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們一起抽煙、喝酒、逃課、染發、打架。
不僅成績一落千丈，甚至連買資料書的錢，也要拿去喝酒。
我勸她，還有半年就要高考了，不要再和他鬼混，和這種人是沒有未來的。
她說，關你什麼事？你是我什麼人，憑什麼管我？
後來，小混混用她的私密照賣錢，恩愛視頻在班級群瘋傳。
她瘋了一樣地求我救她，求我回頭。
可是，這又關我什麼事呢？
1
自從陳珂和那個小混混認識後，成績下滑嚴重。
為了幫她補習，我熬了幾個大夜，寫了本筆記。
準備幫她查缺補漏的同時，好好勸她把心思放到學習上來。因為熬夜，我到得比較晚，經過校門口的小巷子時，
碰到一群混混在闲聊。
「這次凱哥又搞到手一個，真牛。」
「聽說還是好學生呢，嘖嘖，還得是凱哥，長得帥就是能為所欲為！」
「凱哥說，他玩夠了，就輪到我們幾個了。」
「哈哈哈。」
一群人發出下流的哄笑。
我暗暗握緊了拳頭。
他們口中的凱哥就是最近和陳珂打得火熱的混混。
我趕緊小跑著來到班級，正好撞見陳珂背著書包，往外走。
看樣子今天又要逃學。
「別去！」我拉住陳珂的書包帶，「他們要對你圖謀不軌！」
「林陽，你幹什麼？！」陳珂用力掰我的手，「快松開！」
「我剛才在學校門口都聽見了，他們說要把你……反正這些家伙就沒安好心，
別和他們玩了！」
「別亂說，王凱不是這樣的人。」
「我親耳聽到的！」我急得汗都要出來了，「真的別去了！你就聽我一次吧，我們從小玩到大的，你還不相信我麼？」
「你最近成績下滑太多了，還有幾個月就要高考了，再不補就來不及啦！我給你做了筆記，你好好復習，還有機會……」
我把筆記本遞過去，但她沒接。
「喂，走不走啊！」王凱靠在樓道的牆上，抽著煙，笑眯眯地看著我們，「你不去，我就自己去玩了！」
「去，去，你等我會兒！」陳珂急不可耐地回答，然後回頭呵斥我，「快放手啊！」
「不放。」
「王凱真的不是那種人，你想多了，他就是成績不行，但不代表人品差，你什麼時候也以『分』取人了？
」
「他就是那種人！」
「……放手，你放不放！」
我固執地拉著她。
王凱作勢要走，陳珂登時急了。
一把搶過我的筆記本，撕了個粉碎。
「林陽，你有完沒完？！」她大叫，「真是給你臉色了是吧？你是我的什麼人啊，來管我？我怎麼做，都是我自己的事，和你無關！」
陳珂的這句話，好像抽幹了我所有的力氣。
我點了點頭，松開了手，不再挽留。
「你少來多管闲事。」陳珂說，「我最討厭你們這副都是為了我好的態度，其實你們什麼都不懂，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麼！」
她狠狠地瞪著我，眼尾處青筋凸顯。
一副恨不得把我吃了的樣子。
這一瞬間，
我身心俱疲。
是啊，我又是你的什麼人呢？
我有什麼資格管你？
又憑什麼要受你這麼大的恨意？
我隻是喜歡你，隻是希望你好而已。
既然你已經把話說開了，那大家就一別兩寬吧。
我「嗯」了一聲，回到位子上。
下節是化學課，要講錯題，我翻出筆記，靜靜研讀。
過了一會兒，陳珂在全班同學詫異的目光中，揚長而去。
她歡歡喜喜地跳上了摩託後座，熟練地戴上頭盔。
安靜的校園裡，響起了一陣摩託車的轟鳴聲。
陳珂張開雙手，奔向了她夢寐以求的未來。
「林陽。」同桌的手輕輕放在我的肩膀，溫聲安慰，「她隻是一時想不開……」
不重要了。
我搖了搖頭，收回目光：「準備上課吧。」
2
我和陳珂從小就認識。
小學坐了六年的同桌，初中三年的前後位。
就連高中也在一個班。
我一直以為，這就是天賜良緣。
就連老天，也要讓我們好好在一起。
我們兩家離得近，平時走動也多。
她爸爸媽媽，對我熱情。
有時，甚至會半開玩笑地叫我「小女婿」。
