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世子年方十五,卻不似其父那般忠厚。


宏圖之志誰都有,同是皇族中人,憑什麼這皇位慕容桀坐得,其他人坐不得?


 


更何況,慕容桀這個皇帝,靠著女人上位,又靠著女人穩固皇權,本就無法叫人信服。


 


我與嫆娘帶著昭昭在青州住了兩年。


 


兩年後的除夕夜,宮裡的聖旨如期到來。


 


我本做好了準備,能救出瑞王一家,可瑞王執意赴S。


 


臨行前,他朝我深深一拜,「程先生,我兒就拜託你了。」


 


瑞王S後,世子與我辭行。


 


「先生,我等不了那麼久了。」


 


經過這一場變故,生長在錦繡堆裡的少年飛速成長起來,他眉目堅毅,含著一股肅S之氣。


 


「我要讓慕容桀血債血償!」


 


我又何嘗不是呢?


 


昭昭兩歲了,

她生得玉雪可愛,聰明伶俐。可上一世她被慕容元安戲弄折磨,被推下冰湖活活淹S的模樣依舊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


 


明明嬌妻愛女在懷,可每到夜深,我總是能夢見嫆娘身S的場景。


 


會不會今生才是我做的美夢?


 


嫆娘與昭昭身S後,我的魂魄困在那深宮裡,日夜煎熬著。


 


「我在這裡,昭昭也在這裡,我們都在你身邊。」


 


每到這時候,嫆娘總是能很好地撫慰我的不安與恐懼。


 


「那隻是個噩夢罷了。」


 


可我知道那不是夢。


 


那是真真切切發生過的上一世。


 


世子遠走邊疆奪兵權,父親守在京城拉同黨。


 


我暗中操控著這一切,一點一點地蠶食掉慕容桀的勢力。


 


嫆娘聰慧,我要做的事瞞不住她。


 


我擔心她與我生出嫌隙,

畢竟她答應我的求娶,隻是想過平凡日子,我卻瞞著她攪弄風雨,犯下足以將我們一家送上斷頭臺的大罪。


 


可她這樣說:「不管你要做什麼,我和昭昭都會和你在一起,我們是一家人。」


 


我在她柔軟清澈的目光裡紅了眼眶。


 


我何德何能,娶了這樣好的姑娘做娘子。


 


昭昭四歲那年,慕容桀察覺了嫆娘S亡的真相。


 


我收到消息時,他已經在趕赴崖州的路上了。


 


我要將嫆娘和昭昭送走,可嫆娘執意要留下。


 


「他本就是為我而來的。」


 


她牽著我的手,眉目恬靜又溫和:「我不想再逃避了,我要和你一起面對。」


 


「夢的一切都不會發生,對不對?」


 


她抱著我,輕聲細語地哄:「你會保護好我和昭昭,慕容桀不會得逞。


 


「對。」


 


我抱著她,下定決心:「慕容桀不會得逞,我會保護好你們。」


 


慕容桀敢來,我就敢叫他有來無回。


 


送走昭昭的第三日,慕容桀帶兵圍了我與嫆娘的小院。


 


「阿盈,我就知道你沒S。」


 


他看見嫆娘,臉上綻放出純然的欣喜。


 


「過來,讓我好好瞧一瞧你。」


 


他甚至不願意施舍一個目光給我,那張英俊的臉上雖然滿是欣喜,可黑眸裡卻壓抑著沉沉怒火。


 


嫆娘厭惡地看著他:「你還來做什麼?」


 


「蘇又盈早就S了,我如今姓李,名嫆娘,我早已嫁了人,有了恩愛的夫君了。」


 


「住口!」


 


慕容桀忽然暴怒:「我不許你說這種話!」


 


「來人,帶走!」他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立刻就有兩名侍衛上前來抓我,可我家的家丁也不是吃素了,將那兩人牢牢擋在廳外。


 


但即使是這樣,慕容桀也絲毫沒有將我放在心上。


 


「阿盈,你一定要這麼逼我嗎?」


 


