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9


校醫院離我們不遠,幾分鍾便到了。


 


我推開門時,房內靜悄悄的。


 


沈千砚躺在病床上,正在閉目養神。


 


聽到響動,他慢悠悠睜開眼睛,看到我,眼底泛出喜色:「阿遙,你來了。」


 


我顧不得尷尬,快步上前,心懸掛得更高了。


 


沈千砚不隻是崴了腳,就連臉上都有傷,手臂還纏著繃帶,邊緣帶著淡淡的血跡。


 


「怎麼會弄成這個樣子?」我心疼得無法自抑。


 


「沒事,不疼的,不用擔心。」


 


我氣得直瞪他:「你知道自己現在什麼樣嗎?怎麼能不疼?


 


「你看看你的臉上身上,都成什麼樣子了?」


 


「一點擦傷而已。」


 


「就是,一點擦傷還包扎。」賀野突然插入我們的話題,他看向沈千砚的目光中透著幾分玩味,

「千砚還真是越活越嬌弱了。」


 


他平時和沈千砚都是直呼其名的,偶爾喊小名讓人有種詭異的不自在感。


 


沈千砚笑著回擊:「是啊,哪有你皮糙肉厚的。」


 


賀野:「……」


 


這兩人從小吵到大,但賀野嘴巴笨,總是落到下風。


 


不過他也是活該,誰讓他沒事招惹沈千砚。


 


這時,有個護士敲門進來了。


 


她例行公事問了沈千砚幾句話,得知是打球摔的後,打趣道:


 


「你們這群學生也真不小心,這個月都不知道是第幾個了。前天來的那個患者,就是因為打球的時候想到自己前女友才走神摔的,年輕真好啊。」


 


沈千砚附和:「嗯,我也差不多。」


 


「想到自己前女友?」


 


「不,

我沒有談過戀愛。」沈千砚一頓,「我是想到一個和我吵架了的朋友,她為了躲我,連比賽都不參加了。」


 


「這麼嚴重啊!」


 


沈千砚的嗓音染上幾分戲謔:「是的,我很困擾。」


 


護士安慰道:「哎呀,正所謂床頭吵架床尾和嘛,過兩天就好了。


 


「不說了,我得去查房了,你們兩兄弟多照顧著他點。


 


「病人現在虛弱,要多補充營養。」


 


坐立難安的我立刻跳起來:「對對,多補充營養。千砚,我現在就去你最喜歡的那家茶餐廳給你買吃的,你等我!」


 


說罷,我落荒而逃。


 


獨留病房裡的三人在風中凌亂。


 


10


 


護士彷徨道:「沈先生,是我說錯什麼了嗎?」


 


沈千砚臉色倏然沉了下來:「下次別說沒必要的話。

出去。」


 


「是。」


 


賀野早已習慣了沈千砚雙面人的樣子,他這人也就隻有在京遙面前,會裝出的溫和有禮了。


 


否則依他的條件,身邊的女孩怎麼會這麼少。


 


還不都是被嚇跑的,隻是瞞著京遙而已。


 


「也得虧學校的球場沒監控,不然我可得給阿遙好好看看你到底是怎麼摔的。」


 


賀野調侃他:「每次和阿遙吵架都用這一招,還真是屢試不爽。」


 


沈千砚勾了勾唇:「她心軟。」


 


「那也得看人,要是我的話,阿遙估計隻會給我一腳讓我別裝了。」賀野自嘲道。


 


從小,京遙就待他們兩人不同。


 


面對沈千砚,他總是會多幾分耐心,遇到難題時也總是更信任沈千砚。


 


但阿遙平時更習慣自己解決問題,這樣的機會並不多,

察覺到的人也少。


 


沈千砚伸手想要去拿床頭櫃上的水杯。


 


但水杯放在邊緣,他夠不著。


 


看見他的動作,賀野皺了皺眉頭,快步走到床邊。


 


「喊我一聲會S啊,也不怕傷口裂開,到時候阿遙又要心疼了。」


 


賀野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責備,但他的手卻已經拿起了水杯,遞到沈千砚的唇邊。


 


沈千砚接過水杯,眼中閃過一絲堅定:「你知道我對阿遙的感情。


 


「但這也並不意味著你就能得到他。」


 


賀野的語速極快:「京伯父是絕對不會同意的,你就趁早S了這份心吧。」


 


「賀野,我不是一時興起。」


 


「我也不是一時興起,可這有什麼用?他愛的人是言瓷。哪怕沒有言辭,我們也沒有任何的可能,你到底明不明白?」


 