但是，她偏偏喜歡上了一個小混混。
王凱是隔壁職高的學生，一頭金發，身高挺拔，好勇鬥狠。
在他們學校算是個風雲人物。
就連我也聽說了他不少風流韻事。
無非就是把哪個女生肚子搞大，頂撞班主任，和某某打群架。
放學時，我看到他們三三兩兩地成群結隊，都會下意識避開。
我無論如何都想不到，有一天，我和王凱的人生軌跡會發生交集。
還是以這樣的方式。
現在想想，可能一切早有預兆。
陳珂性格跳脫，從來不是一個循規蹈矩的人。
初三那年，臨近中考。
她卻要我陪她去看演唱會。
我勸她，中考在即，這段時間好好看書，別辜負了自己這些年的努力。
她翻了個白眼，說我讀書讀傻了，就知道學習，一點意思都沒有。青春隻有一次，當然要好好放縱。
是呀，青春隻有一次。
所以我要加倍努力。
我深知父母掙錢的艱辛。
知道社會競爭的激烈程度。
我想出人頭地，
想改善家裡的生活條件。
除了讀書，我別無選擇。
不是所有人都喜歡張牙舞爪的青春。
3
陳珂已經很久沒來上課了。
自從她成績嚴重下滑之後，好像開始破罐子破摔。
不僅公然逃課，還多次頂撞老師。
氣得班主任也懶得管她，隻警告她不要幹擾其他要學習的同學。
她的桌子被搬到了角落，上面堆滿了新發的試卷。
有時候，在做題的間隙，我瞥到她的座位，難免晃神。
昔日那個聰明可愛的小女孩，怎麼就變成了這個樣子呢？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是陳珂發的微信：
【有錢沒，借我五百，急用。】
我回：【沒有。】
【怎麼會沒有呢？你爸媽不是每周都給你五百生活費嗎？
】
【你也知道，那是我的生活費。】
【借我一點，你反正也花不到什麼錢。】
【不行。】
【林陽，你現在怎麼這麼小氣？以前你對我不是這樣的！】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陳珂沒再回復。
我滑了滑聊天記錄，上一次說話已經是一個月以前。
說來奇怪，之前，也有過和她賭氣的時候。
下定決心，要故意晾她一周。
可是往往當天晚上就忍不住找她。
現在，竟一下子過去了一個月，也絲毫不覺得漫長。
我放下手機，開始整理物理習題。
下周就要去北京參加競賽。
隻要我穩定發揮，就能保送清華。
我自小夢寐以求的聖地，
幾乎觸手可及。
我決不能出任何差池。
4
晚上，我從自習室回家。
遠遠地看到樓下有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我心裡咯噔一聲。
我家住在老小區，沒有物業和安保，攝像頭也形同虛設。
要是碰到個亡命之徒，還真是叫天不應。
我正準備離開的時候，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快點快點，好像有人來了。」
借著昏暗的路燈，我看清了那張臉。
是陳珂。
一段時間不見，我幾乎認不出她了：
染著白色的頭發，化著煙燻妝，眼尾還墜著幾顆水鑽。
寒冬臘月，她卻隻穿著背心和夾克。
靠著路燈吞雲吐霧，手法嫻熟。
陳珂似有所感，
也朝我這邊看過來。
然後，我們四目相對。
她愣了一下，本能地丟掉香煙。
又想到了什麼，重新摸出煙盒，點燃，吸了一口。
挑釁似的看著我。
我走過去，離她還有幾步遠的時候。
她說：「林陽，你少來管我。」
我搖了搖頭：「我沒有打算管你，但是你們擋我路了，讓開。」
陳珂表情失控，怔怔地看了我許久。
「還有，把電瓶放下。」我說，「不然我就報警。」
「你敢！」王凱不知道從哪裡鑽了出來，「你敢報警，我就弄S你。我關幾天就出來了，你有本事能躲一輩子嗎？」
他笑：「你們這些好學生，就知道讀書，讀書有什麼用？懂不懂社會啊？老板都是混出來的，手底下打工的才是你們這種四眼仔。
