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喉間一哽,覺得自己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白陸時,在你心裡,我就是這麼不堪的人嗎?」


白陸時緊抿著唇,偏過頭去,一眼也未曾落在我的身上,我慘淡一笑,松開了一直捏緊的衣角,淡淡留下一句:「白陸時,你好樣的,你不信我,我也不勉強你,從此以後我們各走各路吧。」


 


我走回了自己房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跌坐在地上,窗外的雨滴肆無忌憚地打在玻璃窗上,眼裡漸漸蓄起了一層湿霧。


 


那是我來到白家後,第一次哭得這麼傷心。


 


本來以為和白陸時這種相見兩厭的情況要持續很久,直到爸媽要從國外回來的一周前,白陸時主動約我一起去 C 國玩。


 


他彎著唇角,用溫柔的目光望著我,像過去那樣伸手揉了揉我的發頂:「洛也,不要再生哥哥氣了好嗎,我已經不喜歡許知羨了,為了彌補之前我做的事情,

我帶著你去你一直想去的 C 國吧。」


 


我鼓著腮幫子,半睜眼望向他:「你是誰呀,我根本不認識你。」


 


白陸時攬過我,我靠在他懷抱裡,兩人的心跳合二為一,我登時臉上有些火辣辣,連忙推開他:「白陸時,你幹嗎靠我這麼近,原諒你還不行嗎,隻要你別再和她攪和在一起。


 


「我知道的哦。」


 


白陸時那雙狹長而漂亮的桃花眼彎成了好看的弧度,好似一隻狡猾的狐狸,他湊近我的耳邊緩緩說道:


 


「你喜歡我,我一直都知道。


 


「我們一起去 C 國玩,然後回來,我就和爸媽說,我們在一起的事情。」


 


我的瞳孔猛然一縮,隨後便恢復如常,心髒撲騰撲騰地狂跳著,暗戀了這麼多年的人直接戳穿了自己的小心思,有種不穿衣服在大街上的羞恥感。


 


「好。


 


那時的我被突如其來的大獎砸中而欣喜若狂,卻沒有想到,隻是因為這個決定,我會從天堂拉入地獄,久不見天堂。


 


8


 


事情的發展很順利,我們準備好了一切,坐上飛機去到了 C 國,因為路途勞累,我依靠在白陸時身上睡到了目的地。


 


當我再次睜開眼睛,已經是白陸時抱著我走入酒店了,他的氣息離我極近,迷糊間我仰起頭輕輕地吻上了那片柔軟的唇。


 


白陸時卻登時將我推開了,我終於清醒了過來,有些尷尬得不敢看他,這麼多年以兄妹相稱,一時間無法轉換情侶的身份也很正常。


 


我這樣安慰著自己,白陸時的臉色慢慢緩和回來,他俯下身給我蓋好被子:「洛也,你在這休息一下,我去給你買點好吃的,行李在這,裡面有好幾張銀行卡,還有我們家在這邊房產的門卡……」


 


他的嘴巴一張一合,

我的困意再次襲來,模糊間隻見到他決絕離去的背影,便沉沉睡去了。


 


當我再次睜開眼睛,空蕩蕩的房間被黑暗充斥著,周圍靜悄悄的,白陸時還未回來。


 


我慢慢地扶著牆想走到開關的地方,卻被行李箱絆了個踉跄,整個人都跌坐在冰冷的大理石上無法動彈。


 


我望向眼前空洞的黑暗,略帶哭腔:「白陸時,你怎麼還不回來,我好害怕……」


 


小時候的車禍隻有我一個人活了下來,因為我被爸媽緊緊地護在身下,可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我患有幽閉症。


 


一個人身處陌生的空間時,我總會忍不住全身發抖,剛到白家的時候,我不好意思麻煩父親母親,一直都是抱著大玩偶縮在角落裡睡覺的。


 


可那時的白陸時不知道怎麼發現的,那時的他,每天晚上都會給我讀童話書,

直到我睡著才回到自己的房間。


 


漸漸地,我開始可以一個人睡覺了,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我覺得黑暗不再讓我害怕,因為我的身後始終有他。


 


9


 


我跌坐在地上,緊緊地抱住自己,不知道時間到底過去了多久,薄薄的窗紗外已經透出了魚肚白的晨曦,而白陸時依舊沒有回來。


 


從昨晚開始撥打他的電話也始終沒有接通,我呆滯地望著空蕩蕩房間裡,隻剩自己一個人的行李箱,終於開始接受現實。


 


原來,我是被白陸時拋棄了,被他拋棄在這個我曾經向往的國家。


 


我緊抿著唇,直到將唇咬得出血才放過了自己,我猛地站了起來,眼神空洞地往外走。


 


早晨的陽光被層層疊疊的樹葉過濾,漏到我的身上變成了淡淡圓圓,輕輕搖曳的光暈,漂亮得一如當初我在旅遊書上看到的那一般。


 


那時的我叫嚷著要來這個地方玩,白陸時卻S也不肯讓我一個人去,因為這個地方很自由但也很亂,搶劫S人事件到處頻發。


 


我想回酒店找到自己的護照回去 A 市,翻遍了所有的行李也沒有發現自己的護照,原來他從未想我能回去,


 


手機也被白陸時拿走,恐怕是怕我第一時間向父母告狀。


 


淡淡的光暈被黑暗遮蓋,那層層樹葉下的陽光蕩然無存,我被一個胡子拉碴的醜陋男人拉入了巷子的最深處,他用最下流的語句咒罵我,手上的動作卻未曾停下來。


 