沈千砚抬眸,

平靜地注視著賀野:


 


「你會支持我的,對嗎?」


 


「沈千砚你瘋了嗎?」


 


賀野不蠢,他知道沈千砚真正的意思。


 


沈千砚要的哪裡是支持,他要的是保證。


 


保證賀野不會跟他爭搶。


 


從一開始,沈千砚就對京遙勢在必得。


 


賀野想不通他到底哪來的自信,他和京遙可都是男的,身上也都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難道他們要不顧一切地去私奔嗎。


 


賀野內心並不看好。


 


但他還是很勉強地答應了沈千砚的「請求」。


 


反正——這也不過是異想天開罷了。


 


11


 


去 M 國的時候,沈千砚的腳已經好了不少了。


 


至少走路是沒有什麼問題的。


 


我們和史密斯先生的談話也相當順利。


 


籤完合同,還有幾天時間,我們便決定去找個山莊玩上幾天。


 


賀野家的山莊離我們距離最近,本著鍛煉身體的原則,我們決定徒步。


 


然而,天公不作美,我們才爬到半山腰,就遭遇了一場猛烈的暴雨。


 


在荒郊野嶺的,我們費了好大勁才找到一家小酒店。


 


更糟的是,當我們詢問前臺是否還有空房時,得到的答復是:「現在隻剩下一間大床房了,請問您是否需要入住?」


 


我咬牙答應下來。


 


酒店的規模不大,房間也小得可憐。


 


我們三個大長腿帥哥擠在這,根本邁不開腿。


 


【為什麼不說是 185+帥哥?是因為宿主沒有嗎?】


 


「閉嘴。」


 


邁不開腿倒還是其次,

尷尬的是床的分配問題。


 


這個床撐S隻能容納兩個人。


 


我主動提出睡在地上。


 


沈千砚反對:「睡地上對身體不好。」


 


賀野覺得他小題大做,「都大老爺們,睡睡地板怎麼了?阿遙樂意你就讓他睡唄。」


 


沈千砚頓了幾秒,開口道:「你忘了以前在阿爾弗,阿遙把地方讓給你,自己睡地上的事嗎?現在你難道還讓阿遙繼續睡地上嗎?」


 


阿爾弗——我都快忘了這樁往事了。


 


作者為了凸顯劉雲霆的厲害,給我們三人的家事與經歷層層加碼,在阿爾弗的一個月就是其中之一。


 


阿爾弗森林,H 洲最大的叢林之一。


 


裡邊不僅有各類危險動物和各式猛獸,還有各種奇特植物,且危險性極高,稍有不慎就會喪命。


 


將年滿十歲的繼承人送進阿爾弗,

是三個家族之間不成文的規定。他們隻保證我們不S,能否完整地走出來,全憑我們自己。


 


賀野和沈千砚是實打實的孩子,面對毒蛇野獸、生存危機,他們自然是會無所適從。但我可不是孩子,而是在各種末世實實在在存活下去、完成任務的成年人。


 


身體小,力量小,卻勝在靈活。


 


靠著過往徒手S喪屍以及和喪屍住一窩裡的經驗,我愣是帶著賀野跟沈千砚S出一條血路。


 


在阿爾弗森林,我就是他們當之無愧的保護神。


 


賀野沉默,然後就麻溜地在地上躺下了。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試圖掙扎,「睡地板對腰椎好。」


 


「你腰椎已經夠好了。」


 


沈千砚貼心地給賀野蓋上了被子。


 


賀野也很給力地裝睡,大有種S不睜眼的架勢。


 


我擔心自己反抗過度會引起賀野的懷疑,便也隻能認命。


 


早知道我就不搶著睡地上了……


 


12


 


關燈前,裝睡的賀野突然坐了起來:


 


「不對,憑什麼是我睡在地上?沈千砚呢?明明阿遙當年也讓地方給他睡了。」


 


他一下子反應過來:「沈千砚你套路我?」


 


坐在我身旁看書的沈千砚淡定地扶了扶自己的金絲框眼鏡:「是你躺太快了。」


 


我勸道:「千砚腿傷還沒好,就別爭這些了。」


 


賀野癟癟嘴,還是作罷。


 


他睡得快,沒一會兒我就聽到了他輕微的呼吸聲。


 


我感慨:「他睡眠質量真好。」


 


「他從前就是這樣。


 


「確實,阿爾弗遇到毒蠍子那次,

就數他睡得最S。


 


