讓他再傷了人。」


 


「是!」


 


我趕過去的時候,父皇已經手腳被縛。


 


他仰天大笑,

整個人瘋瘋癲癲。


 


我故作不知地問:「父皇這是怎麼了?是想皇兄了嗎?兒臣這就派人去請他過來。」


 


他急道:「別讓他過來!他是你親哥!你放過他,好不好?朕求你了,放過你皇兄!」


 


我冷笑一聲,故意陰陽怪氣:「父皇,原來您是清醒的呀。您怎能S了李太妃,還砍傷了姜太妃?」


 


就在這時,侍衛來報:「陛下,姜太妃薨了。」


 


我立刻糾正道:「不是一S一傷,而是兩位太妃都S了。」


 


父皇突然眼神渙散,神情癲狂:「給朕五石散!五石散!」


 


喊著喊著就一陣嘔吐,把已經潰爛的皮膚抓得更加慘不忍睹。


 


28


 


太子皇兄坐在轎輦上。


 


下了轎輦,他便跛著腿小跑過來。


 


「父皇!」


 


他急切地喊,

跑到父皇跟前,看見他的模樣,嚇得後退兩步,眼底露出嫌惡。


 


我笑道:


 


「父皇,您最惦記的長子來看您了。


 


「皇兄,不如今後由你來照顧父皇,他可惦記你了。」


 


皇兄連連搖頭,看見父皇抓爛的皮膚,一個皺眉,跑到旁邊嘔了起來。


 


我對父皇說:「父皇,您最愛的兒子,嫌惡您呢。」


 


「五石散!快給朕五石散!」


 


他癲狂得五官猙獰,向我伸出手,好像地獄裡的鬼怪。


 


「朕要五石散!五石散!」


 


「太上皇瘋癲,未免他再傷及無辜,朕不得不把他關押起來。」


 


我痛心道,然後看向皇兄:「皇兄以為如何?或者,把父皇送到皇兄身邊?」


 


皇兄回頭看向父皇。


 


父皇剛好失禁。


 


皇兄連忙一隻手捂住口鼻,

一隻手不停地搖擺:「聽你的,把他關起來,關起來!」


 


我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但凡有點小打算的人,這個時候都會順水推舟,把父皇帶走。


 


將來便可能有機會,挾太上皇以令諸侯。


 


可我皇兄沒有這樣的城府和謀劃。


 


也正因為如此,我讓他活了。


 


29


 


我也讓父皇活著。


 


一息尚存。


 


他因為過量吸食五石散,渾身皮膚潰爛,大小便失禁。


 


太醫說,撐不了太長時間。


 


內侍稟報:「太上皇清醒的時候,總是哭著說錯了,想求速S。」


 


可我偏要讓他屈辱地活著。


 


他多受一天罪,我心裡的惡氣就減一分。


 


可惜,最終還是像太醫說的。


 


他沒撐過幾天,

就暴斃了。


 


我去祭拜母後。


 


我對她說:


 


「母後,不要掛念陽間的人,更不要理會陰間的鬼。


 


「趕緊投胎,好好地過下一世吧。」


 


這時,一陣風吹過。


 


我的聲音卷在風裡,吹起墓旁遺落的花瓣,輕輕地,就好像是母後在對我回應。


 


母後,您聽到了吧。


 


我一切安好。


 


隻求,若有來世,您能一生順遂。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