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果然,夫人一聽上歌舞,手裡的百壽圖不知何時跑到了婢女手上。
李浔音眸色暗了暗,眼裡閃過失望。
我朝著李長安看過去,她笑眯眯地依偎在夫人身邊,意味不明地看著我。
【這些人真沒見過世面,我不過隨便哼個異世的曲子,就能讓她們聽得如痴如醉。】
【表演雖然好看,今晚的壓軸戲卻更讓我期待呀。】
【孟、蘭、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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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茵,有外客醉酒,人手不夠了,你去服侍一下。」
夏雲來時,李浔音被李長安拉著給夫人磕頭去了。
她好整以暇地瞧著我。
似乎想知道我還能怎麼拒絕她。
我本也沒想拒絕,幹脆地點了頭。
路上,夏雲一直滔滔不絕地誇贊李長安對她們有多好。
「二小姐為人和善地緊,平時有什麼好吃的,都會給我們賞些,她說我們不是下人,是和她一樣平等的人呢!」
「蘭茵,你後不後悔?當日二小姐可是想選走你的,現在在大小姐院子裡不好過吧?」
我頓住腳步。
夏雲一時不察撞在我身上。
她惱怒地瞪著我。
我平靜開口,「我們同為一等婢女,怎能在背後念小姐們的不是?」
「夏雲,若你再如此,我便稟了大小姐和夫人。」
夏雲終於安靜了。
她一路把我帶到一條小路上,指了指屋子。
是府上最偏遠的留香院,在前後院的交界處。
「二小姐找我還有事,她一刻離不了我這個姐姐,我先走了。」
我推開門,突然一道身影撲了過來。
撲面而來的酒氣差點燻S我!
「美人,你是哪個?李浔音嗎?」
「哈哈哈哈聽說太子殿下看上了你啊?沒想到你喜歡我這款……」
我一個巧勁回身劈在他腦後穴位處。
他的話戛然而止。
隨即身子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原來是太子門下禮部尚書的兒子季炎。
我有些惡心。
嘴上喊著人人平等,女子仍有自己天地的李長安。
轉頭就想用清白毀了兩個女子。
唾沫星子壓S人,她很懂這個道理。
等到李長安帶著李浔音和一群人來尋我時,瞧見的就是我隔著屏風在床邊不知在做什麼。
李長安一進來就故作天真爛漫地大聲喊道:「大姐姐身邊的蘭茵在裡面嗎?
」
「那男子是季哥哥哎,大姐姐,他們在做什麼啊?」
李浔音臉色變了。
若她身邊婢女和太子近臣出了這等醜事,恐怕會影響她和太子的婚事。
【真有意思,好想看看她們是怎麼爛掉的。】
【怎麼還不出來?我已經有點忍不住了!這具身體還是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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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著的都是人精,等著看相府笑話的人更是不少。
有位夫人直接捂嘴笑了起來。
「相府真是好規矩,連個婢女膽子都這麼大?」
「別胡說!我大姐姐才不是那樣的人,她的婢女定然是頂頂好的!」
我聽見李長安憤怒地反駁那夫人,抬手推開了屏風。
屏風後,我端著醒酒湯站在床邊,茫然地看著她。
「不是二小姐身邊的夏雲叫奴婢過來給貴客端醒酒湯的嗎?
」
李長安表情瞬間凝滯。
她問:「既然是端醒酒湯,為何要緊閉房門?」
「貴客醉酒,外面風大,我擔心貴客生了風寒。」我解釋道。
李長安冷笑,「既然是這樣,你為何衣裳亂了?」
我不慌不忙低頭。
「去端湯時不小心打碎了一碗,裙擺上還有印記。」
「二小姐是想問,我是否和貴客有染?大小姐平日教導,奴婢是相府的人,自然要為相府著想,怎會做這種事?」
李長安還是不S心,「你說沒有就沒有,我們怎麼信你?」
在場的人臉色各異,煞是好看。
我淡淡一笑,「因為,奴婢是石女啊。」
李長安的臉色黑得要命。
而她沒注意到,場上其他夫人連帶著李浔音瞧她的目光都不對了。
若真為了相府著想,息事寧人才是重中之重。
可這相府二小姐,怎麼看上去巴不得出點事?