他臉上的笑意越深,我知道他心中的怒火便越旺盛。


 


「我不想傷你,我隻想接你回宮,阿盈,不要逼我做出格的事情。」


 


「可我不想跟你回宮!」


 


嫆娘激動起來:「你難道聽不懂嗎?蘇又盈早就被你逼S了!」


 


「我現在和我夫君很恩愛很幸福,你別想破壞我們!」


 


「真叫人傷心,阿盈。」


 


慕容桀嘆息著,神情忽地一凜:「動手!」


 


他的侍衛很快與我的家丁混戰在一起。


 


隨著時間流逝,慕容桀原本勢在必得的輕松表情很快多了一抹凝重。


 


他這時候才真正將我看在眼裡:「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淡聲答:「知道,你是皇上。」


 


慕容桀並不意外,他眸光狠戾,毫不掩飾對我的S意:「那你也該知道阿盈是我的人,不是你這種渣滓可以染指的!」


 


「現在自己走出來,朕許你全家一個全屍,如若不然,朕就——」


 


我打斷他:「陛下何不回頭望一望呢?」


 


「什麼?」


 


慕容桀擰眉,下意識回頭。


 


正對上一整個屋檐的弓箭手,閃著寒光的利箭直直地對著他身體的每一處。


 


慕容桀原本淡定的表情寸寸龜裂。


 


「你到底是誰?」


 


他驀地回頭,眼底總算多了一抹忌憚:「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當然。


 


隨著我的話音落下,那些偽裝成家丁的士兵終於卸下偽裝,將慕容桀的侍衛全部拿下。


 


我抽出長刀,架在慕容桀的脖子上,衝他微笑。


 


「我已經候你多時了,陛下。」


 


4.


 


利刃劃破慕容桀脆弱脖頸的那一刻,我看著那鮮紅的血色,差點抑制不住心中洶湧的S意。


 


慕容桀還不能S,不能這樣簡單又草率地S去。


 


「你們這是要造反!」


 


他暴跳如雷,又驚惶恐懼,但礙於脖子上的長刀不敢動彈。


 


「就算你今日S了我,我的人一旦得知消息,你也會S無葬身之地!」


 


「你今日放了朕,朕可以當此事沒有發生過。」


 


我實在忍不住笑出聲來:「陛下這個皇帝好歹也當了六年多,怎麼行事還如幼兒一般?


 


「還是說,離了女人,你就連人也不會做了?」


 


慕容桀鐵青著臉,SS地瞪著我。


 


「還不明白嗎?慕容桀,你的皇位,就坐到今天了。」


 


語罷,不待他發音,我揮刀便砍!


 


鮮血噴湧而出,一整隻手臂落在地上,慕容桀睜開被鮮血糊住的雙眼,遲鈍地扭頭一看。


 


「你怎麼敢、怎麼敢——?」


 


他臉色煞白,捂著斷臂癱倒在地,又驚又怒:「誰派你來的?何太師?安王?還是劉丞相?」


 


我實在驚訝:「陛下這個皇帝可當得真失敗,你竟然為自己樹了這麼多敵人。」


 


慕容桀喘著粗氣,又將求救的目光投向我身後的嫆娘。


 


「阿盈,阿盈,我是來接你回宮的,知道你還在世,你不知道我有多高興,

我……」


 


嫆娘在他希冀的目光中上前來,然後當著他的面,用帕子輕柔地擦去我臉上的血跡。


 


她看也不看地上的慕容桀,一邊擦一邊輕聲念叨:「何必要髒了自己的手呢?」


 


「阿盈——」


 


慕容桀吐出一口血,再也承受不住,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等到他再醒來時,便是在回京城的路上。


 


昔日的瑞王世子,如今的新帝,在短短半個月內就徹底掌控了朝堂。


 


前朝皇帝慕容桀S了,如今存活在這世上的,是賤奴慕容桀。


 


我命人為他好生醫治,他也命大,昏迷了半個月就醒了。


 


說來也好笑,他醒來時,還習慣地吩咐人伺候。


 