看著一件件衣服漸漸被剝落,惡心的觸感彌漫我的周身,我面無表情地望著壓在我身上的醜陋男人,我心底裡的恨意到達了頂峰。


 


最後一點陽光也被黑暗籠罩,我的世界暗無天日,久不見天堂。


 


10


 


我被男人帶回了他居住的地下室,

他用骯髒的鐵鏈將我拴在一個小角落裡,我的脖子被屈辱地拴上狗鏈,日日承受著男人的侮辱和折磨。


 


他會用鞭子鞭打在我的身上,把煙頭燙在我的皮膚上,讓我的皮膚沒有一塊好肉,可他從來不會傷了我的臉,因為他還要依靠我的臉來賺錢。


 


他將他的朋友一個個帶回,我像一個破碎的布娃娃,麻木而順從,隻有這樣,我才不會被這個男人折磨致S。


 


在完全沒有光亮的地下室裡,我不知道時間的流逝,也不知道我的父母是否在找我,我隻知道,放在我面前的食物可能連狗都不會吃。


 


可我為了活下去,我會將那些泡著殘渣的餿飯一點點吃完。


 


我的恨意讓我活了下去,我知道,我一定要將害了我的人一個一個拉入地獄的。


 


終於,我的順從讓男人放松了警惕,他將我從鐵鏈下放了出來,

而我趁他不注意,用那把他用來鞭打我的鞭子狠狠將他勒S了。


 


看著他因為缺氧漸漸變紅的臉色,我暢快極了,不知道勒了多久,他終於一點動靜都沒有了,我探了探他的鼻息,確定他真的S了才放心地躺下了下來。


 


但我也不敢休息太久,在地下室找了一套還算幹淨的衣服套上就立即離開了這個地方,如果被男人的朋友發現,我說不定又會被抓去繼續受折磨。


 


我穿著偏大的男碼運動鞋一瘸一拐地跑出了地下室,外面是一條蜿蜒的公路,我沿著路邊慢慢走,鞋子摩擦著我的腳踝,生生搓出了血痕。


 


可我一步都不敢停留,走到途中,因為體力不支而暈倒在了路邊,迎面而來的是疾馳的汽車。


 


陷入黑暗前,我似乎看到了一個人影正向我飛奔而來,接著我徹底失去了意識。


 


11


 


再次醒來,

映入眼簾的已經是一片空白,我捂著生疼的頭,一隻手還吊著鹽水瓶。


 


腦子是撕裂般的疼痛,我疼得皺起了眉,身旁有個清秀的少年伏在床邊,見我醒來,他連忙上前拉住我:「別動,你可能有腦震蕩,現在一定要多躺一會。」


 


「你是誰……」


 


我迷茫地望著他,少年溫和地笑了笑:「我是這家醫院的醫生,叫周青山,剛剛上班的時候,剛好看到你倒在路邊,就把你帶來醫院了。」


 


「那……我是誰?」


 


周青山愣了愣,神色變得嚴肅起來,他將我帶到了腦部 CT 室做了一套完整的 CT 後,才凝重地開口:「小姐,可能是因為暈倒時撞到水泥地,觸及了你腦部儲存記憶的地方,你現在應該是,失憶了。」


 


「失憶?


 


我喃喃道,即使失去記憶,我卻總覺得,心底最深處有個地方告訴我,我還有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還沒去做。


 


「小姐,你應該不是本地人吧,看你的長相,應該是 A 國人,是不是來這邊旅遊和家人走散了。」


 


我下意識地點了點頭,我對這個地方確實很陌生,而且這裡的語言自己也聽不懂。


 


周青山溫柔地摸了摸我的頭,我卻下意識躲開了,似乎從前有個人也喜歡做這個動作,他有些尷尬地收回了手,溫聲道。


 


「沒關系,你現在生病了,下個月我要調職回 A 國,我帶你回家吧。」


 


後來,周青山用了很多辦法,才成功將我這個沒有身份證明的人帶回了 A 國。


 


周青山想帶我繼續在他就職的醫院治療,我拒絕了他,他救了我,對於我來說已經很麻煩他了,

我不願讓他繼續背負我這個累贅,說什麼都不肯答應。


 


他隻好放我離開了,隻是強行往我手心裡塞了一張名片:「如果你有什麼麻煩的事情,一定要和我說,我會幫你的。」


 


我點了點頭,告別了他,但我始終想不起我的家到底在什麼地方,兜兜轉轉間,我將長發剃了,繼續穿上之前那套破舊的衣服,開始了我的流浪旅程。


 


我堅信隻要走過 A 國的每一處地方,我總會找到自己的家人的。


 


12


 


所以當白陸時再次尋到我,將我擁入懷的時候,我想起了眼前人是誰,殘缺的記憶如同不完整的拼圖一般慢慢浮現,他的擁抱讓我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我再次回到了家,媽媽的擁抱讓我一直緊繃著的情緒漸漸放松了下來,我吃了這麼久以來,第一頓正常的飯。


 


我毫無形象地將眼前的菜餚狼吞虎咽進肚子裡,

不顧飯桌上其餘幾人的詫異眼神。


 


一桌的菜幾乎都是我吃完的,如果不是母親含著淚將我抱在懷裡,我還打算繼續將盤子舔個精光。


 


父母又和我說了好些貼心話,然後讓白陸時送我回到房間去洗漱。


 


我們一路無言,白陸時臉色有些發白,用力地攥了攥手,壓下自己心底的起伏,帶著幾分苦澀地開口說道:


 


「洛也,現在隻有我和你了,別裝了,我知道你沒有失憶,你隻是怪我,怪我把你一個人扔在 C 國……對不起,當初的我鬼迷心竅,我真的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