李浔音淡淡開口:「好了,既然此處無事,大家去花園共同賞梅吧,相府還備了茶水點心在那邊。」
「蘭茵,你跟我走。」
【該S!怎麼會這樣?去S去S去S都去S!】
【糟糕,女主是不是發覺了什麼?我剛剛失態了……】
李長安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找補道:「我是怕相府出了那等背主的奴婢……」
很好,她也編不下去了。
李浔音笑意不達眼底,在外人面前還是勉強裝出一副和睦的模樣。
「姐姐知道了,今日人多,你又玩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夏雲,
帶二小姐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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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不是石女。
前世的醫術沒隨著重生消失。
我使了法子,讓自己看上去不能有孕。
剛剛那情況,李長安也不可能再叫人驗我的身。
況且,也不會有女子自毀名節做這種事。
不管怎麼考慮,都是穩賺不賠。
李浔音待李長安太好了,她太善於偽裝,裝得天真爛漫,活潑可愛。
背地裡再狠狠捅你一刀。
有必要添把火,讓這位所謂的女主,看清自己妹妹的真面目。
季炎被季家的人拖了回去,夏雲也被夫人打了板子。
值得一提的是,李長安在壽宴後第一次被處罰。
丞相夫人讓她跪在大小姐的院子外。
這做法實在耐人尋味。
秋日寒冷,李浔音在屋內喝著熱茶,心情不錯地寫字。
外面的婢女過來詢問要不要管二小姐。
李浔音拿筆的手很穩,溫聲道:「不必管她。」
頓了頓,她又問我:「這樣做是不是太無情了?她畢竟是我親妹妹,算計我身邊的人,卻沒想過算計我本人。」
李浔音這話說得不錯。
即便前世李長安如何害S了她,卻沒用最可惡的方法侮辱她。
李浔音也是真心待了她許多年。
「背叛六成和背叛十成比,不見得高貴到哪去。」
李浔音愣了愣,突然輕笑出聲。
「你說話倒是有趣,那便,讓她跪著吧。」
夜裡更冷,我忍不住給自己添了一床被子。
李浔音叫我拿幾個湯婆子抱著睡覺。
李長安的心聲分毫不落地落在我耳朵裡。
像夏日的蟬鳴聲,吵得要命。
【我要扒了李浔音的皮,做成人皮燈籠,夜裡點燈。】
【然後把原身該S的娘挖了雙眼,扔到水池裡喂魚。】
我翻了個身,繼續睡。
【孟蘭茵最可惡,扒皮抽筋車裂!】
【賤人,去S,賤人,去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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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丞相夫人見李浔音遲遲沒有動靜。
到底是心疼了,叫人把李長安抱了回去。
不過這天實在太冷,她凍出了風寒,身子一直病怏怏的。
直到來年春天,才漸漸好了起來。
我跟在李浔音身邊。
她平日話不多,卻很有主意。
有了上次的事,李浔音也不怎麼同李長安聯系了。
更不會為了她的同胞妹妹擦屁股。
我注意到她闲暇時除卻詩詞,還會看些策論兵書。
有些震驚。
李浔音莞爾一笑。
「看這些很奇怪嗎?我日後要嫁給太子,入主東宮。」
「若不會這些,我便要整日打理瑣事,和些無聊的人打交道,和寵妾們爭風吃醋。」 我愣了愣。
前世李浔音做了太子妃後,和太子琴瑟和鳴。
即便被親妹妹背叛,她仍然在流放前將東宮的人安排妥當。
有些人,生來就是很好的人。
李長安消停了幾年,隨著年齡的增長,她不便去外面見人。
就連心聲都溫和了許多。
【想S人,男主在哪?女主在哪?】
【真無聊,沒有網,像坐牢。】
直到李浔音和太子成婚的前一個月。
李長安怯生生地來送禮。
「姐姐,你都不怎麼來找我玩了,是長安做錯事了嗎?」
李浔音笑道:「怎會呢?隻是阿姐有許多事情要做。」
李長安可憐巴巴地看著她,說晚上要同她一起睡。
我打了一個寒顫。
她又要做什麼?
聽了半天,李長安都沒有動靜。
李浔音又想找理由拒絕她。
但李長安這次很堅持,她蒼白著臉倔強地看著李浔音。
「姐姐是不喜歡長安了嗎?再過一個月姐姐就嫁去東宮了,長安再去看姐姐就不方便了。」
李長安眼裡閃過失落。
她長開後瞳仁黑亮,眉目含情,是個出色的美人。
李浔音眸中閃過不忍。
李長安又加了把勁,
「來之前我同母親講過了,她同意了的。」
李浔音握住了她的手,順著她回答。
「那便睡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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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浔音叫我來守夜。
我明白她的意思。
今晚一定盯好李長安。
李長安很乖巧地躺在李浔音身旁,欲言又止的模樣。
【這些年女主身邊的人都喜歡我,偏偏那個太子我從未有機會見過,難道真的讓她嫁過去嗎?】
【不行,若毀了這婚事,我怎麼見到男二攝政王?】
李浔音無視她的神情,自顧自閉上眼。
李長安小聲問李浔音睡著了沒。
隻得到了綿長的呼吸聲。
我的大小姐,睡得可真快啊。
【……該S,她怎麼睡得這麼快?