」
他的手指一下一下戳在我胸口，我一把攥住，反折過去：
「第一，盜竊滿兩千元就算刑事案件，你不會被關幾天就被放出來，而是幾年。
「第二，讀書可以讓我不用偷電瓶就可以養活自己，讀書可以讓我的後代也不用偷電瓶，然後被人發現了，還擺出一副法盲嘴臉，威脅別人。
「第三，以前的老板學歷不高是事實，但那個時代，讀書的人本就不多。現在，如果我們兩個同時去一家公司應聘，你說，他們是要我，還是你？」
王凱痛得大叫，好不容易掙脫出來，一巴掌朝我輪過來。
「好啊，你動手啊，我會讓你知道這一巴掌，有多貴。」
王凱的手在離我的臉一指遠的時候，硬生生止住。
他臉色通紅，嘴巴哆嗦。
打也不敢，不打也不是。
當著這麼多小弟的面，他下不來臺。
直到有個人說：「凱哥，算了算了，別和這種人一般見識，我們就不是一路人。」
王凱終於有了臺階，被幾個混混半推半拉地推遠了。
離開時，陳珂叫了我一聲，眼睛裡閃動著莫名的光芒。
但我沒有理她。
5
物理競賽的成績下來了。
我超常發揮，被清華錄取。
班主任高興壞了，辦公室裡到處說：
「唉，你怎麼知道我們班林陽上清華了？」
記者來了幾撥，我編造的那些刻苦努力、發憤圖強的事跡都快說膩了。
實際上，我沒有這麼辛苦。
從小到大都是第一名，一切水到渠成罷了。
至於我，為什麼還要來上學？
當然是為了……裝逼啊。
別人還要挑燈夜讀，而我每天睡到自然醒。
再帶著煎餅酸奶，慢悠悠地來到教室看小說。
課間和同學聊聊八卦，或者在一聲聲奉承中，給大家講習題。
這種感覺簡直爽爆了！
「林陽。」班主任又朝我招手，「過來，和你商量個事。」
「怎麼了，老班？」
「教導主任說過段時間，上面有人要過來視察，他要把你的事跡重點宣揚一下，展現我們學校的教學成果。到時候……」
「到時候我就說，都是學校老師教得好，尤其是班主任您。」
「你小子！」班主任笑著捶了我一下，「來把這個帶上。」
那是一條寫著「清華保送生」的緞帶。
我面露難色：「好像酒店門口的禮儀小姐，我怕我穿上，會情不自禁和學校領導說：『歡迎光臨，開業大酬賓，全場八折，貴客裡面請。』」
「別貧嘴，主任要求的……還有一朵大紅花。」
我：「……」
我不情不願地披上緞帶，教導主任來了。
他皺著眉頭，很生氣的樣子：「周老師，來一下，你們班人出事情了。」
班主任趕緊問道：「怎麼了，主任？」
「有人偷東西！人家都找上門來了！」
我心裡有不好的預感，跟著來到主任辦公室。
果然是陳珂和王凱。
6
他們兩個一左一右地站在沙發的兩側。
偏頭看著窗外，
面無表情。
沙發上坐著一個阿姨，眉頭緊皺，臉上肉眼可見的怒氣。
看到我們進來。
阿姨一下子彈起來，對著班主任劈頭叫道：
「你就是他們班主任？你說你怎麼管的學生，來我家偷東西！我前腳剛走，他們就翻進我家！要不是我回去拿東西，我兒子給我買的金項鏈，就沒了！」
班主任連連道歉：「真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是我沒管好……您報警了嗎？」
阿姨怒氣稍減，語氣也緩和下來：「他們這點大，我要是報警，真的一輩子就毀了……唉，下次……不要有下次了！」
「真是謝謝您，您心腸太好了，難為您還替他們著想。」
班主任鞠了一躬，
回頭對陳珂呵斥道：「還不趕快謝謝阿姨！」
陳珂固執地望著窗外，目不轉睛。
班主任急了，生怕阿姨改變主意，過去一把抓住陳珂，拽到阿姨面前：「道歉啊！」
陳珂卻依舊隻是低頭盯著鞋面，不發一言。
餘光亂飛，我們的眼神對撞了一下。
她很快移開，身體一僵。
「我管不了你了是吧？好啊，我已經給你媽媽打了電話，讓她來管你，把你帶回家。」班主任徹底生氣了，「你這個學生，我伺候不了，以後也別來我們班了！」
