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工作人員發現不對,跑過來制止。
顧遠川磕頭磕得沒了力氣,被幾個工作人員架著出了墓園。
被拖著向外走時,他仍然面朝墓園裡的方向,一聲又一聲地低語:「對不起、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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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凌飛當然不會滿意:「都是你說的,我可沒看見。而且隻是磕幾個頭,就能抵得過一條人命了嗎?」
顧遠川沉默了一瞬,啞聲說道:「我知道了。」
他原先已經打斷金慕瑤給他安排的司機的手腳,將他辭退。
因為這個司機聽她的,才會一次又一次載著聞嘉言去看他們的現場。
這一次,他再次動用手段,讓他們全家失業。
緊接著整理手裡的證據,
找律師把金慕瑤送進了看守所。
她跟了他以後,不缺錢不缺地位,走到哪兒都有人捧著。
可在那之前,她已經快要在圈子裡混不下去了。
圈裡許多見不得人的違法活動,金慕瑤都曾經參與過。
她根本經不起查。
金慕瑤鋃鐺入獄的消息很快上了頭條。
網上傳出一段她站在被告席上聽到宣判時的反應。
她抬起頭來,眼睛紅腫,昔日知名的豔星此時面色慘白,披頭散發狼狽極了:「顧遠川你夠狠,做得夠絕!可是逼S聞嘉言的人真的是我嗎?如果不是你允許,我那點手段能勾引得到你?」
「聞嘉言到底是被誰逼S的?你敢問問自己的心嗎?」
她大笑起來,笑著笑著就淚流滿面。
像是瘋了。
顧遠川對謝凌飛解釋:「我原本想著,
她這樣的人,沒有人捧著,在外面會比在牢裡過得更痛苦千百倍。」
謝凌飛似笑非笑:「不是因為顧影帝舍不得就好。」
顧遠川沒有為自己辯解,隻是低聲下氣地說:「可以告訴我關於那張背影照片的事了嗎?嘉言是不是真的還活著?」
謝凌飛反問:「你覺得呢?」
顧遠川沉默著,粗重的呼吸聲清晰地透過聽筒,傳進對面耳中。
等了一會兒,謝凌飛冷冷地說:「你還有事情沒做完。」
顧遠川這一次立刻反應過來,他急忙說道:「我知道!是我那些兄弟!他們都在周婆婆的葬禮上指責過嘉言!」
謝凌飛玩味地重復道:「兄弟?」
顧遠川道:「已經絕交了,是曾經的兄弟。我現在就去找他們算賬!」
他說到做到,約了那幾個曾經在聞嘉言面前為他出頭的男人出來。
一見面二話不說直接動手。
那幾個人家裡條件都不如顧遠川家。
看他沒多久就瘦得不成人樣,面色憔悴,也都知道聞嘉言的S對他的打擊有多大。
原本不敢也有些不忍心反擊。
可顧遠川下手卻絲毫不留情面,真要把人往S裡打。
很快就有兩個人被打出了火氣來,忍不住反擊。
「我們為你說話還有錯了?」
「你帶著金慕瑤招搖過市,在兄弟們面前根本沒遮掩過!你自己都背叛嘉言姐,能怪我們不把她放在第一位嗎?」
顧遠川眼神中閃過深深的痛悔。
他忽然松手。
他的哥們來不及停下,重重一拳打在他臉上。
顧遠川悶哼一聲,嘴角流血。
踉跄著後退兩步仰天摔倒在地上。
對面幾個人嚇壞了。
「川哥你沒事吧?」
「川哥我不是有心要打你的。」
幾人七手八腳地把顧遠川扶起來坐在沙發上。
坐在他身旁的男人面露不忍:「川哥,嘉言姐已經走了,你再怎麼懺悔補救也來不及了。我想嘉言姐在天上可能也不想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的……」
「是啊,人總得往前看。」
低垂著頭的顧遠川突然發出一聲悲泣。
勸他的人停住,面面相覷片刻,見他不說話,還想再勸。
卻忽然聽到顧遠川痛苦地說:「嘉言……嘉言她丟下了我,她不要我了,她永遠不會原諒我,不管我是S是活,她都不會原諒……她、她恨我……」
說到最後,
他的聲音顫抖,充滿絕望。
滿室寂靜。
顧遠川忽然輕聲說:「你們說得對,是我的所作所為讓嘉言被輕視,是我忽視了她的感受,都是我的錯,是我該S啊……」
他一下一下捶打著自己的胸口。
直到嘔出一口鮮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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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嚇了一跳,連忙去拉住他:「川哥你不要這樣!」
「就算嘉言姐不原諒你,你也要打起精神來啊。」
「好男兒志在四方,你先振作起來,大不了以後S了見到嘉言姐,再跟她當面賠罪。」
顧遠川搖了搖頭,帶著幾分搖搖欲墜的脆弱,無比絕望地說:「沒有機會了……我這樣的人,S了也會下地獄,而她會在天堂,我怎麼可能在S後遇到她?」
否則他早就去找她了。
顧遠川沒說完的話,所有人都聽出來了。
一時間,包廂裡的人都深深地同情起他來。
