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生了兒子後,我傷了身子,氣血不足,確實犯了咳疾。
但多年下來,早已調養好。
我隻是不願意在初一十五之外見到他,更不願與他肌膚相親。
他身上早就不是幹淨的皂荚味。
三個姨娘喜歡的燻香味道不同。
宋清身上的味道很雜,有時是從一個姨娘那帶來的,有時三個姨娘的味道都有。
我實在是不想聞。
又沒辦法廢了嗅覺。
便總是躲他。
但面上,我們的關系一直很和睦。
我做好主母該做的一切事項,除了初一十五以外的侍寢。
即使初一十五我也很少真的陪他睡。
多數時候是咳嗽。
有時候是月事。
有時就是先行睡去。
在我眯上眼後,
他會捧著我的臉輕吻:「半夏,辛苦你了。
「你的好,夫君都記在心裡。」
他以為我操勞他的三個妾室、六個孩子,難免勞累,才會咳嗽不止。
但他一直認為我為他操勞後院,是心甘情願的。
直到他臨S,拉著我的手說:「這輩子與你為夫妻,半夏,為夫很是知足,下輩子,咱們接著來。」
說完,滿眼期盼。
等我驚喜,等我應答。
可我隻是抽出了手,對他搖了搖頭。
「你不願意?」他掃掉了面前的藥碗。
都快S了,還能驚出動靜。
實在是,我從未違背過他的意願。
這次是第一次。
我蹲下身子拾碎片,沒有回他。
三個守在外面的妾室聽到動靜,快步跑了進來,
並沒有哭。
宋清因為動了情緒,消耗了僅剩的力氣。
他看著我們四個淡漠的眼,在不甘中,咽了氣。
眼睛沒有閉上。
府醫進來,給合了好幾次才合上。
「大人這是還有未了的心事啊。」
我說:「是,大人他憂心他的三個妾室,無法與他同棺。」
府醫噎住,愣愣地看著我,再未說一句話。
三個妾室慌忙退了下去。
但我並未為難任何一個。
我隻是在S前,叮囑我的兒子:「將三個姨娘都埋在你爹的墳裡,與你爹合葬。」
普兒不敢相信,他問我:「娘,哪有與妾室合葬的道理?」
我非常堅定地說:「你的心願,娘件件幫你實現,娘這輩子,沒求過你一件事。」
普兒哭了,
他說:「娘,我聽你的。」
「將我燒了,骨灰撒到名望山上,娘想S後看著家裡。」
普兒同意了。
前世,我就已經下定決心。
生生世世,再不與宋清有任何瓜葛。
他沒害我,也沒害過我的家人。
但我對他這個夫君,沒有半點留戀。
至於,今生的夫君?
我看向眼前的白附,他正看我,目光灼灼。
「為何要官至五品?」
壓了又壓,我還是問了出來。
夫妻一心,不能有隔閡。
他摸著頭,一臉的不好意思:「宋清對於咱倆成親,耿耿於懷,宋大人疼子甚深,如今官至六品,我怕我爹和你爹壓不住宋家,找咱們麻煩。
「我想我若是做了五品官,他就不敢了吧。」
原來是這樣。
我把心放回肚子。
逗他:「五品怎夠?萬一他爹又升了呢?或者宋清科考得名,也有了官位呢?超過五品呢?要壓就壓S他。」
「好。」白附樂出了八顆大牙。
他白日用功讀書。
晚上在我身上用功。
日子美得沒法說。
6
即使我成了親,與白附夫妻恩愛。
宋清還是沒S心。
他好像被激發了鬥志。
也拼命用功讀書。
宋母和我娘依然來往。
她對我娘說:「我看他到了年紀,想給他尋門親事,他S活不願意,說什麼耽誤科考。
「我便不提了,尋摸著給他納個通房,解解悶,他也不幹。
「好像書是他娘子一樣。」
我娘就尬笑。
當初雖然沒有寫下婚書,把婚事正式定下。
嚴格說起來,是我們毀約了。
但除了宋清,宋父宋母卻半點沒有責怪我們。
宋父沒怪罪,是因為他覺得本就是兩個夫人闲來說的,本就做不得數。
若他升了職,宋清能找的姑娘,家世還可以提一提。
對他來說,情分不重要,實在的利益才重要。
宋母不但不怪罪,還主動為我們開脫,她說:「誰叫他自以為,走了三年,一個信都沒有,還以為姑娘等他?無論換成哪家姑娘,都得以為他有了外心。」
她氣哄哄的。
我娘反過來安撫她。
她偷偷和我娘說,宋父去外地的第一年,就偷偷養了外室。
男人啊,就這樣,對女人並不痴念。
所以,
她真的一點不怪我們家。
隻有宋清,放不下。
