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完了,修羅場預定。】


【沈清黎這綠茶段位也太高了吧!】


 


【心疼妹寶,被盛狗傷到了。】


 


彈幕瘋狂刷屏,我卻無暇顧及。


 


我隻想逃離這裡。


 


越快越好。


 


14


 


我和沈清黎關系不好,是系裡人盡皆知的事情。


 


那年校慶晚會,我被選中獨舞表演。


 


我很珍惜這個機會。


 


不是因為這個節目關注度很高,可以大出風頭。


 


而是老師許諾過我,如果演出成功,會有一萬元的獎金。


 


那時媽媽病重,正是用錢的時候。


 


為了演出成功,為了拿到這一萬元獎金,我拼了命地練習。


 


常常在練舞室一個人練習到深夜。


 


卡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節拍,

盡力做到最好。


 


練到形成肌肉記憶。


 


凡是看過我練舞的人,無一不驚嘆。


 


大家都覺得我的獨舞會大獲成功。


 


但正式演出之前,沈清黎主動找到我。


 


她一身高定小禮裙,一臉鄙夷地看著我,像在看什麼髒東西那樣:


 


「你就是許詞?


 


「一身的窮酸相,你配得上校慶的獨舞嗎?」


 


她上下打量我,嘖了一聲,「這樣吧!如果你主動放棄這個機會,我給你兩萬塊。」


 


兩萬塊。


 


我腳步一頓,有些猶豫。


 


我確實需要錢。


 


她見我猶豫,輕笑著向我走來,拿著一張銀行卡在我臉上拍了又拍:「我還以為你有多清高呢!」


 


「這麼點錢就能把你收買了?」


 


我看著她散漫地笑,

瞬間回神。


 


我是缺錢。


 


可我不會什麼錢都要。


 


我直直略過沈清黎,朝她一笑:「是有點少。


 


「所以獨舞的機會,我不會放棄。」


 


沈清黎在我身後破口大罵。


 


那是我們第一次有過節。


 


演出開始之前,我的腳被舞鞋裡的釘子扎破,血流不止。


 


舞鞋,我檢查過無數次。


 


我不知道會怎麼會被人做手腳。


 


老師關切地問我:「許詞,你還能跳嗎?」


 


「如果不行的話,換替補上場也沒關系的。」


 


我搖了搖頭。


 


處理好傷口,拎起那雙舞鞋,把它丟進垃圾桶。


 


然後,我光腳站上舞臺。


 


在一眾人驚詫的目光中,翩然起舞。


 


那些動作,

我早已爛熟於心。


 


沒了舞鞋的桎梏,我反而跳得更為恣意。


 


那場演出大獲成功。


 


校園論壇裡的討論度也居高不下。


 


我的名字一時紅遍 A 大。


 


質疑聲也隨之而來。


 


有人說,我費盡心機才得到這個獨舞的機會。


 


不僅搶佔了別人的位置,讓她成了替補。


 


還頗有心機地不穿舞鞋,光腳跳舞。


 


……


 


後來我才知道,那個替補,就是沈清黎。


 


15


 


【盛祿卓今天怎麼回事?這麼護著沈清黎?】


 


【不會吧不會吧,盛狗不會真的喜歡沈綠茶吧?】


 


【樓上的醒醒!盛狗暗戀妹寶很久了!他隻是不想讓沈清黎發現他們的『奸情』好嗎!


 


彈幕還在不停地刷新,我卻怎麼也看不進去。


 


我隻覺得委屈。


 


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我一路跑回宿舍,把自己摔在床上。


 


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妹寶不要哭啊啊啊!】


 


【心疼妹寶,抱抱。】


 


【某男今天這波操作確實有點迷……難道是欲擒故縱?】


 


我吸了吸鼻子,翻身坐起。


 


欲擒故縱?


 


他?盛祿卓?


 


怎麼可能。


 


他從一開始就不喜歡我。


 


甚至到了對我避之不及的地步。


 


他身邊從來不缺追求者。


 


其中不失有比我更大膽更熱烈……更漂亮的女生。


 


我不過是盛祿卓媽媽安排來「掰直」他的工具人罷了。


 


他怎麼可能會對我欲擒故縱?


 


我越想越覺得好笑。


 


卻又忍不住難過。


 


「算了。」


 


我深吸一口氣。


 


反正本來就是逢場作戲。


 


我幹嘛要當真?


