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大學畢業那年,被一個系統帶到古代。


 


要求我攻略男主蕭止珩。


 


我:「你的意思,是讓我為他擋箭,放血,求藥。」


 


「從S人堆裡把他背出來,然後再大度成全他和白月光?」


 


系統:「是呢!」


 


它還不知道——


 


我剛從那個時代穿來,是罵名遠揚的瘋子長公主。


 


1


 


這是我第二次見到名為「系統」的東西了。


 


白白的一個小團。


 


浮在下鋪何洋洋的上空。


 


臨近畢業,昨天喝了些酒。明明也不過五瓶,這姑娘S沉,還是被我一路扛回來的,怎麼都叫不醒。


 


我裝作沒看見,徑直爬上床。


 


要摸索,一種名叫「手機」的神奇工具。


 


卻聽系統自言自語:


 


「怎麼辦,

再不醒,就誤了綁定時間了。往後誰再用性命護著蕭止珩,為他犧牲流血流淚,護他坦途封王拜相?不然,用電吧……」


 


蕭止珩。


 


名字有些熟悉。


 


不是誠國公家那沒用的庶子嗎?


 


幾年前我在宮宴上見過一面,長得不如他嫡哥哥好看。還膽小如鼠,不過一隻蠟箭,虛虛描過他的咽喉,就嚇得墜了河。


 


這廂思索之際。


 


下鋪的何洋洋突然發出一聲慘叫。


 


我對無害柔軟的東西向來憐憫。


 


猶記得剛睜眼那天,對上這女孩清澈的眼,小嘴叭叭:


 


「讓你小心點,下樓別蹦跶。」


 


「要連著跳三級,結果好,劈了叉,從樓上滾下來,摔傻了吧?」


 


倒是很像,我幼年養的那隻小貓。


 


綿軟,吵鬧。


 


但很好。我把她畫在了我的範圍裡。


 


周圍時空暫停。


 


喧鬧的窗外,聲音靜下來,拉著行李箱走路的學生們,也被定格。


 


靜謐的宿舍裡。


 


何洋洋不可置信,顫抖道:


 


「你們這不是綁架嗎?我不去,我有爸爸媽媽,又考上了研,大好的前途。幹什麼要為一個不認識的男的掏心掏肺,作踐自己。我又沒病……」


 


話音剛落。


 


便弓起脊背,痛苦地捂住胸口。


 


一張小臉慘白,汗水大滴大滴落,很快染湿了頭發。整個人倚住床邊的架子,又嘔,又哭,但還是咬著牙:


 


「我不去……」


 


沈翊那個賤人,當著我的面虐S小貓時,

也是這個樣子。


 


那隻貓縮成一團,口鼻出血,琉璃又清澈的眼睛睜得極大。然後艱難地爬過來,伸出粉紅色的舌頭,舔了舔我的手。


 


在那之後。


 


想不起,這些年,我S過多少人了。


 


系統苦口婆心地勸。


 


何洋洋寧S不從:「我要金銀珠寶、丫鬟僕從做什麼?你可別畫餅了,怎麼知道我過去,不是被壓榨使喚的那個……」


 


又要再電。


 


我跳了下去,一個手刀把何洋洋劈暈。


 


「不然,換我去吧。」


 


這副新皮囊,和我從前的差不多。隻是眉間沒染過血,臉頰上,也沒有被劃過凌厲的十三刀。看著十分乖巧。


 


我眨眼:「……金銀珠寶,前呼後擁。她不識貨,

我心動。」


 


系統哽住。


 


不知道該先問一句「你看得見?」還是「怎麼你沒被定住?」


 


但終究時間有限。


 


它綁定了我。


 


白光閃過時,我回頭,看了最後一眼這個時空。


 


窗外是火紅的夕陽,照在無數青春男女身上,他們說說笑笑,天真可愛。各自奔向屬於自己的未來。


 


真好。


 


還注意到,躺在地上的何洋洋,手指動了動。


 


她虛弱說:「別、跟它……走……」


 


這不行啊,傻姑娘。


 


那個時空,我還有事情要做,該S的人,也還沒S完呢。


 


2


 


這天系統電了我五次。


 


我不在乎。


 


這跟從前被囚於暗牢,

做試毒的藥人,簡直是小兒科。我記得我前世S前,沈翊親手挖了我的眼珠子,因我一直瞪著他看。


 


把毒血吐了他滿臉。


 


也不知離開兩天,這便宜兄弟想我沒有?