宋母真是個神奇的母親,她對我說,他這是被放棄,面子上過不去,不見得多想娶我。
他想將來高中狀元,讓我後悔。
我娘在一旁笑著遮掩尷尬。
她知道,別說宋清當了狀元,就是當了皇上。
我連眼皮都不帶抬一下的。
7
次年中,我生下我與白附的長子,白昆布,昆布依然是藥名,依然是止咳的。
我早已不咳嗽。
但白附擔憂。
次年底,殿試結果公布。
白附為狀元,宋清為探花。
他本來可以是榜眼的,皇上見他實在俊秀,就給點了探花。
據說,當時跟在皇上身邊的三公主,眼睛看直了。
宋清確實俊美異常。
我與他剛成親那會,常常看著他的臉就看呆了過去。
白附回來和我說:「宋清很可能成為驸馬。」
「驸馬?驸馬還能做官嗎?」
「可以做五品以下的官,不能在重要位置。」
白附得意。
皇上私下召見了白驸,問他意向。
白附說他要回平洲領個官,他想給家鄉做點事。
皇上覺得他不忘本,也想先讓他歷練,以期後用。
他成了平洲治下的一個小縣令。
宋清成了三公主的驸馬,被安排在翰林院做編修工作。
我們在平洲,他在京城。
我想這輩子,我與宋清的緣分徹底了結。
可在我生下長女桑葉後。
他與三公主和離了。
他鬧的。
他無法接受在有了他這個驸馬之後,三公主還納面首。
納幾個也就罷了,她居然納了 31 個。
個個俊美無儔。
個個都比宋清更懂得哄人。
他們認得清自己的位置,都想通過哄得公主高興,為自己和家族撈到切實的好處。
據說,本朝規定,初一十五必須夫妻共處。就連皇上都遵守的規定,三公主都不遵守。
也不怪她,她實在排不過來。
宋清貌美,比所有的面首更勝一籌。
但他心高氣傲,不肯低下身子哄三公主高興。
三公主覺得沒趣,幹脆把他晾在一邊。
總是見不到妻子,又不得寵。
他像失寵的妃子一樣,找皇上哭訴。
哭了十幾回,大鼻涕流了幾盆,皇上不忍心,
允了他與三公主和離。
三公主沒了驸馬,更加無所忌憚。
宋清辭了翰林院,回了平洲,也領了個七品職位。
8
宋清來找我。
白附巡視堤壩去了。
他做縣令,盡職盡責。
他不在的時候,我不見外男。
我拒絕見面。
可他說若不見,他就拿大理寺的調查文書過來。
不想給白附惹麻煩。
我抱著桑葉,領著昆布見了他。
「這是你的孩子?」
「是。」
他先看了昆布,眼中閃過心疼。
昆布與我前世的普兒氣質很像,盡管我對他沒有過嚴的要求,依舊一副小大人樣。
又看了桑葉。
桑葉身子骨很健壯,
她受到太多寵愛,特別自嬌,即使會走,走得很好,也要賴在我懷裡,讓我抱著。
宋清說:「你這庶女,與你倒是親昵。」
庶女?
昆布皺起眉頭。
桑葉則用小奶聲問我:「娘,什麼是庶女?」
我摸了摸她的頭,給她說明:「是宋大人理解錯了,你就是娘的女兒,不是什麼庶女。」
覺得我說得不到位。
已懂嫡庶的昆布表情嚴肅,鄭重地對宋清說:「宋大人,我和妹妹都是我娘生的,我們白府隻有嫡子女,沒有庶子女,我爹隻有嫡妻,沒有妾室。」
沒有妾室,宋清一愣?
「白附他幾年前不就是七品了嗎?」
「是,但他舍了納妾的權利。」
宋清臉色一暗,了然道:「果然。」
「這兩個孩子叫什麼?
」
「兒子昆布,女兒桑葉。」
「昆布,桑葉?聽起來很耳熟,像是在哪裡聽過。」
我沒有答,不想炫耀白附對我的寵愛。
他也沒往下問。
他本就長得好,官袍更是襯得他不俗。
兩個小孩都好奇地看著他。
我想宋清肯定要說什麼。
便吩咐嬤嬤,帶著兩個小孩去蓮池邊喂鯉魚。
倆小孩高興地跟著嬤嬤走了。
我和宋清面對面坐著。
還有兩個嬤嬤在我們不遠處隨侍。
宋清開門見山:「半夏,我知道答案了。
「你舍下我的答案。」
我並不意外。
他找我,除了那件事,沒有其他理由。
其實還是有點意外,我以為經過這麼多年,
他的執念會淡化。
尤其有過那麼糟心的經歷,應該沒有心思想別的。
可事實上,他比我兩世所認識的,都要偏執。
於是,我看著他,等他往下說。
他擅長猜測,不知道又猜了什麼。
無論他猜什麼,我否定就是。
反正,他猜不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