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這是他去打金店裡親手打磨出來的。


 


當初嘉言答應了他的求婚,他高興得想要讓全世界都知道他那一刻的幸福。


 


買下滿城的大屏還嫌不夠,又精心挑選了一家口碑最好的打金店,付了錢要店裡的師傅教他打金,他要親手打造兩人的婚戒。


 


那時候他的開心是真的、幸福也是真的。


 


他百忙之中抽出時間,每天都要去打金店裡跟著老師傅學技術,自己動手練習時,滿腦子想的都是拿出親手打的婚戒給嘉言戴上的畫面。


 


後來怎麼就……


 


怎麼就能為了一個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推遲去打婚戒的時間。


 


讓嘉言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終於徹底絕望,離開他。


 


他也沒有完成諾言,親手打出婚戒。


 


如今婚戒終於打出來,

她已經不在了。


 


每當這個時候,顧遠川總是控制不住懼怕地去想,嘉言真的會原諒自己嗎?


 


他做了那麼多那麼多的錯事,一再對她說謊、失約……


 


顧遠川將精美的婚戒放在掌心,看著水晶棺裡的臉,輕聲呢喃:「嘉言,你還會原諒我嗎?」


 


當然沒有一個聞嘉言突然冒出來回答他的問題。


 


顧遠川急切地想要再去做些什麼,來彌補他犯下的錯誤。


 


他去往聞嘉言所在的高中、大學,追尋所有她存在過的痕跡。


 


可那些時光,都是顧遠川最愛聞嘉言的時候。


 


聞嘉言在的地方,總是會有顧遠川。


 


去了校園裡,顧遠川不光可以找到聞嘉言存在過的痕跡,還總是能想起他們兩人手牽著手的甜蜜回憶。


 


那個小湖邊是表白聖地。


 


他非要在那裡跟嘉言再表白一次,嘉言害羞不同意。


 


他就一把抱起她,笑著鬧著跑過去,他大聲對她許下顧遠川永遠愛聞嘉言的承諾。


 


那段路上,嘉言誇了一句月季花開得好看,他非要去給她摘下來。嘉言拼命阻攔,勸他說有監控,被抓到很丟臉。他還是要去,她整個人賴在他身上拖著他,像個可愛的樹袋熊……


 


那家甜品店、那個圖書館……


 


顧遠川好像又看見聞嘉言笑著向他走來。


 


他張開雙臂,等著她投入他的懷抱:「嘉言……」


 


可是等了許久,懷裡都是空的,再仔細一看,眼前空無一人。


 


顧遠川怔怔地站在聞嘉言的大學校園裡。


 


過往的人異樣的目光,

他絲毫察覺不到。


 


謝凌飛收到消息,忍不住給顧遠川發了一張照片。


 


那是一張程安安正在嫁接花枝的側臉。


 


陽光打在她的臉上,好像給她鍍上一層淡淡的聖潔的光。


 


她目光專注地看著小樹苗,沒有察覺到自己被拍進了鏡頭裡。


 


「嘉言!」


 


19


 


顧遠川的精神出現了問題。


 


他有時候覺得嘉言已經S了,就躺在家裡主臥的水晶棺裡。


 


他呆呆地守著水晶棺,寸步不離,不吃不喝不睡。


 


有時候又覺得嘉言其實隻是生氣躲起來了,不想讓他找到懲罰他。


 


他就大喊大叫,去所有熟悉的地方尋找聞嘉言。


 


所有人都不意外。


 


顧遠川這段時間瘋魔的程度,變成這樣很正常。


 


顧父顧母騙著他去看醫生。


 


心理醫生搖著頭說,他是精神遭遇打擊過大,而且他太自責,在用這種方式懲罰自己。


 


除非他自己願意放過自己,否則治療也不會有很好的效果。


 


開了一些藥拿回家。


 


顧遠川也不肯吃,每天睜開眼就要去找聞嘉言。


 


一開始他隻是會認錯跟聞嘉言有相似的女孩。


 


比如穿著一樣的校服,又或者是一樣的披肩長發,亦或者是背影相似、衣著相似……


 


很快就變成看誰都像是聞嘉言。


 


連家裡的佣人都被他當成聞嘉言,拉住她哭著道歉說對不起。


 


謝凌飛聽說了,一點兒也不同情他。


 


辜負真心的人應該受到懲罰。


 


不過既然顧遠川已經變成這樣,他就沒有再多做什麼,直接將顧遠川拉黑,

不再關注這個人。


 


所以他不知道。


 


顧遠川看著程安安的照片入睡的某個深夜裡,忽然驚醒。


 


「嘉言!」


 


他的眼神清醒極了:「嘉言沒有S。」


 


這個念頭一旦形成,腦海中就出現越來越多可疑的細節。


 


顧遠川打開家裡所有的燈,目不轉睛地盯著水晶棺裡的人。


 


他看了一會兒,突然打開了水晶棺。


 


斥巨資買下的水晶棺效果很好,裡面躺著的人與被發現那天沒有任何不同。


 


顧遠川彎下腰,湊近了去看。


 


距離越來越近,他的眼睛也越來越亮。


 


他曾經是個專業的演員,成為影帝之後身邊配的也都是最好的造型師化妝師。


 


他能看出來,那張臉是化過妝的。


 


化妝當然不奇怪,

可是……


 


顧遠川衝進洗手間去翻找卸妝油卸妝膏卸妝棉,找了一大堆拿到水晶棺旁邊。


 


一通操作後,他看到的是一張與聞嘉言有八分相似的臉。


 


的確很像。


 


但在他這個最熟悉聞嘉言的人的眼中,她們根本不是一個人!


