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酒都還沒斟滿,外面突然響起一陣整齊劃一的聲響,像是兵器劃過地面,聲勢浩大,令人心悸。


正當眾人面面相覷之時,池霽舟率先領著一隊人馬破門而入,將在場眾人團團圍了。


 


隨即身著銀甲的兵士們執著長矛,整齊有序地魚貫而入,迅速圍住了全場。


 


舞姬們的尖叫聲此起彼伏,吳大人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手中琉璃杯盞落地,發出清脆響聲。


 


他目眦欲裂地指著池鈺白大罵:


 


「你……你是裝的!」


 


身後池霽舟一腳踹在他腿窩,他雙腿一軟跪在琉璃碎片上,頓時又發出一陣S豬般的嚎叫。


 


池鈺白這才緩緩起身,負手立於臺階之上,聲音清朗銳利,完全褪去了那絲玩世不恭:


 


「兵不厭詐,吳大人真是……讓本宮意外啊。


 


15


 


在場官員都被拿下帶走,賑災銀重新被分配於災民,池鈺白和池霽舟再次全身心投身於治理水患和災後重建中,每日忙的腳不點地。


 


多日不見,我和楚星洛激動的抱在一起,互相訴說著這幾天的境況。


 


她一臉沉痛,握緊了拳頭:


 


「阿凝,不能再拖下去了,我們得趕緊跑,池霽舟太可怕了,再這樣下去,我們遲早得浸豬籠。」


 


我點頭贊同:


 


「沒錯,池鈺白也妖孽得很,和離書什麼的以後再說,等他們知道我們無意佔這妃位,他們一定也願意放過我們,到時候再籤不遲。」


 


「有盤纏嗎?」


 


「有,順了些。」


 


「我也是,那今晚就跑?」


 


「跑!」


 


商定好路線後,趁著夜深人靜,

我們一人背了個小包袱,鬼鬼祟祟避開守衛,打算出逃。


 


池家兩兄弟此時定還在壩上,無暇顧及我們,現在不走,更待何時!


 


別院大門口,我和楚星洛終於會和,看著近在咫尺的自由,我們一擊掌,差點笑出了聲。


 


「名聲和小命終於都保住了。」


 


「你說他們發現我們逃跑後,會是慶幸還是失落?」


 


「自然是慶幸!我們自動讓位給他倆的心上人,他們也無需再使卑鄙的計謀算計我們,簡直是四贏啊!」


 


我邊笑邊打開門,門開那一剎那,卻見楚星洛的如花笑靨僵在當場。


 


背後如芒在刺,我後知後覺回頭,竟見池鈺白和池霽舟雙雙抱胸站在門口,正好整以暇看著我們。


 


這回倒是池霽舟率先開口,聲音裡帶了絲無奈與好笑:


 


「更深露重,

二位要去哪裡?」


 


我和楚星洛手拉著手,齊齊倒退一步,異口同聲道:


 


「那個,今日月明星稀,天氣不錯,我們正準備賞月呢!」


 


16


 


我們這段拙劣的謊言自然是騙不到那二位,很快他們一人一個,將我們扛上了肩,帶回了各自的廂房。


 


隻是他們好像把綁架對象搞錯了,池鈺白抗了我,而楚星洛則被我名義上的夫君,池霽舟扛走了。


 


門合上那一剎那,我仿佛看到了姓池的二人目露無奈,深深嘆了口氣。


 


池鈺白將我放下,卻兩手一撐,將我困在了大門與他之間。


 


我不知他想如何,哆嗦著不敢說話。


 


池鈺白卻笑彎了眼,額頭抵上我的,龍涎香幾近鼻尖。


 


「趙姑娘如若對我六弟不滿意,大可以與楚姑娘換一換。」


 


我忽略了他突然改口的「趙姑娘」,

訥訥問:


 


「換……換什麼?」


 


他向前一步,貼得更近,語氣低沉而蠱惑:


 


「換夫啊。」


 


我臉一紅,意識到此事好像脫離了正軌,委實不大對勁,捂著即將跳出胸口的心,眼神亂飄,就是不敢與他對視。


 


他嘆了口氣,松開我,恢復了一貫的文質彬彬,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拉著我面對面坐了下來。


 


「這件事,說來話長。」


 


17


 


原來當初百花宴上,池鈺白一眼看中的是我,而池霽舟也對楚星洛一見傾心。


 


正好皇後也看中了我二人,便拿簪子前來試探。


 


而我為了讓姐妹當上未來的皇後,率先將金鳳簪讓了出來。


 


皇後本就覺得舞刀弄槍的我正好與池霽舟般配,而精通音律,

氣質卓絕的楚星洛,則應符合池鈺白的口味。


 