 


我是從天而降的誠國公府。


 


一座荒蕪的院子,雜草叢生。兩個嬤嬤,在追著綁一個身形單薄的少年。


 


蕭止珩。


 


他看見我,像看見了救星。


 


鼻涕眼淚流了滿臉,就往我這邊跑:


 


「神仙,神仙!」


 


「你一定是聽到我的祈求,來救我的吧……」


 


然後就被我一腳踹開。


 


系統氣的嗓子都啞了:


 


「你怎麼能踹他呢?他可是男主,日後會成為一代權臣。」


 


「你應該抱著他,安慰他,

幫他解決眼下的困境。國公夫人生了病,僕人們要捆他去祈福。快,你割一碗血出來,給夫人喝了就好了,男主也不用跪了……」


 


我說:「好呀。」


 


抽出腰間蕭止珩挎著的匕首。


 


二話不說,將他按在地上,扼住他的手腕就劃。


 


衝著兩個嬤嬤喊:


 


「愣著幹什麼,看熱鬧?」


 


「還不快拿個碗來,接住。用來做藥引子,我是神仙,你們家夫人喝完,就好了。」


 


鮮血浸透了衣衫。


 


我紅了眼眶,被電的。


 


蕭止珩的思路,常人難以理解,他竟緩和了神色,面露感動:


 


「神仙不必為我落淚。」


 


「是我沒用……」


 


他真的沒用。


 


我是大雍廢帝的公主,留著這條命,虛銜加身,就是為了給沈翊試藥。比他小一截的時候,就能主動拿起刀,跟想要害我的人拼命。


 


他倒好。


 


堂堂七尺男兒,身攜利器,隻會往女人身後鑽。


 


廢物。


 


我嫌棄地往後退了兩步。


 


他沒有察覺到,自哀自憐,把身世倒豆子一樣跟我說。


 


哦,哦。


 


知道了,J女生的。爹不疼,嫡母不愛,人人都看不起他,偏他也真沒本事。


 


就這樣,還想踩著我的骨頭,護送他一路高升做權臣?


 


想得美。


 


這時,蕭止珩看著我,眼圈泛紅:


 


「神仙姐姐,我想去參加科舉。博個功名回去,給我親娘爭口氣。」


 


我管你呢。


 


甩個白眼,

要走。


 


一堆事情等著我做呢,得想法子S回皇城。


 


卻突然感到天地變色。


 


周圍一切都停滯,我抬頭看,陰雲密布,五雷布頂。


 


往前邁一步。


 


像有千斤的壓力注在我的脊骨,彎腰,吐了口淋漓的鮮血出來。


 


系統的聲音變得機制,毫無感情:


 


「攻略者沈九昭,再往前一步,就地抹S!」


 


「請完成『幫助男主科考』的任務。」


 


……


 


知道了。


 


這條線上,有些事情是必須做的,直到達成蕭止珩的終極目標,位及人臣。


 


好。很好。


 


我勾唇輕笑。


 


眼底盡然一片冰冷。


 


3


 


國公夫人身體好轉後。


 


我和蕭止珩被趕出去了。


 


這很沒有道理,系統讓我去路邊擺攤賣煎餅果子籌錢,供他。


 


做夢。


 


我把起始資金的三個銅板,換了朵花,泡汁子水洗手。


 


蕭止珩蹲在地上,頂著兩個明顯的巴掌印,細若蚊蚋:


 


「沒有錢,怎麼交束脩請夫子,神仙你想想辦法——」


 


看著我高高揚起的手。


 


他抱頭。


 


話音一轉:「我們一起想。」


 


他起早貪黑,白天去書院,晚上在燈下刺繡,我打著扇,在一旁床上瞌睡。針扎破了他的手指,滿是創痕。


 


得了兩吊錢,買鐵锹,僱馬車,駛出京郊,在亂葬崗裡挖我的墳。


 


一連七日。


 


第三十六具屍骸,我抱著我自己,

輕飄飄,皮肉模糊的半副骨架。在暗牢中,折磨了半月,活活痛S的。


 


撫上自己的眼,我說:


 


「你看,九昭。S人在地裡不安寧,跨越兩個時空都要回來。那活著的人,誰也別想安寧。」


 


然後,取刀,剖開了屍體的胸腹。


 


血肉裡,摸出來一塊小小的玉牌。擦淨,通體碧綠,隱約刻著一個「賈」字。


 


母後留下來的那支暗衛。


 


我聯系上。


 


每日約在青樓裡,下好大一盤棋。


 


一低頭。


 


正與樓下賣字畫的蕭止珩,眼對眼。


 


我坐著軟墊,暗衛十七擋住我一半臉,輕聲介紹幾種新毒。這個角度稍錯位些,倒像是他輕薄我。


 


當晚,蕭止珩就跪在我床前哭。


 


淚如雨下:「昭昭,你信我,我將來一定會讓你過上好日子……你不必去花樓賣笑……」


 


真晦氣。


 


轉眼想到系統今日又電了我兩次。


 


毫不猶豫,我抽在蕭止珩身上。


 


惡聲惡氣:


 


「你敢再電我,我就剜他的肉。這世上,讓人生不得S不能的法子多了,權臣,少胳膊少腿,被人推著上朝的也是權臣。」


 


