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果然,夫人一聽上歌舞,手裡的百壽圖不知何時跑到了婢女手上。


 


李浔音眸色暗了暗,眼裡閃過失望。


 


我朝著李長安看過去,她笑眯眯地依偎在夫人身邊,意味不明地看著我。


 


【這些人真沒見過世面,我不過隨便哼個異世的曲子,就能讓她們聽得如痴如醉。】


 


【表演雖然好看,今晚的壓軸戲卻更讓我期待呀。】


 


【孟、蘭、茵。】


 


8


 


「蘭茵,有外客醉酒,人手不夠了,你去服侍一下。」


 


夏雲來時,李浔音被李長安拉著給夫人磕頭去了。


 


她好整以暇地瞧著我。


 


似乎想知道我還能怎麼拒絕她。


 


我本也沒想拒絕,幹脆地點了頭。


 


路上,夏雲一直滔滔不絕地誇贊李長安對她們有多好。


 


「二小姐為人和善地緊,平時有什麼好吃的,都會給我們賞些,她說我們不是下人,是和她一樣平等的人呢!」


 


「蘭茵,你後不後悔?當日二小姐可是想選走你的,現在在大小姐院子裡不好過吧?」


 


我頓住腳步。


 


夏雲一時不察撞在我身上。


 


她惱怒地瞪著我。


 


我平靜開口,「我們同為一等婢女,怎能在背後念小姐們的不是?」


 


「夏雲,若你再如此,我便稟了大小姐和夫人。」


 


夏雲終於安靜了。


 


她一路把我帶到一條小路上,指了指屋子。


 


是府上最偏遠的留香院,在前後院的交界處。


 


「二小姐找我還有事,她一刻離不了我這個姐姐,我先走了。」


 


我推開門,突然一道身影撲了過來。


 


撲面而來的酒氣差點燻S我!


 


「美人,你是哪個?李浔音嗎?」


 


「哈哈哈哈聽說太子殿下看上了你啊?沒想到你喜歡我這款……」


 


我一個巧勁回身劈在他腦後穴位處。


 


他的話戛然而止。


 


隨即身子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原來是太子門下禮部尚書的兒子季炎。


 


我有些惡心。


 


嘴上喊著人人平等,女子仍有自己天地的李長安。


 


轉頭就想用清白毀了兩個女子。


 


唾沫星子壓S人,她很懂這個道理。


 


等到李長安帶著李浔音和一群人來尋我時,瞧見的就是我隔著屏風在床邊不知在做什麼。


 


李長安一進來就故作天真爛漫地大聲喊道:「大姐姐身邊的蘭茵在裡面嗎?


 


「那男子是季哥哥哎,大姐姐,他們在做什麼啊?」


 


李浔音臉色變了。


 


若她身邊婢女和太子近臣出了這等醜事,恐怕會影響她和太子的婚事。


 


【真有意思,好想看看她們是怎麼爛掉的。】


 


【怎麼還不出來?我已經有點忍不住了!這具身體還是太小了。】


 


9


 


站著的都是人精,等著看相府笑話的人更是不少。


 


有位夫人直接捂嘴笑了起來。


 


「相府真是好規矩,連個婢女膽子都這麼大?」


 


「別胡說!我大姐姐才不是那樣的人,她的婢女定然是頂頂好的!」


 


我聽見李長安憤怒地反駁那夫人,抬手推開了屏風。


 


屏風後,我端著醒酒湯站在床邊,茫然地看著她。


 


「不是二小姐身邊的夏雲叫奴婢過來給貴客端醒酒湯的嗎?


 


李長安表情瞬間凝滯。


 


她問:「既然是端醒酒湯,為何要緊閉房門?」


 


「貴客醉酒,外面風大,我擔心貴客生了風寒。」我解釋道。


 


李長安冷笑,「既然是這樣,你為何衣裳亂了?」


 


我不慌不忙低頭。


 


「去端湯時不小心打碎了一碗,裙擺上還有印記。」


 


「二小姐是想問,我是否和貴客有染?大小姐平日教導,奴婢是相府的人,自然要為相府著想,怎會做這種事?」


 


李長安還是不S心,「你說沒有就沒有,我們怎麼信你?」


 


在場的人臉色各異,煞是好看。


 


我淡淡一笑,「因為,奴婢是石女啊。」


 


李長安的臉色黑得要命。


 


而她沒注意到,場上其他夫人連帶著李浔音瞧她的目光都不對了。


 


若真為了相府著想,息事寧人才是重中之重。


 


可這相府二小姐,怎麼看上去巴不得出點事?