所以她當晚就和聖上一起擬定了賜婚的聖旨。


 


一切塵埃落定時,池家兩兄弟才知自己賜婚的對象與心裡的心上人正好掉了個個兒。


 


當得知我是自行放棄金鳳簪子的,池鈺白就以為我心儀的人是池霽舟。


 


何況聖旨已下,並無回轉的餘地。


 


二人並不肯就此罷休,好一通商量,終於想到個好法子:先將我們各自娶回,然後互相給對方機會,親自贏回佳人的心。


 


我聽了完整的故事,頓時啼笑皆非:


 


「怪不得六殿下從來不與我同榻而眠,我還以為他不舉呢!你……」


 


我回過頭,正好看到池鈺白眼神發亮,緊緊盯著我,俊臉上一層薄紅。


 


我突然間有些害臊:


 


「那洛洛說你在書房裡畫心上人畫像,

那畫中人是我?」


 


他點點頭:


 


「回去給你看。」


 


頓了頓,他話峰又一轉,臉紅到了脖子根: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那我這些日子來的追求,趙姑娘可願答應?」


 


我低著頭,語氣嗫嚅:


 


「答不答應的……我是明面上的六皇子妃,根本沒法改變啊!」


 


話音剛落,卻聽對門一聲尖叫,我心裡一慌,那是洛洛的聲音!


 


來不及再看一眼池鈺白,我拉開門就想衝出去。


 


姐妹有難,我怎能在這裡自顧自談情說愛!


 


可門堪堪打開,面上就襲來一柄閃著銀光的劍尖,因為來勢太過突然,我已經避無可避。


 


眼看腦袋就要被劍刺個對穿,眼前突然伸過來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掌。


 


那手掌毫不猶豫握住了劍身,

頃刻間被割裂了好幾個口子,鮮血順著劍刃緩緩淌下,滴在地上開出朵朵絢麗的花。


 


池鈺白徒手止住了劍刺來的勢頭,又聽「咣當」一聲,劍身一分為二,竟被他生生掰成了兩半!


 


他眼也沒眨一下,將我拉至身邊,見我沒受傷,方才松了口氣。


 


可就這一會兒的功夫,又有好幾個黑衣人竄出,將他團團圍住,其中兩人獰笑著提劍朝我刺來,身手詭異,快如閃電。


 


我雖習過武,但最擅長的是對著把子射箭,如此近距離的實戰還是頭一回。


 


側身躲過一劍後,另一劍極速刺來,而我已挨到了牆邊,根本無法再躲!


 


說時遲那時快,池鈺白飛起幾腳踹飛了圍住他的幾名黑衣人,腳尖一點就來到了我身前。


 


他抱著我一轉身,將我緊緊護在了懷裡。


 


利劍破體的聲音清晰傳來,

我從他懷裡掙扎抬起頭,就被蹦出的鮮血濺了一臉,染紅了視線。


 


池鈺白背後的劍從胸口貫穿而出,嘴角緩緩流下蜿蜒的血漬。


 


眼淚模糊了視線,他再也無力支撐身體,抱著我跌落在地。


 


最後一刻,他嘴角還扯開一抹笑,聲音斷斷續續,卻滿含安慰:


 


「晚凝,別……別哭。」


 


18


 


那日池霽舟和幾名暗衛及時趕到,將所有黑衣人擒了。


 


嚴打之下,領頭人終於承認是吳大人僱的人,想在通州境內將池鈺白二人S了,自己就能瞞天過海脫罪。


 


這些貪官們偷雞不成蝕把米,最終結局可想而知。


 


可池鈺白卻因傷勢過重,一直沒有醒來。


 


馬車快馬加鞭趕去京城,皇宮裡的御醫醫術最好,若能及時讓他們醫治,

他還有一線生機。


 


奔馳的馬車裡,我捂著臉泣不成聲,若不是因為我,他堂堂太子又何至於落到這個地步。


 


楚星洛抱著我輕聲安慰,這幾日來眼睛也哭腫了一大片,心疼地池霽舟都紅了眼。


 


我每日念念叨叨祈求上天:若老天非要收走一人,那我願意已己之命來換池鈺白的命,不僅因為心悅與他,我們大悅也不能失去這樣的儲君!