等到他看到自己空蕩蕩的袖管,看清自己所處何地,

才反應過來,他早已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帝。


 


慕容桀完全無法接受自己敗得如此徹底。


 


他鬧著要見嫆娘,不肯相信她當真如此狠心。


 


「我們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情誼!」


 


他嘶吼起來,帶動全身的鐵鏈叮叮當當地響,「你從前那麼愛我!」


 


「你S遁後,我茶飯不思,日夜顛倒,大病一場,險些就隨你而去了。」


 


「阿盈,阿盈,你告訴我,這一切都是假的對不對?」


 


「這是一場噩夢,等我醒了,我還在京城,你還在我身邊,是不是?」


 


嫆娘沒答話,她拿起一旁燒紅的烙鐵,在慕容桀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在他身上烙下一個鮮血淋漓的印記。


 


慕容桀疼得慘嚎起來,嫆娘就道:「很疼是不是?還覺得這隻是夢嗎?」


 


「慕容桀,

你比我想象中得更加無恥。」


 


「你怎麼好意思提從前?」


 


「如果不是我屢次冒著生命危險去救你,你早就S了八百回了!」


 


「可你又是怎麼對我的呢?」


 


嫆娘眼裡沁出淚花,聲音也有些微顫:「你允諾過我的事一件都沒做到,為了你的皇位、權利,你縱容你的皇後和貴妃對我屢下毒手。」


 


「如果我沒有S遁,我隻怕早就S了。」


 


「不是的……」


 


慕容桀忍著疼,仍舊不S心:「不是的,那隻是我的權宜之計!」


 


「真的,我那麼愛你,怎麼舍得讓你受那麼多委屈呢?我一筆一筆都記下了,阿盈,你相信我,我是想為你報仇的。」


 


「在你離宮後的第二年,我就處置了好幾個傷害過你的妃子,我把貴妃貶入冷宮,

我從此再也不進皇後的寢宮。」


 


「阿盈,你不能、不能這樣待我……」


 


他流著淚,滿臉深情懇求,可眸心深處是壓也壓不住的暴戾與怨恨。


 


「為什麼不能呢?」


 


嫆娘輕笑著,拭去眼角的淚花,「如果你愛我,就是讓我遍體鱗傷,九S一生,那麼我愛你,就是將你拉下皇帝的寶座,讓你的餘生都為你前半生犯下的過錯贖罪。」


 


燒紅的烙鐵再次貼上他本就血肉模糊的肩膀,嫆娘的笑裡帶著復仇的快意。


 


「這是你該受的,慕容桀。」


 


牢房裡,慕容桀的慘嚎未止,牢房外,我擔憂地看著滿眼是淚的嫆娘。


 


「我、我也夢到了。」


 


她哽咽著,將頭埋在我的肩膀上,我感受著她淚水的滾燙。


 


「夢到你S了,

我被他抓回了宮裡,還有昭昭,昭昭……」


 


5.


 


「沒事了,沒事了,那隻是夢而已。」


 


我的心好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我抱著她,用她從前安撫我的話來安撫她。


 


「我還活著,我還在這裡,嫆娘,那隻是一個夢而已。」


 


可她還是哭,雙肩顫抖著,泣音破碎:「……不是夢。」


 


「我看到你了。S的時候,我看到你在我身邊。」


 


她抬起頭,淚眼蒙眬地望著我:「所以你才做了那麼多事,你為了保護我和昭昭,你才……」


 


「是為了我們。」


 


我打斷她,捧起她的臉,虔誠地吻去她眼角的淚水,「為了我們能白頭到老。」


 


「所以不要怪自己,

嫆娘,那都過去了,現在我和昭昭都在,慕容桀再也不能傷害我們了。」


 


前世今生的恨意加起來,慕容桀險些沒能挺到回京。


 


我將慕容元安從宮裡接出來與他團聚時,他差點喜極而泣。


 


「安兒,你去求你母親,你去求她,讓她放了父皇,好不好?」


 