系統悔不當初:


 


「果然便宜沒好貨,我怎麼就綁了你……嗚嗚嗚,我的命真苦。」


 


我:「哭什麼哭?福氣都給你哭散了。」


 


它要跟我解綁。


 


換宿主,回去找何洋洋。


 


它想的美。


 


打一巴掌,還給個棗,我哄:「來都來了。」


 


「你看,要命的任務我也做。不就是權傾朝野,保證完成。至於日常任務,敷衍敷衍,也就過了。關鍵時刻,我保證不給你掉鏈子。


 


它半信半疑。


 


承諾不再電我,又哄兩句,還幫我打探消息。


 


4


 


很快到了下個節點。


 


蕭止珩要參加春闱。應試的前一日,興衝衝跑回來,手裡拎了兩盒乳絲脆糕點。


 


我知道,那是錦瑟給他的。


 


錦瑟,未來白月光。


 


單純、美好。是國公府遠親家的小姐,系統說,就是這點心,撐過蕭止珩在貢院的九天八夜,銘記終身。


 


好香啊。


 


三十兩銀子一盤,京中最火的春泥坊家。


 


我舉起手中的白饅頭,向他招了招手。


 


「蕭止珩,過來!」


 


他把籃子藏在身後,遮遮掩掩。


 


劇情中,他吸女主的血,穿上好的錦衫,針腳密密麻麻,都是女主親自備的。


 


現下我來了,

懶得打理他考試行頭,衣服是舊的,洗得發白,天青色長衫。頭上簪著木枝,小臉蠟黃。


 


一雙手,洗衣做飯,刺繡寫字,滿是褶子。


 


系統鼻頭發酸:


 


「唉,我的男主,可是遭老罪了。」


 


委屈的是我。


 


連從前最愛的春泥坊都買不起。


 


一連遞過去十個白饅頭。


 


蕭止珩要接。


 


隻能把手中食盒放下,我順手揭開吃了。他紅著眼,要哭,被我瞪了一下,憋回去,窩窩囊囊:


 


「那是我的……」


 


「嗯?」


 


我看著他笑。


 


院中有晚闖進來賊匪,他嗚嗚哭,把我吵醒,給了他一耳光。賊人衝過來,我側身一躲,腰間軟刀出鞘,將他捅個對穿。


 


一陣雷聲轟鳴。


 


我的臉被閃電照亮,擦淨下巴上的血。我轉頭,對蕭止珩笑:


 


「別怕。」


 


他暈了過去。


 


系統瑟瑟發抖:「真是活見鬼。」


 


還幻出水鏡,讓我看現在的模樣。


 


挺漂亮的呀——


 


唇紅齒白,半張臉染滿血漬,像凜冬雪地,盛開的朵朵紅梅。


 


我問:「蕭止珩昏了。雷電夜,抱著他睡,擺脫目睹他娘跳河的童年陰影,這算完了不算?要不要我把他潑醒,再哄一遍?」


 


系統搖頭:「千萬別!他還隻是個孩子啊。」


 


「……宿主,你就高抬貴手,別讓男主再生出少年陰影。」


 


好脆弱。


 


不理解,但尊重。我睡得香甜。


 


蕭止珩和S人躺了半晚。


 


醒來後,我指揮他拋屍,行雲流水。從那之後,他隻要看見我笑,就愛發抖。


 


如同現在。


 


當即改口:「那是我——用來孝敬您的。」


 


「昭昭。」


 


他戰戰兢兢,「你吃糕點,我,我吃饅頭就夠了。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必先餓其體膚……」


 


系統感嘆:


 


「男主可真懂事啊。」


 


5


 


春闱放榜。


 


蕭止珩是甲榜十三。


 


能進殿試,面見聖上,天子門生。


 


沈翊啊。


 


如今的新皇,登基不久,真好,就快能遇到了。


 


我破天荒,給蕭止珩做香囊。


 


院中拔了兩棵蕙草,咬破指尖血,

滴進去。正對著日光,用左手搭線繡封口時。


 


蕭止珩連滾帶爬進來。


 


臉上全是慌亂:「國公府來人了。」


 


來做什麼?


 


接他回去。怕他在天子面前,說出什麼胡話,敲打一番。送來的錦盒裡,盛著隻血淋淋的耳朵,是蕭止珩乳母的,威脅之意,溢於言表。


 


我心情好。


 


被打亂也不生氣。


 


低頭認真把花繡好,在蕭止珩面前轉了一圈,香囊系在他的腰間。


 


「好好帶著,日夜都不許摘下,要是被我發現——」


 


他縮脖子:「昭昭送的,我當然會愛惜。隻是……」


 


「怕什麼?」


 


我站起身。


 


凝視著他看,聲音平靜:「走。」


 


「我帶你去S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