 


李浔音淡淡開口:「好了,既然此處無事,大家去花園共同賞梅吧,相府還備了茶水點心在那邊。」


 


「蘭茵,你跟我走。」


 


【該S!怎麼會這樣?去S去S去S都去S!】


 


【糟糕,女主是不是發覺了什麼?我剛剛失態了……】


 


李長安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找補道:「我是怕相府出了那等背主的奴婢……」


 


很好,她也編不下去了。


 


李浔音笑意不達眼底,在外人面前還是勉強裝出一副和睦的模樣。


 


「姐姐知道了,今日人多,你又玩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夏雲,

帶二小姐回屋。」


 


10


 


我當然不是石女。


 


前世的醫術沒隨著重生消失。


 


我使了法子,讓自己看上去不能有孕。


 


剛剛那情況,李長安也不可能再叫人驗我的身。


 


況且,也不會有女子自毀名節做這種事。


 


不管怎麼考慮,都是穩賺不賠。


 


李浔音待李長安太好了,她太善於偽裝,裝得天真爛漫,活潑可愛。


 


背地裡再狠狠捅你一刀。


 


有必要添把火,讓這位所謂的女主,看清自己妹妹的真面目。


 


季炎被季家的人拖了回去,夏雲也被夫人打了板子。


 


值得一提的是,李長安在壽宴後第一次被處罰。


 


丞相夫人讓她跪在大小姐的院子外。


 


這做法實在耐人尋味。


 


秋日寒冷,李浔音在屋內喝著熱茶,心情不錯地寫字。


 


外面的婢女過來詢問要不要管二小姐。


 


李浔音拿筆的手很穩,溫聲道:「不必管她。」


 


頓了頓,她又問我:「這樣做是不是太無情了?她畢竟是我親妹妹,算計我身邊的人,卻沒想過算計我本人。」


 


李浔音這話說得不錯。


 


即便前世李長安如何害S了她,卻沒用最可惡的方法侮辱她。


 


李浔音也是真心待了她許多年。


 


「背叛六成和背叛十成比,不見得高貴到哪去。」


 


李浔音愣了愣,突然輕笑出聲。


 


「你說話倒是有趣,那便,讓她跪著吧。」


 


夜裡更冷,我忍不住給自己添了一床被子。


 


李浔音叫我拿幾個湯婆子抱著睡覺。


 


李長安的心聲分毫不落地落在我耳朵裡。


 


像夏日的蟬鳴聲,吵得要命。


 


【我要扒了李浔音的皮,做成人皮燈籠,夜裡點燈。】


 


【然後把原身該S的娘挖了雙眼,扔到水池裡喂魚。】


 


我翻了個身,繼續睡。


 


【孟蘭茵最可惡,扒皮抽筋車裂!】


 


【賤人,去S,賤人,去S。】


 


……


 


11


 


夜裡,丞相夫人見李浔音遲遲沒有動靜。


 


到底是心疼了,叫人把李長安抱了回去。


 


不過這天實在太冷,她凍出了風寒,身子一直病怏怏的。


 


直到來年春天,才漸漸好了起來。


 


我跟在李浔音身邊。


她平日話不多,卻很有主意。


 


有了上次的事,李浔音也不怎麼同李長安聯系了。


 


更不會為了她的同胞妹妹擦屁股。


 


我注意到她闲暇時除卻詩詞,還會看些策論兵書。


 


有些震驚。


 


李浔音莞爾一笑。


 


「看這些很奇怪嗎?我日後要嫁給太子,入主東宮。」


 


「若不會這些,我便要整日打理瑣事,和些無聊的人打交道,和寵妾們爭風吃醋。」 我愣了愣。


 


前世李浔音做了太子妃後,和太子琴瑟和鳴。


 


即便被親妹妹背叛,她仍然在流放前將東宮的人安排妥當。


 


有些人,生來就是很好的人。


 


李長安消停了幾年,隨著年齡的增長,她不便去外面見人。


 


就連心聲都溫和了許多。


 


【想S人,男主在哪?女主在哪?】


 


【真無聊,沒有網,像坐牢。】


 


直到李浔音和太子成婚的前一個月。


 


李長安怯生生地來送禮。


 


「姐姐,你都不怎麼來找我玩了,是長安做錯事了嗎?」


 


李浔音笑道:「怎會呢?隻是阿姐有許多事情要做。」


 


李長安可憐巴巴地看著她,說晚上要同她一起睡。


 


我打了一個寒顫。


 


她又要做什麼?


 


聽了半天,李長安都沒有動靜。


 


李浔音又想找理由拒絕她。


 


但李長安這次很堅持,她蒼白著臉倔強地看著李浔音。


 


「姐姐是不喜歡長安了嗎?再過一個月姐姐就嫁去東宮了,長安再去看姐姐就不方便了。」


 


李長安眼裡閃過失落。


 


她長開後瞳仁黑亮,眉目含情,是個出色的美人。


 


李浔音眸中閃過不忍。


 


李長安又加了把勁,

「來之前我同母親講過了,她同意了的。」


 


李浔音握住了她的手,順著她回答。


 


「那便睡一晚。」


 


12


 


李浔音叫我來守夜。


 


我明白她的意思。


 


今晚一定盯好李長安。


 


李長安很乖巧地躺在李浔音身旁,欲言又止的模樣。


 


【這些年女主身邊的人都喜歡我,偏偏那個太子我從未有機會見過,難道真的讓她嫁過去嗎?】


 


【不行,若毀了這婚事,我怎麼見到男二攝政王?】


 


李浔音無視她的神情,自顧自閉上眼。


 


李長安小聲問李浔音睡著了沒。


 


隻得到了綿長的呼吸聲。


 


我的大小姐,睡得可真快啊。


 


【……該S,她怎麼睡得這麼快?

