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聽我講訴的警察們神情逐漸嚴肅起來,認真地聽著我說話,甚至有兩個姐姐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他們查到了我的信息,通知我父母來接人。
等我的故事講完,爸媽也終於趕到了。
「小玉,你真是越來越不聽話了,給警察添了多大的麻煩,快點和大家道歉!」媽媽嚴厲地批評道。
「不用了,」年長的警察叔叔嚴肅又暖心,「小姑娘隻是一時傷心,咱們做大人的應當及時開解,怎麼能和她計較呢。」
「是是是。」
媽媽說著就要將我帶走,卻被叫住了。
一直沒開口的爸爸終於說話了:「怎麼了,警察同志?我們還不能走嗎?
」
「我有一點話想對你們說。」
警察叔叔稱他自己也有兩個孩子,成長過程中難免發生摩擦,然後講了一大堆雙子家庭育兒心得。
爸媽聽得雲裡霧裡,終於在對方說出那句「一碗水端平」的時候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十分自豪地說道:「警察同志,你放心,我們的公平公正那可是街坊鄰居都知道、都誇贊的!雖然不是親生的孩子,也跟親生的一樣,我們絕不可能偏心自己的親女兒!」
警察們面面相覷,有些無語。
「我們不是擔心你偏心親生的孩子,而是讓你不要太偏心非親生的孩子。」
這下換成爸媽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了。
在帶我回去的路上,爸爸嚴肅地說:「你不要在外面瞎說話啊,詆毀你媽和我的名聲。」
我沒吱聲。
他又念叨著:「你這一鬧,
我們還得半夜出來找人,這都凌晨五點了,珍珍一個人在家也不知道安不安全。」
我的指甲緊摳著手心,哭過的眼睛幹澀發痒,聲音也嘶啞著。
「爸,媽,你們一直擔心她在家裡不安全,可直到現在也沒有問過一句我跑出來的這段時間去了哪裡,有沒有遇到危險,怎麼到的警察局。」
我發出靈魂質問:「你們真的不偏心嗎?」
回應我的是空氣中S一樣的沉寂。
我閉了眼,聽見自己心碎的聲音。
8
回到家裡,我推開臥室的門,席珍也還沒有睡。
我看見她眼裡明晃晃的失望。
我們背對背躺著。
黑暗中,席珍幽幽地說,「要是你再也回不來就好了。」
我本想回懟一句「這裡是我的家」,但又覺得S傷力太弱了,
更何況她還可能厚顏無恥地表示以後都是她的了。
所以我換了更加惡毒的一句話:「就像你S去的爸媽一樣嗎?」
席珍鯉魚打挺一般彈了起來,惡狠狠地盯著我,仿佛我是她的仇人。
我毫不示弱,「怎麼,不裝柔弱綠茶那一套了?」
她緩過神來,冷冷一笑,「我爸媽S了又怎麼樣,我還有你爸媽呀!他們對我可比對你好!」
要是以前我聽了這話肯定當場破防,但現在我對自己的爸媽已經徹底S了心,他們的偏愛再也不能在我心裡激起任何波瀾。
我無所謂地聳肩,「你要搶就搶唄,我才不在乎呢!不過有些東西你是搶不走的,比如我優異的成績,非凡的智商,率性大方的性格,還有那些志同道合的朋友……」
我說得越多,席珍的眼神就越發顯現出前所未有的陰毒。
但那不足以嚇退我。
我就是要好好學習,就是要閃耀奪目,就是要氣S她!