「還有抓魚,他抓著抓著就跌河裡了。」


 


「撲哧。」


 


我悶在被窩裡笑出了聲。


 


被窩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木質香。


 


這個味道我經常在沈千砚身上聞到。


 


我問道:「你用的什麼香水?」


 


「你喜歡?」


 


「嗯,很好聞。」


 


「特地調的,阿爾弗森林裡一種樹的味道。」


 


「你還挺有闲情雅致的,那麼危險的地方還能留意這些樹的香味。」


 


我在阿爾弗的時候每天隻會想著吃什麼、睡哪裡。


 


什麼花香樹草香,都沒有烤肉香。


 


「隻是發現你在那樹下睡得總是安穩些。」


 


我微怔。


 


心髒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激起輕微的漣漪。


 


天色已晚,我們不再闲聊,很快我就睡著了。


 


可我儼然忘了自己睡覺有抱枕頭的習慣。


 


往常住在外頭,旁邊的枕頭都是一撈就到懷裡了的,現在一撈,撈到的就隻有沈千砚。


 


他可沒有枕頭那麼輕,我撈不過來,自己便縮了過去。


 


沈千砚睜開眼,看到自己懷裡擠來的小人,一時失笑。


 


但看到小人大敞開的衣領時,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就算穿了裹胸,也還是……


 


沈千砚莫名想起之前在學校裡,聽到幾個小女生誇京遙是他們三個中胸肌最飽滿的事。


 


唉,又胡思亂想些什麼,趕緊睡吧。


 


他甩了甩腦袋,把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全甩了出去。


 


過了十分鍾。


 


沈千砚又一次睜開眼,

一言不發地盯著懷中人的睡顏。


 


良久,他輕手輕腳地下了床。


 


這個房間確實很小,賀野人又高,七橫八豎地躺在地上,完美擋住了路。


 


沈千砚面無表情地踹了他一腳:「起開。」


 


賀野被踹醒,滿臉蒙逼地給沈千砚讓了路。


 


浴室裡傳來稀裡哗啦的水聲。


 


賀野無語地嘀咕:「大半夜洗什麼澡,真神經。」


 


13


 


第二天,雨終於停了,天空放晴。


 


我們順利到達了山莊。


 


山莊坐落在山腰,四周環繞著鬱鬱蔥蔥的樹木,景色宜人。


 


我們騎馬、野餐、釣魚,享受著大自然的寧靜與和諧。


 


沈千砚雖然腿傷沒有完全康復,但也盡力參與。


 


然而休息的日子總是短暫的。


 


哪怕在國外,

我們依舊逃不開各式各樣的工作。


 


在回國的前一晚上,大家仍然是忙得不可開交的。


 


賀野人都在餐廳了,還在開視頻會議。


 


沈千砚更是忙得連飯都沒時間吃。


 


實在是太沒效率了。


 


點完餐,我瞥了眼坐在對面的賀野。


 


他身著一襲灰色西裝,外面罩了件羊絨料子的大衣,鋒利的眼睫垂下,聲音低啞平淡,與平日裡的他判若兩人。


 


認真起來倒還有個人樣。


 


人樣維持到會議結束。


 


剛掛視頻,賀野就原形畢露了,他炸毛道:


 


「這群人的腦子跟沒有褶皺一樣,一點小事都辦不好,寫出來的策劃案狗吃了都要拉肚子。」


 


瞧著他氣呼呼的樣子我就想笑。


 


當年第一次見到賀野,他抱著阿爾弗森林的大樹,

被毒蛇嚇得動都不敢動。


 


我把他救下來時,他明明嚇得要S,卻還是咬著嘴唇強忍淚水。


 


圓鼓鼓的臉蛋上還沾著泥土。


 


在那一刻,我就對賀野產生了極其復雜的情感:


 


我想生他。


 


我把賀野炸毛的頭發順直,又將法式洛林鹹派推到他面前:「來,你的最愛。」


 


賀野微怔:「你怎麼記得我喜歡吃這個?」


 


明明他們沒一起吃過幾頓法餐。


 


「你高二那會兒說過啊,我就記住了。」


 


賀野沒再說話。


 


沒一會兒的工夫,他就把一整盤法式洛林鹹派都吃完了。


 


我調笑:「你這人還挺專一,小時候喜歡什麼,長大了還喜歡。這麼多年就沒見你變過什麼。」


 


「哪像你。」賀野給我倒酒,「見一個愛一個的。


 


「我這叫博愛。」


 


「博愛是愛一切人,你隻愛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