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迎面就是一盞碎茶。
「跪下!」
蕭止珩軟了腿。
要跪,地上全是碎瓷片,膝蓋一沾,就滿是血。
我不心疼他。
隻是麻煩。
隨手拎住他的脖頸,向後一扔,我出現在眾人前。
居中,站著。
「蕭止珩,把刀拔出來。你沒勇氣傷別人,就自殘。誰敢再讓你跪,你先往膝蓋上劃十幾刀,被人抬著上金鑾殿。」
「我會為你請個戲班子,一路敲鑼打鼓,逢人就說,嫡母難容,公爺要反,連天子的顏面都敢下。到時候,你用一雙腿,換全家下獄。劃算。」
他被我打怕了。
在聽話和窩囊中,選擇了窩囊地聽話。
幾乎下意識,就拔出刀,顫巍巍。等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麼時,我已在單方面毆打他那個撲過來的嫡兄了。
真是不錯的一張臉。
豔冠京都,容顏如玉。
曾駕車駛長街,引無數貴女爭相扔瓜果。從前阿弟就說,要他做我驸馬。隻是可惜,他不配。
故人已去。
他倒活得長久,憑什麼?
還張牙舞爪,在我面前蹦跶:
「這裡是國公府,父親母親在管教弟弟。你是從哪冒出來的野丫頭,有你說話的份……」
話音未落。
就被我絆倒,仰天摔去。
雪亮的刀光瞬間閃過。
噗嗤一聲。
我袖中的匕首,穿入他的胸腔,避開了心髒。
他痛得龇牙,
撲過來。
然後,被我按住。拿刀劃破了他的臉,瞧瞧,這多配他。
房中人皆怔在原地,被我的兇殘嚇住,率先反應過來的竟是國公夫人。
愛子心切。
她悽厲地大喊,朝我衝過來。
我抓住她的手,十幾個耳光扇上去。她頭暈眼花,順力輕輕一挑,便斷了手筋,跌坐在地。
端莊得體的夫人。
披頭散發,狼狽不堪。
刀尖轉了轉。
我抵上她的咽喉:「國公爺,談談?」
誠國公是見過世面的。比這兩個廢物難收拾,他是一品公爵,府中可豢五千私兵,我看見他的手,輕輕往下壓了壓。
——這是個信號。
組織弓弩手,在對面房梁上埋伏。
半炷香後。
我會被射S在這裡。
6
腳邊長子捂著臉,在地上滾。
哀嚎不斷。
身後,蕭止珩張大了嘴,自言自語:
「還能這樣……」
我清了清嗓子。
開始大聲喊:「建寧三年,朝廷徵西北,撥軍餉五萬兩。那時國公爺還沒封爵,任的就是這戶部尚書。提筆一批,就少了兩萬兩,賬簿如今還藏在書房的暗格裡呢。」
「建寧七年,陛下病重,安王謀反。又是您,向皇上進湯藥,他當晚就沒了。安王即位,封您為公爺,朝廷新貴,風頭無兩。」
我說一句。
誠國公的臉就白一分。
「住嘴!住嘴!」
他抄起手中茶盞我往這邊扔。
我拽住夫人,
擋了擋。
碎瓷器豁破她的臉,她罵我賤人,儀態全無。
真不講理。
弓箭手散去,這種秘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僕人們把門窗都關上。
我:「國公爺,現在是願意跟我談了?」
他坐在椅子上,臉色陰沉:
「你想幹什麼?」
我想走劇情。
笑眯眯坐在他對面,腳踩著他那不中用長子的手。
按著系統的提示,開始念臺詞:
「我一個女兒家,能要什麼呢?」
指著蕭止珩。
「隻是看不過去。公爺,你就兩個兒子,何以如此偏心?也該疼疼小的,這些年,真是委屈他了。」
蕭止珩受寵若驚。
感動道:「昭昭……」
我一個眼風。
他噤聲。乖巧如雞。
我開始幫他要東西,身份,改了,給他親娘編個良籍;私軍,要了,國公府一半人都得聽他的。
系統恨不能把我供起來:
「祖宗,你是我祖宗!」
「進度條的大半就被你給完成了,水靈靈地完成了!當初我可真有眼光,一眼就挑中你。」
哪是幫他。
這是在幫我自己。