我還沒挑撥離間呢!】


 


【算了,等她成親那日再說吧。】


 


李長安覺得沒意思,很快也睡覺了。


 


我守夜出神,想起前世似乎也是大小姐大婚後,李長安才和攝政王有了牽扯。


 


李浔音大婚時,李長安帶著我去後花園偏僻的一處。


 


她讓我去尋傘。


 


我回來時,她羞紅著臉,披著攝政王的衣裳。


 


那時李長安要了我手中的傘,讓我看著,故意讓大小姐的人瞧見這邊的動靜。


 


等大小姐擔憂親妹妹被欺負,急匆匆地帶人來時,隻有攝政王一人在原地。


 


李浔音愣在當場,誤了吉時。


 


太子覺得她不成體統,成婚也當兒戲,冷落李浔音許久。


 


就連丞相和夫人都覺得她胡鬧。


 


李長安反而做足了委屈的神情,

在李浔音問她是否見過攝政王時極力否認,還說李浔音故意汙她的名聲。


 


攝政王本就同太子不和,瞧見他吃癟自然高興。


 


真是做了一手好局。


 


我深深地看著床上的李長安一眼。


 


這麼喜歡叫人圍觀嗎?


 


不若這次就成全你。


 


13


 


李浔音大婚那日,我在她耳畔開口。


 


「今日無論發生什麼,小姐隻管好好成婚即可。」


 


李浔音點點頭,笑著遞給我手上一張東西。


 


我打開。


 


竟是我的賣身契。


 


「咣當」一聲。


 


我不小心撞到了桌子,慌張地開口:「大小姐?」


 


奴婢的賣身契不是一般的東西。


 


前世李長安和我演好姐妹那麼多年,卻也沒把這東西給我。


 


她成婚時我向她討要,李長安也並未給我。


 


反而記恨我的背叛,任由衛凌活活折磨S了我。


 


李浔音歪了歪頭,平日穩重大方的人多了一絲俏皮。


 


她眨眨眼,溫聲道:「蘭茵,這些年多虧了你。」


 


「你若願意同我去東宮,日後我定為你謀個好職位,若你想走,也隨時可以走。」


 


「今日後,你便不是我身邊的奴婢,我會和太子殿下說,讓你以女官的名義留在我身邊。」


 


我深深拜了下去。


 


「蘭茵多謝小姐。」


 


「願小姐心想事成,一世無虞。」


 


百年好合太俗。


 


我隻願她得償所願。


 


有些人說人人平等,卻把人推進萬丈深淵。


 


有些人看似嚴厲,卻會給你爭取應有的東西。


 


這邊李浔音還在梳妝打扮。


 


李長安已經悄悄從院子裡跑出去了。


 


早在幾天前,我就叫人盯著她院子裡的動靜。


 


此時,攝政王已經在後花園了。


 


他似乎才和丞相敘完話嗎,獨自在後面帶著。


 


李長安穿著輕薄的黃色衣裳,看起來活潑可愛,隻帶著夏雲就去了亭子裡。


 


而我已經帶著四五個姑子,躲在暗處許久。


 


李長安一見攝政王就綻放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我阿姐大婚時,王爺不在東宮,竟在相府?」


 


攝政王挑了挑眉,聽到李浔音的名頭才抬頭瞧了李長安一眼。


 


他並不想理她。


 


李長安並未泄氣,而是勾了勾嘴角。


 


「我知道王爺想要什麼,我們有共同的敵人,不如結盟?


 


「今日是他們大婚之日,或許我們能送他們一份成婚賀禮?」


 


「我那阿姐最在乎我,若是她的人瞧見有外男欺辱我,定然會拋下這親事跑來見我。」


 


「隻需要做一出戲,明天就有好戲瞧了。」


 


攝政王這才饒有興致地瞧著她。


 


他微笑上前,伸手勾住了李長安。


 


「未出閣的小丫頭,竟然敢和本王這麼說話?」


 


「你當真不是太子派來陰我的嗎?」


 


14


 


李長安大膽地勾住攝政王的脖子,挑釁地看著他。


 


「王爺怎知我不是真心心悅你的呢?」


 


「從前我曾見過你一次,王爺生得俊俏,這樣的人最會哄騙姑娘。」


 


攝政王笑了起來。


 


「好,想不到太子妃的妹妹是這麼個妙人。


 


「你的眼光可比你姐姐好多了,皇兄那個傻子,太子怎麼配和本王爭大統之位?」


 


李長安滿意地笑了。


 


【果然,男二都吃與眾不同,倒反天罡這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