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許知羨眼含著淚,緊緊拉住我的手:「洛洛,你能不能再幫幫我,我真的很愛阿時,葉之舟騙了我,他隻是個會讀書的書呆子,還要靠我養著他,我真的受不了了。」
我笑著點了點頭,許知羨開心地抱著我,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我的目光慢慢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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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許知羨開始變著花樣地纏著白陸時,卻一次次被白陸時無情地拒絕,每次都以白陸時不耐煩地趕人出去為結尾。
許知羨也慢慢發現了,白陸時隻有對著我的時候,笑容才會變多,那個樣子像極了十多歲,他愛著自己的時候。
她終於明白自己是真的失去了白陸時,他不是在和自己鬧別扭,
隻是他開始愛上其他人了。
想到這裡,許知羨不甘心地望向我,眼裡帶著怨毒,我感受到視線的熱烈,轉過頭去對上她的目光,她隻是朝我淡淡一笑。
平淡的生活過了一天又一天,在我以為許知羨真的變了個人的時候,她趁我不注意,偷偷將我的 U 盤拿走了。
這個 U 盤裡是我用了一個月準備與國外企業對接的資料和 PPT,當我發現不見的時候,已經是快要開會前的一個小時了。
許知羨在我面前著急得掉眼淚,看著她一副為我心急的拙劣演技,我真的忍不住差點笑出來了:「羨羨,沒關系的,我再準備一份就好了。」
她眼眶微紅:「怎麼準備,那可是你準備了一個月的,就這一個小時,你怎麼可能再弄一份一樣的出來。」
我對她溫和地笑了笑,轉身離去,許知羨摸了摸眼角虛偽的淚,
垂下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表情是濃得化不開的厭惡。
可惜,許知羨想看到的那一幕並沒有發生,一個小時後,我拿著原來的 PPT 站在臺前侃侃而談,臺下掌聲雷動,隻有許知羨的臉越變越黑。
我有意地看向她,自己那雙狀若平靜的眼睛,下面藏著的,是極端到瘋癲的情緒,像是海面下深不可測的漩渦。
早在許知羨故意來到我的工位借用電腦的時候,我便瞧出了端倪,我故意讓她拿走那個 U 盤,但 U 盤裡的文件隻是我刻意改成同名的一本本言情小說。
但許知羨並沒有打開看,不然她的臉色一定很精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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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打算那麼輕易放過許知羨,可沒想到,許知羨也同樣不想放過我。
不知道她到底是從什麼地方拿到的,那段我曾經被流浪漢拉入巷子的視頻,
視頻被惡意編輯後傳播在了網絡上,引起了巨大的熱度。
有人認出了視頻裡的主角是我,由於惡意剪輯,我分明是被拉進去的,卻硬生生剪輯成了我對流浪漢投懷送抱。
一時間白家千金委身於街邊流浪漢的詞條一舉進入了熱搜第一,無論公司的公關部門如何降熱搜,這個詞條始終穩居第一。
父母怕我看到那些汙言穢語刺激到記憶裡那段最不堪的回憶,連忙讓白陸時買斷了熱搜流量,可還是阻擋不住大家對我的惡意。
公司裡本來就看我不順眼的女同事紛紛對我冷眼相待,男同事則是不懷好意地靠近我。
人事主管卻始終站在我這邊,她將那些不懷好意的人一通訓斥,把我緊緊護在身後。
白陸時知道了這件事之後直接將那些人一一辭退,當他想我留在家一段時間不去公司的時候,我輕輕地對他搖了搖頭。
「哥哥,可我總要獨自面對這一切的,你真的能完完全全護住我嗎?
「我可以的!洛洛,你不要出去,我不想你受到傷害。
「哥哥,不要再插手這件事了,讓他們說吧,我想開個記者見面會,你可以幫幫我嗎?」
白陸時的眉頭微皺,眼神半遮半掩,透露出內心的不安與擔憂,我卻輕輕挽起他的手,甜甜地對他撒著嬌,他最後還是敗下陣來。
一周後,我一個人走上了白陸時為我籌備的記者見面會,無數的閃光燈照得我眼睛發澀,我笑著對一個個記者打招呼,絲毫不像一個網暴旋渦中心的人。
他們怎麼可能知道,這些痛苦不及那五年的萬分之一,我早已麻木地看著傷口痊愈又被撕開,沾著鹽巴的刀刃肆意在我的心尖摩擦,讓我痛不欲生。
我強忍著那些黑暗記憶的侵襲,
微笑著開口道:「各位記者你們好,我是白家大小姐白洛也,今天召開記者見面會,主要是想澄清一些網絡上對於我的誤會。」
「你是想說那個視頻是合成的嗎?可是有人解析了原視頻,證明你的確做出了這件令人不齒的事情,白小姐。」
一個男記者不屑地開口,我笑著點頭,聲音卻有些顫抖:「那個視頻確實有一部分是真的,五年前,我被人騙去了 C 國,那個人拿走了我的護照不讓我回國,我在等待他的途中,被流浪漢……侵犯。」
記者們面面相覷,沒想到我竟然在自揭傷疤,白陸時臉色白得可怕,他沒想到,我的記憶竟然已經恢復了。