可慕容元安比他更慌張:「父皇,你救救母後,救救母後!」


 


「那個奸人要S母後!」


 


「先救我!」


 


慕容桀哪裡還管得了其他人,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扯著嗓子去推搡慕容元安。


 


「去啊!你去求你母親,你是她兒子,她肯定聽你的話,你去求她!」


 


他目眦欲裂,眼珠猩紅,不停地搖晃著慕容元安的肩膀。


 


「聽到了嗎?那是你的親生母親,你說的話她肯定會聽的,

你去啊!」


 


慕容元安嚇壞了,要不是我及時將他從慕容桀手下解救出來,他差點就被掐S了。


 


我有些拿不準該如何處置他。


 


若是前世的慕容元安,我一定毫不猶豫地S了他。


 


可現在的他才隻是個七歲的孩子,他也沒有像上一世那樣對昭昭下手。


 


我恨他,可他到底是嫆娘的親生子。


 


沒想到,就是因為我的這次猶豫,才又讓昭昭受了傷。


 


「你背叛了父皇,你還與旁人生下了這個孽種!」


 


他不知何時溜了出去,等我帶著人尋到他時,他用匕首挾持著哭泣不止的昭昭,對嫆娘怒目而視。


 


「你不是我的親娘嗎?」


 


「你為什麼不肯救父皇?」


 


「現在,你放了父皇,放了我母後,我就不傷這個孽種!」


 


「爹爹,

娘親——」


 


昭昭嚇壞了,她淚眼汪汪,朝我和嫆娘伸出雙手,脖子上已經被慕容元安手中的匕首劃出血痕。


 


「昭昭——」


 


我踉跄著奔上前:「別傷她!」


 


「我答應你,放了你父皇和母後,你別傷她!」


 


慕容元安那張和慕容桀九分相似的小臉上滿是警惕:「當真?」


 


「當真!」


 


我當即吩咐道:「去,去將地牢裡的人帶出來,再去宮裡給陛下求情,放了先皇後。」


 


下人當即領命而去,慕容元安神色一松,正要說話,表情卻一凝,唇角溢出血絲來。


 


他手中的匕首掉落在地,他的人也跟著往地上倒。


 


昭昭撲入我的懷中,仍在瑟瑟發抖。


 


我抱著她,

和慕容元安身後的嫆娘對上目光。


 


「別怕,別怕,沒事了,爹爹在。」


 


慕容元安捂住傷口,不可置信地回望:「你、你……你可是我的親娘。」


 


「是,我生了你,你的這條命是我給的,」


 


嫆娘手持著一把染血的長劍,整個人出乎意料的冷靜,「所以也該由我來終結。」


 


我心頭一震:「嫆娘——」


 


噗嗤一聲,長劍刺入慕容元安的心口,他瞪大雙眼,就這樣停止了呼吸。


 


「不該由你來動手的。」


 


我嘆息著,心疼地看著她。


 


嫆娘丟了劍,走過來擁住我和昭昭。


 


「結束了。」


 


她的人在發抖,聲音也在發抖:「都結束了。」


 


我深吸一口氣,

緊緊擁住她。


 


「結束了。」


 


我們在京城待了三年。


 


這三年,新帝政權穩固,百姓安居樂業。


 


陛下為前朝的蘇家翻了案,嫆娘帶著我去祭拜了她冤S的父親母親,親口將這個好消息告訴他們。


 


昭昭七歲了,四歲那年的意外沒有給她留下任何陰影,她一如既往地天真無邪,活潑開朗。


 


這也是我和嫆娘最開心的事。


 


慕容桀S在這年的寒冬。


 


他瞎了眼,聾了耳,被割掉舌頭和四肢,在糞水中堅持了兩年才咽氣。


 


我一面感嘆他生命力頑強,一面又覺得可惜。


 


他S得太早,我隻覺得太便宜了他。


 


不過嫆娘說了,人S道消,我們還有光明燦爛的好日子要過,沒必要將時間浪費在一個S人身上。


 


她說得對。


 


往事已了,我們也該朝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