我還沒挑撥離間呢!】
【算了,等她成親那日再說吧。】
李長安覺得沒意思,很快也睡覺了。
我守夜出神,想起前世似乎也是大小姐大婚後,李長安才和攝政王有了牽扯。
李浔音大婚時,李長安帶著我去後花園偏僻的一處。
她讓我去尋傘。
我回來時,她羞紅著臉,披著攝政王的衣裳。
那時李長安要了我手中的傘,讓我看著,故意讓大小姐的人瞧見這邊的動靜。
等大小姐擔憂親妹妹被欺負,急匆匆地帶人來時,隻有攝政王一人在原地。
李浔音愣在當場,誤了吉時。
太子覺得她不成體統,成婚也當兒戲,冷落李浔音許久。
就連丞相和夫人都覺得她胡鬧。
李長安反而做足了委屈的神情,
在李浔音問她是否見過攝政王時極力否認,還說李浔音故意汙她的名聲。
攝政王本就同太子不和,瞧見他吃癟自然高興。
真是做了一手好局。
我深深地看著床上的李長安一眼。
這麼喜歡叫人圍觀嗎?
不若這次就成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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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浔音大婚那日,我在她耳畔開口。
「今日無論發生什麼,小姐隻管好好成婚即可。」
李浔音點點頭,笑著遞給我手上一張東西。
我打開。
竟是我的賣身契。
「咣當」一聲。
我不小心撞到了桌子,慌張地開口:「大小姐?」
奴婢的賣身契不是一般的東西。
前世李長安和我演好姐妹那麼多年,卻也沒把這東西給我。
她成婚時我向她討要,李長安也並未給我。
反而記恨我的背叛,任由衛凌活活折磨S了我。
李浔音歪了歪頭,平日穩重大方的人多了一絲俏皮。
她眨眨眼,溫聲道:「蘭茵,這些年多虧了你。」
「你若願意同我去東宮,日後我定為你謀個好職位,若你想走,也隨時可以走。」
「今日後,你便不是我身邊的奴婢,我會和太子殿下說,讓你以女官的名義留在我身邊。」
我深深拜了下去。
「蘭茵多謝小姐。」
「願小姐心想事成,一世無虞。」
百年好合太俗。
我隻願她得償所願。
有些人說人人平等,卻把人推進萬丈深淵。
有些人看似嚴厲,卻會給你爭取應有的東西。
這邊李浔音還在梳妝打扮。
李長安已經悄悄從院子裡跑出去了。
早在幾天前,我就叫人盯著她院子裡的動靜。
此時,攝政王已經在後花園了。
他似乎才和丞相敘完話嗎,獨自在後面帶著。
李長安穿著輕薄的黃色衣裳,看起來活潑可愛,隻帶著夏雲就去了亭子裡。
而我已經帶著四五個姑子,躲在暗處許久。
李長安一見攝政王就綻放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我阿姐大婚時,王爺不在東宮,竟在相府?」
攝政王挑了挑眉,聽到李浔音的名頭才抬頭瞧了李長安一眼。
他並不想理她。
李長安並未泄氣,而是勾了勾嘴角。
「我知道王爺想要什麼,我們有共同的敵人,不如結盟?
」
「今日是他們大婚之日,或許我們能送他們一份成婚賀禮?」
「我那阿姐最在乎我,若是她的人瞧見有外男欺辱我,定然會拋下這親事跑來見我。」
「隻需要做一出戲,明天就有好戲瞧了。」
攝政王這才饒有興致地瞧著她。
他微笑上前,伸手勾住了李長安。
「未出閣的小丫頭,竟然敢和本王這麼說話?」
「你當真不是太子派來陰我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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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安大膽地勾住攝政王的脖子,挑釁地看著他。
「王爺怎知我不是真心心悅你的呢?」
「從前我曾見過你一次,王爺生得俊俏,這樣的人最會哄騙姑娘。」
攝政王笑了起來。
「好,想不到太子妃的妹妹是這麼個妙人。
」
「你的眼光可比你姐姐好多了,皇兄那個傻子,太子怎麼配和本王爭大統之位?」
李長安滿意地笑了。
【果然,男二都吃與眾不同,倒反天罡這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