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說:「都走過一輩子了,這輩子就不要再來啦。」
「為何?我不是對你很好嗎?」
我低下了頭。
沒法解釋。
那些想法、那些輾轉反側、那些看不到的難過、那些強壓下的不甘……
沒法與他言說。
是我的問題。
不是他的。
無論他怎麼問,我就是不答。
他絕望,眼裡的光稀碎。
他說:「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讓你對我有了誤會,我一定會找出來,把誤會解開,半夏,你等我。」
我又搖頭,堅定地對他說:「真的沒有任何誤會,上輩子你對我一直很坦蕩,從無半點欺瞞。」
「那為何?這輩子你不要我了?
」
我又不說話了。
正好白附折返過來,我就起身與他下山。
徒留宋清在山中發愣。
「他的身子,能受得住嗎?」
我有點擔心,宋清若真的因此病重或者沒了,我家吃不了兜著走。
白附說他下山後,就給我爹傳了信。
他不能讓我擔這個風險。
我抬眼望他。
他真的很好。
就是那種,熨帖在心裡的好,絲絲縷縷都是暖呼呼的。
不自主地,用手去碰他的手,他感受到後,立刻回手握住。
一股暖流從指尾竄至四肢百骸。
我對他的每分心意,他都接得住。
3
盡管宋清百般勸阻。
盡管把他娘都搬了來。
我和白附還是如期成親。
他等不了。
我也等不了。
成親前一日,我去找了我爹。
我向他請教:「爹,在你心裡,白附比宋清好,能告訴女兒好在哪裡嗎?」
在宋清未隨他爹去安州之前。
我爹就勸我娘,選婿選宋清不如選白附。
白附是我爹收的弟子。
宋清是我娘手帕交的兒子。
若說知根知底,兩人差不多。
若論才華,兩人不相上下。
論性子,兩人有差別,宋清更外向,白附更內斂。
除此以外,都是很好的少年郎。
我爹連想都沒想,就給了我答案:「白附純,他喜歡你,便隻看你,知道你娘將你許給了宋清,怕壞你名聲,就隻偷偷看你,可也隻看你。
「而那宋清,
除了對你,也會對其他女子笑。
「雖然沒做什麼過格的事,但總歸是心沒那麼純。
「半夏,我不懂女人怎麼想,但我知道,若是你娘對我以外的男人也笑,我就不爽。
「你雖是女子,可作為我心愛的女兒,我認為你應該像爹一樣,得到一心一意的配偶。」
答案很簡單,我卻破了防。
原來如此。
果然還是男人,更懂得怎麼選配偶。
最起碼,不能選有二心的。
「可是。」
我大著膽子,戲謔道:「爹,要配偶無二心,您得到了,可我娘卻沒得到。
我爹女人不多,除了我娘,還有個通房。
我爹的臉立刻紅到脖子。
他也破防了,大聲叱我:「盡是胡說,我是你爹,能一樣嗎?」
怎麼就不一樣呢?
不過仗著他是男人,敢大聲罷了。
我笑著走了。
對他給的答案很滿意。
4
白附真的很喜歡我。
洞房後,他顫著手抱緊我。
他說:「真的,這是真的。」
我環抱住他:「嗯,是真的。」
白附將頭埋在我的頸窩,囔囔地說:「這一輩子哪夠啊。」
我意動,低聲問他:「那你打算幾輩子?」
他小聲道:「祖祖輩輩。」
我用手撫上他耐看的眉眼,笑道:「用錯詞啦。」
他說:「沒,從我這輩起算作祖宗,以後我轉世的每一世,算作輩,每祖每輩,我都要和你在一起,每生每時每刻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我一下子哽住。
「都與我在一起嗎?
」
「是。」
「那下輩子遇到更好的姑娘怎麼辦?不想換個妻子?
「或這一生遇到心動的女子怎麼辦?不想納妾?
「若不換妻、不納妾,每時每刻都與我在一起,豈不遺憾?」
聽我這麼一說,他噘著嘴來尋我的嘴,成功把我堵住。
好久,我都快被他親得窒息。
他才放開我。
他說:「一想到投胎要在母親肚裡,長大之前,互相見不到,我都覺得痛苦S了。
「怎會讓其他女子介入咱們之間,半夏,我原名叫白靖,你可知我為何會改為白附?」
他改過名字?