系統還不明白,我想要做的事情,憑我說要就要;不想做的事情,哪怕被綁進地牢九層,千刀萬剐,也要咬下敵人一塊肉。
隻是沒想,還是著了道。
誠國公不敢從我身上下口子。
倒是好騙他那個沒用的兒子,蕭止珩。
邀著喝酒,父子談心。
掉了幾滴淚。
把毒下進去,
一月一次解藥,敢違抗就是生不如S。他自以捏住我的軟肋,可以無憂了。
我踹門進去時。
蕭止珩在地上蠕動。
哭得悽慘,緊緊抱住我。
把臉深深埋進我懷裡:
「昭昭,我給你拖後腿了……」
我要推。
推不開,他嚎得像S了爹,打兩巴掌也不松手。S去活來:「我有什麼錯,我從小,就奢望著他看我一眼,哪怕就一眼。」
「我知道自己出身下賤,各方面都不如哥哥。所以我用功,十多年來,一刻不曾懈怠,我以為自己中了榜,得了臉,就能……」
他的身影,漸漸地,和另一道重疊。
我的阿弟。
這大雍,原先的小太子。最意氣風發的少年郎,
父皇S時,他也是這樣,撲在我懷裡哭,他說:
「長姐。我隻有你了。」
可後來,皇叔奪位。
我被囚,阿弟被貶。彼此,成了對方的拖累。
等我從密室熬出來時。
阿弟的墳頭,已長滿了野草。那天,下著場好大的雨,我坐在土堆上,幫他拔草,體內的瘋血根本控制不住。
再清醒時。
手中持著把劍,一路S了好多人。我幼時曾許願,要愛護一生的子民,屍骸就躺在我腳下,血流成河。
京都人人避我如惡鬼。
他們說:「前廢帝的女兒,真不該活著。」
沈翊就站在人堆裡。
他現在是太子了。穿著我阿弟的衣服,抱著我阿弟的女人。刺激我,朝我笑,要我在百官面前發病。
……
我從回憶中醒來。
手,輕輕拍上蕭止珩的肩:
「你娘是個J女,這不是你選的。是你爹。所以,沒什麼好丟人,做出醜事的是他,不敢面對的也是他。」
他淚汪汪:「真的?」
我點頭。
他吐了口血,安心暈過去。
7
系統說。
要救他,需要去爬三千米的懸崖,在峭壁上摘一朵雪蓮花。服下後,可化世間百毒,而且還要我嚼碎了,一口口喂給他。
呵。
系統說得正酣,把之後的劇情也透出來了:「錦瑟從娘胎裡出來也帶著暗毒。」
「因為你們是世上唯二吃過雪蓮的人,日後,為了給白月光吊命,成全他們美滿。你還要把心頭血放出來……」
我冷笑:
「憑什麼蕭止珩隱身,
他怎麼不放他的血?」
系統急了:「宿主糊塗。要是男主放血,影響壽命,他們還怎麼雙宿雙棲,長命百歲呀……」
我最近給的臉還是太多了。
讓僕人駕著馬車在城中繞了一圈。
很快把錦瑟給釣出來。
不愧是白月光,長得真美。
又弱,又憐的,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睫毛上還掛著一滴淚:
「你為什麼要綁我?」
「我、我,隻是擔心二郎罷了。」
我喝茶:「好說,好說。」
車一路駛向懸崖,暗衛往錦瑟身上綁繩子。
系統終於意識到在跟誰說話了。
聲音也夾起來,萬分惶恐:「宿,宿主,你這是要做什麼?」
「救蕭止珩的命呀。
」
這萬丈懸崖。
看一眼都暈。
錦瑟跪在崖邊,風把她的聲音吹得破碎。
我問:「你自己往下爬,還是我幫你?」
她不敢動。
看來是要我推了。
支著張紅木椅,墊上軟裘。我慵懶地撐著下巴,突然想到個好主意,讓暗衛把近來抓到的沈翊心腹,也綁過來。
就在這崖上千刀萬剐。
割一片肉,往空中扔,有鷹隼被引來,落進它們的腹中。最後把這還剩口氣的男人,吊在懸崖邊,做禽類腹中餐。
我悠悠拈起一塊糕點,津津有味:
「古有佛祖割肉喂鷹。如今大人也算善舉,於國於民雖無用,這副皮囊,卻饋了自然,上上功德——」
聲音忽然頓住。
被慘叫聲淹沒。
不愧是系統選定的白月光,雖然瘦弱。到底是不辱使命,帶著雪蓮爬了上來,一張小臉通紅,露出的十個手指,被磨出了骨。
崖下罡風尚能經住。
剛一露頭,卻被我嚇暈。
帶回去,潑了兩盆水,也醒不來。