 


16


 


宿舍門「咔嗒」一聲開了。


 


舍友們說說笑笑地走了進來。


 


我胡亂抹掉臉上的淚痕。


 


「咦?詞詞你今天回來這麼早?不用排練嗎?」林思雨手裡拎著奶茶,一臉驚訝。


 


「我……有點不舒服,就先回來了。」我笑了笑。


 


「怎麼了?臉色這麼差。」另一個舍友宋薇然放下手裡的零食,關切地走到我身邊。


 


我搖搖頭,不想多說。


 


「是不是盛祿卓那個冰塊男欺負你了?」林思雨一語道破。


 


我咬了咬唇,沒有否認。


 


「S男的,他也配讓詞詞傷心?」宋薇然憤憤不平,「走,我們去吃麻辣香鍋!」


 


「啊,剛好我還沒吃飯。」林思雨也附和道。


 


麻辣香鍋是我的最愛。


 


一想到麻辣香鍋,我的心情瞬間好了不少。


 


我吸了吸鼻子,打起精神,和大家一起出了門。


 


這家麻辣香鍋店雖然位置有點偏僻,但生意極為火爆,我們到的時候,店裡已經座無虛席。


 


我們四人圍坐在桌子旁,老板很快端上了熱氣騰騰的麻辣香鍋。


 


「哇!看起來好好吃!」宋薇然迫不及待地夾了一塊土豆片放進嘴裡,「果然名不虛傳!」


 


「這家奶茶也超好喝,

你們嘗嘗——」


 


我們邊吃邊聊,氣氛融洽。


 


我的心情逐漸變得明媚。


 


下午受的委屈都被麻辣香鍋的美味衝散。


 


「哎,那不是盛祿卓嗎?」林思雨忽然指著窗外說道。


 


我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果然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盛祿卓正站在路邊,而他身邊,正是沈清黎。


 


沈清黎親昵地挽著盛祿卓的胳膊,兩人有說有笑,看起來十分親昵。


 


我的心猛地一沉。


 


休息室裡那些不太美妙的記憶潮水般地在我腦海中回溯。


 


大家的議論聲在我耳畔縈繞。


 


「還真是他,不是說這大少爺性取向不明朗嗎?這是被截彎取直了?」宋薇然調侃道。


 


「那他眼光也太差了,喜歡沈清黎那種驕縱大小姐。


 


「我聽說他們倆好像……是青梅竹馬?」


 


……


 


我低下頭,默默地吃著碗裡的毛肚,卻食不知味。


 


我努力地想要忽略窗外的那兩個人,卻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


 


我看向川流不息的街道。


 


路燈像點點繁星,一直延續到看不見的盡頭。


 


看著盛祿卓的背影被夜色一點一點地吞沒。


 


我忽而想到光線昏暗的休息室。


 


想到他的抬眸,和他的對視。


 


我喉嚨發緊。


 


窒息感洶湧而來。


 


17


 


周末。


 


我去醫院探望媽媽。


 


媽媽看到我來,很高興。


 


她氣色好了不少,

但看起來還是很虛弱。


 


「詞詞,你怎麼來了?不是說要排練嗎?」媽媽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沙啞。


 


我握著媽媽的手,笑著說:「排練哪有媽媽重要。」


 


媽媽笑了笑,眼角的皺紋更深了。


 


我給媽媽削了個蘋果,她還沒吃幾口就放下了。


 


恰巧被換藥的護士看到,她出聲阻止:「患者現在不能吃水果。」


 


我正想開口問,媽媽卻突然攥住我的手,安撫道:


 


「我沒事,隻是最近胃口不好。」


 


我卻並不這麼想。


 


我私下找到媽媽的主治醫生:「宋醫生,我媽媽最近恢復得怎麼樣?」


 


宋醫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病房裡的媽媽,嘆了口氣。


 


「許小姐,我們建議你母親盡快手術。」


 


「手術?

可是……上次不是說可以保守治療嗎?」


 


我有些慌亂。


 


「你母親的病情惡化了,保守治療已經沒有效果了。」宋醫生解釋道,「隻有手術才能根治。」


 


「那……手術費要多少?」


 


「大概一百萬。」


 


一百萬……


 


我倒吸一口涼氣。


 


雖然我的卡裡有一百萬,但那是盛祿卓媽媽給我的。


 


我不敢花。


 


因為我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完成「掰直」盛祿卓的任務。


 


如果我失敗了,這筆錢我該怎麼還呢?