這個我真的不知道。
「為何改了?」
他說:「我拜師的第一天,見到一個俏生生的小姑娘趴在門縫偷看,滿眼的好奇。
「迎上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我一下子就傻了。
「後來得知你是師父的小女兒,叫半夏,師父說你小時候咳嗽不止,半夏有止咳之效,便將你改名半夏,壓一壓你的咳嗽,防止復發。
「我一聽回去就央求我娘給我改了白附,也有止咳功能。
「師父每叫我一聲白附,我就能幫你壓一下咳嗽怪,以後咱夫妻聯手,把咳嗽怪壓S,讓它再也出不來作怪。」
忽地,我就化成了水。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仰躺下去,輕輕拉過他的手,邀請他翻雲覆雨。
他立刻驚喜得像個麒麟,猛勁撒歡。
情到極致時,還不忘了顧及我,屢次問我疼不疼。
我攀上他的肩,緊緊不放。
睡去前,我想起前世我與宋清的洞房。
在我之前,
他娘給他安排了通房,教導他男女之事。
他熟練地進行。
隻是在快完事時,對我說了一句:「第一次,難免會疼,下次就好了。」
我那時很疼很疼,但為了他咬緊牙忍著。
完事後,他倒頭就睡。
而我下床清洗。
那一刻,我就開始懷疑,成親到底好在哪裡?
而這一世,同樣是洞房。
心裡知道是怎麼回事,做了準備,但身體還是青澀的,還是疼的。
白附從一開始就顧及我,盡管他未經人事,但他知道,第一次男女都疼,女的疼得會更厲害些。
我們一共叫了三次水,一起清洗。
他說:「其實還可以再來幾次的,但再上頭也不能不顧及身子,半夏,咱們來日方長。」
我笑著應下。
他摟著我睡去。
5
成親第二日,我睡到了三竿。
白附也沒起來。
我睜開眼正對上他的眼。
他滿眼含笑:「午安,夫人。」
「午安,夫君。」
愉快的一天就這麼開始了。
我們攜手去見了白大人、白夫人。
我爹、白大人、宋大人都是七品官。
白附與宋清都是秀才。
宋大人外放做縣令,今年就會回來,宋清說會官至六品。
白大人官癮不大,就想守著這七品安安穩穩過日子。
也沒有官架子,見到我們,笑呵呵地免了我們的禮。
白夫人一直盯著我看,對白大人耳語:「瞧瞧半夏,多好看,她居然是咱們兒媳婦,咱兒子真有福氣啊。
」
她以為聲音不大。
我和白附聽得清清楚楚。
我的臉霎時紅透。
白附緊緊拉住我的手。
接下來,是敬茶送禮物。
老的小的一片開心,其樂融融。
吃完飯,白附就拉著我回到我們院子。
他說:「一刻都不願意有別人插進咱們中間。」
我笑:「那是爹娘。」
「那也不行。」
接下來,他看書,要準備科考。
他說:「我要官至五品。」
我心一凜,上一輩子宋清最後官至五品。
他升任那天,宋府喜氣洋洋。
他拉著我的手,用壓不住的興奮對我說:「夫人,我可以納三個妾了?以後幫你分擔的人又多了。」
剎那間,
我心冰涼一片,但面上還是維持了笑,祝賀他心願得成。
宋清並不偏好女色。
但對於禮制從來嚴格遵守。
他認為男人,一定要擔起有妻有妾的體面,一定要承擔起傳宗接代的重任。
與他成親次年,我生了一個兒子。
兒子三歲時,他成了七品官。
按照規定,七品可納妾一人。
他很快就納了一個。
是他同僚的庶妹。
我還記得,那天納妾禮成,他穿著紅衣,拉著園氏的手,快步走入洞房的樣子,腳步那樣輕快,神情那樣激動。
而我枯坐一夜。
第二日他帶著園氏敬茶,我笑著接了。
待園氏撤下,他過來拉我的手,說辛苦我了,為他張羅納妾禮,為他撫養幼兒,為他……
我什麼都沒聽進去,
隻是微笑。
我覺得被他拉著的手,特別難受。
他去了園氏那裡後,我洗了很久很久。
等他過了與園氏的新鮮勁,又來我屋裡,我雖然笑著服侍,但內心像揣了根木頭。
他笑我太守著正妻規矩,其實偶爾可以放肆一下。
我閉眼不答,隻盼著他快點結束。
他不盡興,完事後,又找理由去了園氏那裡。
從那之後,除了初一十五,他很少宿在我這裡。
園氏很快有了身孕,在他官至五品之前,她給他接連生了三個孩子,兩兒一女。
宋清最疼的是我所生的普兒,但對三個庶出子女也沒有疏於教導。
園氏性情柔和,並不惹事鬧事。
宋清的後院一片祥和。
雖然在房事上,他更留戀園氏。
但在其他事務上,
都是與我商量。
我都能給出有效的建議。
他經常感嘆,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宋母也對我很滿意,我一心對待夫君,從不善妒,隻要夫君好,我怎樣都行。
不過是納妾,又不是要我的心,怎麼就不行呢?
很快,我就把兩個妾給納了進來。
宋清很是新鮮了一陣子,轉年,兩個新妾各給他生了孩子。
自那之後,他又開始初一十五,雷打不動陪我。
其他日子,他想來,我都婉拒。
他有怨言,給我送禮物,給我銀錢,甚至向我撒嬌。
我一律以身子不適推脫。
逼得急了,我就對著他一頓狂咳,不惜咳出血來。
他就趕緊給我喊府醫,囑咐我一句好好休養,便匆匆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