 


所以聞嘉言真的沒有S!


 


顧遠川自言自語:「所以她是真的生我的氣,故意假S躲起來,讓我找不到她……嘉言沒有S,嘉言真的沒有S!」


 


他說著說著,臉上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


 


隻要她沒有S,天涯海角,碧落黃泉,他總能找到她。


 


周圍的人神奇地發現,一夜之間,顧遠川好像完全痊愈了。


 


與前一天還瘋瘋癲癲、讓人見了就想躲著走的顧遠川判若兩人。


 


他洗澡換了衣服,甚至去找造型師打理了頭發和胡子。


 


然後開始聯系人調查。


 


真正開始追查後才知道,其實這件事做的並沒有那麼天衣無縫。


 


聞嘉言S的地方。


 


雖然她故意選了他們最早的那套房子。


 


那是個城中村,因為拆遷天價拆不起,現在還是個城中村,裡頭魚龍混雜管理混亂,監控也有很多S角能避開。


 


可顧遠川拿錢去一家一家的詢問。


 


很快就查到,聞嘉言S的前三天,有人看見很多看著就不像會住城中村的陌生人進出那套房子,男女都有。


 


甚至就連那具屍體……


 


顧遠川送去法醫機構檢驗結果,也並不是燒炭自SS的,而是病S。


 


隻是顧遠川被聞嘉言S在婚禮當天的事徹底擊潰了。


 


再加上屍體旁邊那部手機。


 


所有人都下意識認為是聞嘉言知道顧遠川從兩年前開始出軌,背叛了她,她絕望地自S在婚禮當天。


 


合情合理的推測。


 


顧遠川不願意報案,更不肯讓警方帶走屍體進行屍檢。


 


聞嘉言除了他並沒有其他親人。


 


沒有明顯謀S跡象的情況下,警方也不會強制要求。


 


最重要的是,聞嘉言向假S機構支付了一大筆錢,在顧遠川看來就是不明支出,肯定有問題的。


 


查出聯系方式聯系對方。


 


對方雖然為客戶保密,但在他作為客戶咨詢時,也表示有假S服務。


 


一切真相大白。


 


顧遠川很快就查到了聞嘉言的去向。


 


「那裡很適合種植,嘉言曾經說過喜歡那裡……」


 


巨大的驚喜讓顧遠川整個人都散發出光彩。


 


他的目光熠熠生輝,以最快速度訂了飛往 A 國的機票。


 


他要找到嘉言,告訴她他已經知道錯了。


 


他違背了自己的誓言,做錯了很多事,但顧遠川愛聞嘉言的心,從沒有改變過。


 


20


 


顧遠川風塵僕僕地趕到小鎮時,正是傍晚。


 


小廣場上又在載歌載舞。


 


他努力按壓住內心的激動,攔住一個路人詢問程安安的消息。


 


「安安?在那邊聽歌呢!她是我們小鎮最受歡迎的姑娘,每天都有很多小伙子圍著她唱歌跳舞的。」


 


顧遠川滿心歡喜都變成驚慌和恐懼。


 


如果,如果嘉言已經喜歡了別人……


 


如果嘉言還要他,為什麼會假S出現在這裡?


 


顧遠川連自己都騙不了。


 


好在那路人的話給他留了一絲希望。


 


他說安安是小鎮上最受歡迎的姑娘,小伙子們都討好她。


 


那就說明她仍然名花無主。


 


不是嗎?


 


顧遠川打起精神,往熱鬧的小廣場走去。


 


可是越是靠近,他的步伐就越慢。


 


他控制不住地去想,他做了那麼多對不起她的事情,她如果看到他滿臉恨意,他能接受得了嗎?


 


顧遠川露出苦澀的笑容。


 


恨他也是他應得的。


 


猶豫著,徘徊著,他又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扎著馬尾,穿了一件寬大的外套,正圍著篝火跟著音樂一起律動。


 


偶爾轉過頭來,顧遠川看見她的唇角是上揚的,滿臉都是快樂的笑意。


 


歷經生S,再次看見她的笑顏,

顧遠川貪戀不已。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那道身影,一分一秒都舍不得移開。


 


此時此刻他把什麼害怕、恐懼、痛悔都忘了,隻是情不自禁地本能地想要靠近她。


 


「嘉言。」


 


他渴望的貪婪的目光太過強烈,人群裡的程安安很快就注意到了。


 


她轉過頭來的一瞬間。


 


顧遠川屏住了呼吸。


 


他不知道她會以什麼樣的目光看自己、看到自己會是什麼反應。


 


憎恨?厭惡?或者是傷心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