雪蓮離根,一個時辰便化。
我皺著眉,一劈為二,做成兩盞湯藥。挨個喂。
錦瑟倒還順暢。
蕭止珩卻不省心。
系統:「沒辦法,隻能嘴對嘴。」
我:「沒辦法,隻能硬灌了。」
同時開的口。
我根本沒聽見系統的話。當然聽見也沒用,拳頭頂上蕭止珩的肚子,他痛的本能張嘴,一個瞬間,我撐開。
一碗藥。
順順利利灌了下去。
他醒來時,
就看見我支著下颌,在桌邊打瞌睡。也沒工夫想,自己身上怎麼青青紫紫,悄聲走過來,脫下外袍給我披上。
感動道:「昭昭,你為了救我……」
我睡得輕。
睜開眼,就看見湊過來的臉。
一巴掌打上去,他把右臉湊上來:
「昭昭,從此往後,我這條命就是你的了。」
誤會是虐文的開端。
我得把苗頭掐了。
解釋:「不是我……」
門被撞開。錦瑟裹得像個木乃伊,她斷了那麼多骨頭,能站起來,也是個奇跡。捂住臉,梨花帶雨:
「你們。」
「二哥哥,我為了你下懸崖,九S一生。你卻連一眼都不看我,真真讓我傷心。我這就走,往後再不來礙你們的眼。
」
我忙點頭:「是她救了你。」
蕭止珩卻說,「我會好好謝她,把所有的家產都給她。」
錦瑟跑出去。
他連追都不追,一順不順地盯著我看。
……
系統:「這可不妙啊。」
是很不妙。
我第一次同意它的話。決定站出來,幫這對苦命鴛鴦說合。
堵了三天,才堵到錦瑟。
這姑娘見了我,抖如篩糠。
就差跪下來磕頭了。
我道:「我與蕭止珩……」
她抹眼淚:
「我知道,我知道。」
「姑娘,我想清楚了,我隻把蕭止珩當哥哥。他從前過得難,卻救過我。所以我想幫他,
僅僅而已。我真的一點都不喜歡他,絕對不會和你搶男人。」
我要拉她起來。
她抱頭蹲在牆角:
「我錯了,別割我的肉。嗚嗚嗚,這輩子我都不會再見他了。」
怕我不信。
她連夜就把自己嫁了。
到雲南,隔著京都千萬裡,是外祖家相看好的一個將軍。出嫁那日,十裡紅妝,總覺得,新娘子,輕松許多。
暗衛來報。
說錦瑟在轎中嘆:
「終於能睡個好覺了。」
系統咬牙切齒:「你幹的好事!」
我比它更生氣:「簡直莫名其妙。你選的好男主,近來一刻也不離,我想出去S人,都要帶個拖油瓶。」
8
幸而殿試的時間到了。
耳根子清淨些。
我把蕭止珩喚過來,
不經意間,他已長大很多,高出我半頭。刺客來時,也不會哭,還長出一副彎彎玲瓏腸子。
幾番挑事,把國公府鬧得一團糟。夫妻、父子,三方反目。
他坐收漁利。
系統感慨:「看看咱兒子的成長線,多快!」
蕭止珩主動說了一筐話。
連我晚上多吃糕點,積食,都念叨許久。我敷衍地點點頭,眼睛看著他腰間的香囊,歪歪扭扭,繡著蝶戀春花。
很好。一直戴著。
要打發他走。
他突然紅了臉,從懷裡掏出一支珠釵。
有些眼熟。
「那天你……盯著多看了幾眼,我想著昭昭可能喜歡,便去買了。上面的珠子不好,我又找了幾顆東珠,重嵌了一遍。」
我隱約想起。
很多年前,
我也曾有過這樣的日子。
那時,我還是父皇母後捧在手心裡寵的小公主。最愛珠花,整個後宮的娘娘首飾加起來都不如我的多。
父皇還親手為我做過一支。
也是用的東珠。
他將我拎起來,笑著看向母後:「管管你女兒,多任性。還在御書房呢,把奏折推開,拉著我鬧。」
阿弟也拽他的袖子:「姐姐有,父皇也給我做。」
那樣的場景,再不會有了。
我們大雍皇室,有一樁秘辛。
是說高祖,曾辜負南疆聖女。聖女S前,以魂為咒,讓我沈氏子孫,世襲瘋血,殘暴無常,不堪為帝。
上一代皇子眾多。
我父皇是唯一的正常人。
他得到了帝位,其餘諸子,皆被囚禁。安王叔曾在父皇落魄時救過他,又瘋的不那麼利害,
病情控制後,自請去南詔,尋解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