「是的,我被那個流浪漢拐走了五年,那五年,我被他用狗鏈鎖在地下室裡,每日每夜遭受著非人的折磨,好不容易逃出來,卻暈倒在了路邊。
是有個好心人幫助了我,沒有他,我不敢想象我現在還在過什麼樣的生活,或者已經……」
「別說了!洛洛,你下來!別說了!」
白陸時眼眸泛紅,充滿了無盡的心痛。他一向冷漠傲然的聲音此刻也變得嘶啞,仿佛被悲傷所折磨。
「終於有一天,我逃出來了,卻失去了部分記憶。這就是,故事的全部,謝謝大家聽了我這麼久的廢話。」
臺下有些女記者已經開始不忍心地紅了眼眶,而白陸時眼睛紅得厲害,那雙一直溫柔注視我的雙眼不知從何時起,再也不屬於我,直到他將我拋棄在陌生的地方。
我承認,那顆破碎不堪的心或許對白陸時還有那麼一點感情,可在五年前我被流浪漢壓在身下的時候,心便已經S透了。
我風輕雲淡的樣子讓不少人開始心疼起這個堅強的女孩。
這場見面會還以直播的形式傳播在網絡上,風評一時之間完全逆轉,很多人開始同情我的遭遇,並且開始人肉當初那個惡意剪輯發帖的人。
很快就被強大的網友發現,是許知羨,再深入挖掘,竟然還尋到了當初許知羨校園暴力我的視頻,年少時的我被按在骯髒無比的馬桶裡,被她和朋友肆意侮辱。
一時間網絡又開始炸鍋了,不過這一次被網暴的人變成了許知羨,她的住址被網友扒了出來,無窮無盡的惡意短信和電話打爆了她的電話,讓她精神崩潰。
我笑著看她一點點經歷著網暴,陷入痛苦的漩渦,一點點看著她變得癲狂,心裡最深處的傷痕似乎開始愈合,暢快極了。
她也要和我一樣痛苦,才算贖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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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羨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瘋了,竟然在某一天衣衫褴褸地直接闖入公司,
臉上還掛著淚痕和鼻涕,她SS地抓著白陸時的褲腳,撕心裂肺道:
「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阿時,你是愛我的呀,你為什麼不救我!」
白陸時像看瘋子一樣看許知羨,抬手打了個電話給精神病院,許知羨不甘心地被捆住手腳,她SS瞪著我,拼盡全力掙扎地嘶吼道:
「白陸時,你以前說過會愛我,會因為我隨口說的一句話就把白洛也送到國外!可為什麼,為什麼你變了!你不愛我了,白陸時你個騙子!」
白陸時的臉上露出不悅的表情,雙眉微蹙,但目光觸及我時,又變作了一片柔和。
「洛洛,我們這周末去公園玩吧,你回來之後,我們都沒去過那裡了。」
我抬起頭,望向他沒有說話,那是我們小時候約定長大結婚的地方,隻是笑著點了點頭。
我當然知道白陸時到底要幹什麼。
當他單膝跪地,將那枚高中時我便看中的定制戒指高舉起時,我對他搖了搖頭。
他怔怔凝視我,半晌,才勉強自己露出個似笑非笑的笑:「是不是你嫌棄這裡太簡陋了,沒關系的洛洛,我回去再布置一個新的地方向你求婚。」
白陸時喃喃自語,眼神卻絕望而惶恐,我拉過他,與他一同坐在了秋千上。
我的聲音很輕:「白陸時,你為什麼會覺得我會原諒你,你知道,你自己都做了什麼的。」
「不!我真的愛你,洛洛,那個時候的我隻是鬼迷心竅,讓你吃了這麼多苦,我真的很難過,心痛得幾乎都要碎掉了。」
我笑著打斷他的話:「不,你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心痛。
「我很久很久之前,我也是喜歡過你的,可惜,我們的喜歡終究是兩條平行線。
「我從很久很久以前便喜歡你了,
有多喜歡呢,隻要是你喜歡吃的東西,我就算過敏也想和你一起感受那份快樂。
「有多喜歡呢,當爸媽在初中的時候發現我喜歡你時,我告訴他們,我會斷掉自己的心思,因為他們想把你送出國。
「有多喜歡呢,當你告訴我,你喜歡許知羨的時候,我的心髒痛了一整天,那種感覺就像有人在那裡挖了一塊肉。
「我以為你那個時候是真的和我和好,可你把我扔在那個地方,你知道嗎?我那五年,每一天每一天,都在等著你來救我。
「可你始終沒有來,在我經歷著那些刻骨銘心的痛苦時,你與許知羨幸福地在一起。」
我盯著白陸時的眼睛,白陸時聽完已經徹底崩潰了,他啞著嗓子哭,像個犯錯的孩子,反反復復好似就會那兩句話:「對不起,對不起……」
他想抱我,
卻被我一把推開,我笑著對他說出了這輩子最後一句話:「餘生,你便在監獄好好贖罪吧。」
接著毫不留情地轉身離去,隻餘白陸時在原地泣不成聲。
我去警察局將白陸時五年前對我做過的事整理成了證據,白陸時被判了五年有期徒刑,而我的父母終於知道白陸時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他們在良久的沉默後,並沒有選擇拿錢贖白陸時,而是帶著我去了國外治愈我的心理疾病,公司被他們託付給了一個旁系的侄子。
故事的最後,我和父母一同周遊世界,卻再次遇見了曾經救過我的周青山。
他紅著臉,問我要聯系方式。
我眼角彎彎,眼裡像是含著璀璨的光,輕輕在他手心寫下手機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