 


可每每話剛出口就被楚星洛一個腦瓜崩:


 


「換什麼換!老天爺別聽她的,要換我和她一人一半,這樣至少還能湊成兩對,姐妹大過天,少活幾年又何妨!」


 


躺在車裡奄奄一息的池鈺白都被逗笑,他趁機握住我的手,聲音好像隨時要散去:


 


「楚姑娘說的對,他們已經湊成一……一對了,若是我能活……活下來,

你也和我湊……湊一對可好?」


 


我急忙反握住他的手,大聲哭道:


 


「湊!湊!隻要你別S,我哪怕給你當小老婆也跟你湊!你要是S了,我馬上就和池霽舟和離,然後去改嫁!」


 


池鈺白咳了兩聲,聲音越來越低:


 


「好……好,如果我不在了,不必為我守身,你一定要……要幸福。」


 


混……混蛋!


 


19


 


池鈺白到底是命大,那劍偏離了心髒一寸,沒有傷及要害。


 


回到東宮,續命藥補藥一通灌,臉色也逐漸紅潤起來。


 


人一旦脫離了生命危險,心思便也活絡了起來。


 


他不僅每日指名要我給他換藥包扎,

連一日三餐都要我親手喂。


 


楚星洛捂著眼嘆氣:


 


「太黏糊了,受不了,真是沒眼看。」


 


一旁池霽舟眼中發著光,一臉豔羨,也開始纏人:


 


「洛洛,那日我好像也被打傷了,心口有點疼,你能幫我摸摸麼……」


 


四周噓聲漸起,我卻憂心忡忡:


 


「我們這樣有悖禮法,怕是會被唾沫星子淹S吧?我們倒是無所謂,你們一個太子一個皇子,名聲可是頂頂要緊的事。」


 


我的擔心並未多餘,因為房內倏然鴉雀無聲,有個威嚴的嗓音怒喝而來:


 


「你們四個,成何體統!」


 


門外,皇後拖著逶迤的裙擺儀態優雅而來,路過我和楚星洛身側時,還狠狠剜了我們兩眼。


 


池鈺白虛弱得靠在榻上,朝我遞來一個肯定的眼神:


 


「別怕,

有夫君我呢。」


 


20


 


不知池鈺白用了什麼法子,最終還是讓皇後消了氣。


 


從東宮回皇宮時,皇後還特意扶起我和楚星洛,悠悠嘆了句:


 


「兩個好孩子,真是苦了你們了。」


 


我衝進房中質問,池鈺白狡猾地眨眼:


 


「我隻是說了實情。大婚當日,府內相通,我們喝多了酒,不小心走錯了新房,陰差陽錯之下,生米煮成熟飯,隻能將錯就錯了。」


 


我不信邪,後來還偷偷問過好幾個在場的婢女,她們都含糊其辭,最終我還是拼出了大概。


 


池鈺白隻說了上半段,下半段更精彩的沒有說出來。


 


他說生米煮成錯誤的熟飯之後,我和楚星洛一度想要自盡,生怕毀了皇家名聲。


 


而他覺得既然事已至此,幹脆就坐享齊人之福,懇求皇後將我和楚星洛一同賜給他算了。


 


對外就說趙晚凝病逝,讓她再給池霽舟找個貴女賜婚。


 


皇後一聽,立刻皺起了眉。


 


這樣豈不是亂了套?


 


趙家也是名門望族,自家嫡女嫁入皇家不過幾日就莫名其妙病逝,要如何向他們交代?


 


最重要的是,未來皇後怎能是自己親弟弟碰過的女人,將來必定有隱患!


 


思來想去,不如就將錯就錯,說大婚當日花轎抬錯了門,還能成就一段戲文裡的佳話。


 


好一個蓮藕精轉世,他二話不說,先向皇後拋出了一個最離譜的可能,兩害相權取其輕,自然是將錯就錯代價最低。


 


嘖嘖,這人心眼子這麼多,我怎麼覺得後背有絲涼意啊……


 


後來,京中開始盛傳一則美談:


 


說是趙家嫡女趙晚凝幼時出生,

曾有百鳥相賀,身負鳳命。


 


而趙楚兩家大婚之日,喜轎竟陰差陽錯走錯了門。


 


饒是趙晚凝婉拒了太子妃之位,但天定良緣,無論如何命運都會撥回正軌。


 


趙晚凝最終嫁的其實是太子,而楚家星洛則與池霽舟看對了眼,傳成一段佳話。


 


故事被寫成了話本子,一時間眾人隻嘆命運的神奇,對天命更為敬畏。


 


春日明媚,太子府中,我們四人一起燃著炭火煮茶。


 


紅泥小爐上,茶水滾滾冒著熱氣,飄飄嫋嫋如煙如霧。


 


熱氣中,氤氲著我們四人談笑風聲的臉。


 


此生有姐妹,有愛人相伴身側,還不過一牆之隔。


 


闲來煮茶,忙時扶持,還有什麼比這更幸運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