有人勉強開口:「不會的,川哥,嘉言姐心軟又善良,看見流浪貓狗都要撿回去。隻要你真的知道錯了,好好彌補,她一定會原諒你的。」
顧遠川猛然轉過頭,緊緊盯著他:「真的嗎?隻要我知道錯了,好好彌補,嘉言會原諒我?」
那人趕緊點頭。
顧遠川猛然起身。
「我、那我快點得去彌補!」
他走了幾步,突然又過身來,鄭重其事地對包廂裡的所有人說:「嘉言是我最愛的人,不管她活著還是……S了。如果你們以後還把我當兄弟,就一定要認清這一點。以前是我錯了,以後我會改的!」
包廂裡的人互相看了看,
不知道誰感慨了一句:「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顧遠川打起精神,飛快地去聯系人拉了好幾車山茶。
他也跟了過去,走到多年前他表白的地方,又看見那片風雨蘭。
想到在這裡與嘉言的最後一面,他臉上又是懷念,又是哀慟,又是懊悔。
他搖頭拒絕了工人們:「這裡的我來種。」
工人們當然是老板說什麼就是什麼,他們拿著工具去了校園裡其他的區域。
顧遠川拿起鋤頭和鐵锹,先要挖掉所有的風雨蘭。
他很久沒有好好吃飯睡覺了,挖了幾下土就滿頭大汗。
他扶著鋤頭,喘了幾口氣,汗水流進眼睛裡,又酸又澀,幾乎睜不開眼。
恍惚間,好像又看見了穿著校服的嘉言站在白色山茶花旁邊,
對著他露出一如多年前的笑容。
她純淨的眼睛裡寫滿了對他的愛意。
顧遠川情不自禁地上前伸手:「嘉言……你來看我了……」
嘉言離開的這些天,他很少能睡著。
有時候借著酒精好不容易睡著,也會夢見嘉言安靜地躺在床上的那一幕,渾身冷汗地驚醒過來。
她從來沒有像這樣入過他的夢裡。
顧遠川一靠近,聞嘉言的笑顏卻忽然變成了背影,逐漸遠離。
他失聲叫道:「嘉言!不要走!」
他拼命地追上去,抓住那道背影,哽咽著說:「我好想你……」
耳中傳來女孩的尖叫:「你誰啊!我不認識你!快來人啊!」
周圍聲音嘈雜。
顧遠川雙手抱頭,用力地閉了閉眼,才發現面前隻是一個穿著一中校服的小女孩。
女孩滿臉害怕,周圍的人也對他露出警惕防備的神情。
顧遠川狼狽地道歉:「抱歉,我認錯人了。」
他的助理衝過來連連鞠躬賠禮道歉,又拉著女孩和老師到一旁去低聲解釋。
才總算沒有把顧遠川趕走。
他可以接著種茶花。
顧遠川幾乎花了一天時間,才把那一片茶花全部栽種好,澆了水。
可這座校園裡,有太多太多他和嘉言的回憶。
顧遠川精神恍惚,又記憶錯亂好幾次,總覺得好像看見了聞嘉言,追上去才發現不是。
要不是助理在一旁不斷地提醒,甚至抓住他的胳膊叫醒他,他幾乎要懷疑此時此刻他到底是在做夢,還是真實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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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學校。
顧遠川站在車旁,怔怔地看著校門口。
他好像看見了那天的自己。
握著手機,從校園裡出來準備去找金慕瑤,沒有回頭。
他張了張嘴,拼命地想阻攔那時的自己。
不要走!
回去!
顧遠川你回去啊!
如果回去,嘉言也許就不會那麼決絕的離開!
除了那個手機,連隻言片語都沒有給他留下。
那日的顧遠川當然聽不到如今的顧遠川痛徹心扉的肺腑之言。
他還是走了。
顧遠川出神了許久,才黯然說道:「其實最該S的人就是我。」
這些天他說過很多次這句話了,助理以前聽到會勸,可是越勸他就越激動,有時候會動手扇自己耳光、拿頭去撞牆。
所以這一次助理沒敢說話。
顧遠川上了車:「回家。」
他自言自語說道:「我要把送她的東西都找回來……他們不肯賣,我就去求、去哄……」
他花了大價錢,一點一點復原被聞嘉言燒掉的那些照片,恢復那些視頻。
還有他送她的禮物。
能修復的修復,不能修復的,就想辦法買回來一模一樣的。
聞嘉言捐出去的那些東西,全都被顧遠川高價買了回來,憑借著記憶,放回到原來的位置。
那棵他送給嘉言的,全世界獨一無二的茶花樹,被嘉言砍斷扔掉,再也找不回來。
當初的研究所已經沒了。
顧遠川又去登門拜訪,再三懇求,希望他們可以再為他培育出一棵一模一樣的茶花樹。
「嘉言走了,我想找回她喜歡的那棵樹,仍然種在花園裡,她隨時可以看見的地方……」
總算有人被他的成語打動,答應出手幫忙。
最後,顧遠川回到家裡,坐在水晶棺旁喃喃自語。
顧母再也受不了了:「既然你覺得聞嘉言還活著,那棺材裡這個就是假的!遠川你趕緊把她送走火化了埋了啊!」
「一直放個棺材在家裡算怎麼回事!」
顧遠川頭也不抬,淡淡地說:「這是我和嘉言的家,當然住著我和嘉言。媽你回自己家去,這裡本來也不歡迎你。」
顧母指了指他,想要痛罵,看兒子瘦得厲害,到底隻是抹著眼淚出去了。
顧遠川拿出一對婚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