 


本來我已經有點想放棄了。


 


但為了媽媽的病情,我還想再努力一下。


 


18


 


回到宿舍,

宋薇然激動地抱住我:「詞詞,你太牛了!!」


 


「你進決賽了你知道嗎!!!那可是桃李杯!!舞蹈界的奧斯卡!!」


 


林思雨也湊過來,一臉興奮:「真的假的?太棒了!我就知道你可以!」


 


桃李杯。


 


舞蹈界的奧斯卡。


 


多少舞者夢寐以求的舞臺。


 


我愣住了。


 


突如其來的喜悅衝淡了之前的陰鬱。


 


心裡某個地方,像是被點燃了一簇小小的火苗。


 


我想拿到冠軍。


 


想要站到最高的領獎臺上。


 


……


 


我站在體育館門口,深吸一口氣。


 


手心微微出汗。


 


我推開門,籃球館裡空蕩蕩的,隻有盛祿卓一個人。


 


他穿著黑色的運動背心,

汗水浸湿了他的頭發,順著稜角分明的臉頰滑落。


 


他一下一下地拍打著籃球,一下一下地投籃,動作機械而重復,像是在發泄著什麼。


 


籃球撞擊地板的聲音,一下一下地敲擊著我的心髒。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他身邊。


 


「盛祿卓。」我輕聲叫他。


 


他停下動作,籃球在地上滴溜溜地轉了幾圈,然後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我身上,沒有說話。


 


「我入圍桃李杯了。」我有些緊張地說。


 


他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決賽那天……你能來看我的比賽嗎?」我鼓起勇氣問道。


 


他依舊一言不發。


 


隻是靜靜地看著我,眼神深邃得像一潭不見底的湖水。


 


我感覺自己的心跳得越來越快,

像是要跳出胸腔。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壓抑得我喘不過氣來。


 


我緊緊地攥著衣角,手心裡全是汗。


 


「如果你沒空就算了……」


 


我正準備離開。


 


「什麼時候?」


 


「下周六晚上八點,國家大劇院。」


 


我幾乎是用氣音說出來的,心髒怦怦跳得厲害,像一面擂鼓,震得我耳膜嗡嗡作響。


 


我偷偷抬眼看他。


 


盛祿卓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我緊張得快要窒息。


 


「知道了。」


 


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沙啞。


 


僅僅兩個字,卻像是千斤巨石落地,砸得我心頭一顫。


 


我松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也隨之放松下來。


 


「那我……先走了。

」我轉身想走,卻又忍不住回頭看他。


 


盛祿卓目光緊鎖著我。


 


他淡淡地應了一聲。


 


「嗯。」


 


我感覺臉頰有些發燙。


 


逃也似的離開了籃球館。


 


回到宿舍,宋薇然和林思雨圍上來,嘰嘰喳喳地問我:「怎麼樣怎麼樣?他答應了嗎?」


 


宋薇然一臉八卦。


 


我點點頭,努力壓抑著上揚的嘴角:「嗯!」


 


「啊啊啊啊啊!太棒了!」林思雨興奮地尖叫起來,「我就知道他一定會去的!」


 


宋薇然也跟著激動:「詞詞,你一定要加油!爭取拿個冠軍回來!」


 


19


 


大劇院後臺。


 


化妝師的粉撲在我臉上輕柔地拍打。


 


「你今天的妝容真美呀。」


 


化妝師贊嘆道。


 


我笑了笑,還沒開口。


 


「呵!」沈清黎的聲音尖銳地響起,「再美的妝容也掩蓋不了你骨子裡的廉價感。」


 


我並沒有理會她。


 


「怎麼?」她挑釁地抬起下巴,「我說錯了嗎?你以為你真的能飛上枝頭變鳳凰?別做夢了,你永遠也比不過我。」


 


沈清黎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輕蔑地劃過我的舞裙。


 


「這件衣服,你穿得起嗎?」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克制著想要反駁的衝動。


 


和這種人生氣,不值得。


 


「你以為盛祿卓真的會來看你的比賽?」她見我沒反應,變本加厲道,「他不過是在敷衍你罷了。」


 


我垂下眼簾,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


 


她還在持續輸出,我實在忍無可忍:「盛祿卓盛祿卓!天天就是盛祿卓!

盛祿卓是你爹嗎?


 


「他敷不敷衍我你就那麼在意啊?難道我也是你爹嗎?」


 


「你!」沈清黎氣急敗壞地跺了跺腳,「你給我等著!」


 


我朝她的背影翻了個白眼。


 


和沈清黎正面交鋒,首戰告捷。


 


可我根本開心不起來——


 


因為,盛祿卓的確沒來。


 


出於個人情感,我可以不在意他。


 


但是,他可是活生生的兩百萬啊。


 


我怎麼可能不在意他。


 


我氣鼓鼓的,想要發泄一下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