話音剛落，辦公室外就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老師，請問我家陳珂犯什麼錯了？」
陳珂媽媽好像剛從工廠請假，工服都沒來得及換。
進門脫下帽子，灰塵飛舞，白發叢生。
班主任將事情說了一遍。
陳珂媽媽臉色一下紅了，當場給了陳珂一巴掌：「我和你爸，辛辛苦苦供你讀書，你不好好學習，還學會偷東西了！」
她提著陳珂的耳朵，「給人家說對不起，要不是大姐心腸好，你就完了，你知道嗎？！」
陳珂的耳朵被扯得通紅，她緊抿嘴唇，表情十分痛苦。
阿姨攔著說：「算了算了，還是小孩，都有犯錯的時候，下次別幹就好了。」
陳珂媽媽連連道謝，這時她注意到站在角落的我。
她幾步走過來，上上下下地打量：「小陽！聽你媽媽說，你被清華錄取了，阿姨就知道你一定可以！你從小腦子就聰明！」
她粗糙的手指緩緩拂過我的緞帶：「清華保送生……真好啊，以後你肯定有大出息。」
看著她眼睛裡閃動的淚光，
我也不由感到一陣心酸——本來陳珂也能考個不錯的大學。
她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回頭，怒視著女兒：「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這頭發，這衣服……還化妝！哪一點像個學生？你怎麼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她用力推了陳珂一把，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明明你以前很乖的啊！」
陳珂翻了個白眼，看向窗外，依舊面無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都是你！」陳珂媽媽注意到了王凱，「都是你勾引我女兒，帶她鬼混，才讓她變成這樣！你個害人精！」
王凱嗤笑一聲：「你別搞錯了，是你寶貝女兒勾引我。」
他雙手插著口袋，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是她天天說學校太悶了，讓我帶她去玩。是，我是害人精，她就是好東西了嗎？
你知不知道她在床上有多騷……」
陳珂終於有了動靜，她對著王凱破口大罵：「王凱，你還是不是人？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東西？！」
說這話時，她一直在用餘光看我。
「現在知道立牌坊了？我胡說八道，要不要我把聊天記錄翻出來給你媽看看？」
說著，他就掏出手機。
陳珂馬上撲過去搶奪。
場面登時亂成一團。
「夠了！」教導主任一拍桌子，「要打回家打，別在我辦公室！把這裡當沉什麼了？！」
兩人依言分開。
陳珂披頭散發，喘著粗氣，眼淚把妝衝花了，臉上多了兩道長長的黑痕。
「追我的時候衣服脫得那麼容易，現在出事了，知道和我撇清關系了？」王凱理了理衣服，「你這種女人我見多了，你等著，咱倆沒完！」
「你去S！」陳珂大叫著，又撲向王凱。
眼看著又有一場撕扯，我懶得再看，轉身出了辦公室。
7
我的位子上多了一個女生。
正和我同桌聊得有來有回。
背影陌生，不是我們班的人。
我以為是同桌的朋友，準備拿上漫畫到外面看。
「林陽，你回來了？」同桌招呼，「找你的。」
女孩抬頭，很明豔的一張臉。
她嚯地起身，差點撞到我鼻子。
「你就是林陽師兄？」
我在腦子裡搜了一圈，不記得有認識這號人。
「你是？」
「我是高二六班的路依依。」
「我們認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