我更不愛回家了,整日待在學校裡刻苦學習。
書本不會辜負任何一個努力的人,所以我的成績穩步提升,從平行班調入尖子班。
課餘時間裡我很喜歡去打球,不僅能鍛煉身體,還能極大地釋放壓力,還因此結交了很多球友。
我打球的技術越來越好,經常吸引路過的同學們駐足觀看,發出陣陣喝彩。
席珍偶爾路過,但她從不停留,我也不會分給她半個眼神。
我再也不是那個會拉著她熱情地介紹遊樂園的小傻子了。
9
這天打完球,我同往常一樣拿著水往教室走,身後傳來一聲呼喊,「席玉!」
回頭一看,陽光帥氣的少年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正揮著手向我跑來。
「你是……江年?」
校籃球隊的主力,球技一絕,人也長得好看,因此在學校挺有名的。
「你認識我啊。」他羞澀地低頭淺笑,又抬眉目光灼灼地看向我,「我注意你好久了,球打得這麼好,我還以為是我們校隊的呢,結果一打聽,你竟然是尖子班的學霸。」
聞言,我也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與他眼神相對時,情不自禁就紅了臉。
「我沒什麼事,就……想認識一下,改天咱們可以約著一起打球啊!」
「好啊。」我欣然答應。
緊張枯燥的高中生活好像從那一天開始變得新奇活潑,就連灰撲撲的天也變得明豔起來。
讓我沒想到的是,我會意外在席珍的手機裡看見江年的照片。
她並非又想奪走屬於我的東西,隻是單純暗戀他。
她會在家裡和媽媽聊起他,翻出他打比賽時的照片,滿口誇贊,一臉嬌羞。
媽媽笑著戳破她的心思:「珍珍長大了呢,已經有女兒家的心事了。」
與別的家長聽到孩子有喜歡的人後如臨大敵的反應截然不同,媽媽好像對席珍無限包容,隻要她開心就好。
而我,即便處處爭取做到最好,也會被他們雞蛋裡挑骨頭似的找出毛病。
倔強、莽撞、自私、爭強好勝……都是他們多次盛怒之下時給我貼上的標籤,也是扎在我心口的刀子。
看著她們依偎在沙發上說笑,我隻能盡力裝作不在意,拿起書包出門。
寒假的圖書館裡人很少,窗外有很多為了年夜飯奔走採買的人。
他們步履匆忙,
急著回到溫馨熱鬧的家。
我靜靜地看著,隻覺得心如浮萍飄零,沒有著落。
「席玉?真的是你?!在外面我還以為看錯了。」
我回頭,江年坐到了我身邊。
他穿著潔白的羽絨服,裡面一件 T 恤,很單薄。但少年的身體火熱,一股暖意隨著他撲面而來,就像是個小太陽。
「怎麼大過年的還在圖書館自習呀?這也太自律了吧,不愧是學霸。」
我消極的情緒還沒來得及收回,一時有些無措。
江年看出不對勁,卻不追問,隻說:「你冷不冷?看你穿得挺少的。」
不等我說話,他將我的手塞進了衣服兜裡,瞬間暖和了不少。
隻是這樣一來,我們的距離被拉得更近,面對面坐著時,我仿佛感受到了他呼在我臉上溫熱的鼻息。
相顧無言,
然而心跳在無聲中加快。
我們東拉西扯地闲聊著,雖是日常小事,卻莫名格外輕松愉悅。
走時,他說要拍一張照片,鏡頭對準空蕩蕩的圖書館,「紀念一下!」
然後又補充一句,「難得過年我還在圖書館。」
我輕笑一聲,並不戳破。
誰知突然被他抓拍,「誰叫你笑我,小懲罰。」
年夜飯的餐桌上,我味同嚼蠟。
零點時,窗外煙花綻放,絢麗奪目,爸爸媽媽和席珍擠在窗邊興高採烈地看著。
我仿佛局外人,隻好獨自回了房間。
手機在這時響起,江年的消息發來:席玉,新年快樂。
平平無奇的一句話,已經很多年沒有人特地對我說了。
收到這條消息時,我才開始感覺新年與我也有關。
他又問:明天也能在圖書館遇見你嗎?
唇角不自覺揚起弧度,我回了一句:可以呀。
江年的新年動態隻有一句話:新年奇遇,一定會有更美好的延續。
配圖是今天拍下的圖書館。
我總覺得他有言外之意,但又不敢貿然確認。
春晚結束,席珍回房間和小姐妹煲著電話粥。
「沒想到他這麼自律耶,真厲害。」
「可能是因為要高考了,所以壓力很大吧。」
「好想和他偶遇呀。」
……
我莫名一陣不舒服,這種感覺在席珍與媽媽聊起江年時也會出現。
我突然一驚:我該不會對他產生佔有欲了吧?
是因為他老是出現在我身邊嗎?
還是他時不時說一些模稜兩可的話?
又或者……我喜歡他?
我被這個想法嚇了一跳。
席珍看見我奇怪的神色,不動聲色地翻了個白眼,轉身繼續興奮地聊天。
我們早已習慣把對方當作空氣。
我輾轉反側,默默掏出手機發出一句話:明天換個地方吧。
10
但是世界就是這樣小,偏偏讓不想相遇的人遇見彼此。
我和江年並排走在街頭,他正低著頭和我說話,兩人嘴角都掛著淺淺的笑。
席珍忽然出現在對面的店鋪。
我們四目相對,她臉色蒼白,而後憤然離去。
我心中隱隱覺得不安,卻也隻能強裝鎮定。
回到家裡,三個人臉色難看地端坐著,擺出興師問罪的陣勢。
席珍難得收起偽裝,面目猙獰地衝我一通謾罵:「席玉,你為什麼要偷偷摸摸地接近江年,
你明知道我喜歡他!你這幾天出門都是為了見他吧,還假裝成學習的樣子!你怎麼這麼不要臉!」
媽媽不但不阻止,反而立馬安撫起了她,又一臉惆悵地看著我,好像我真的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
「小玉,你怎麼可以這樣呢?你再不喜歡姐姐,也不能故意搶走她的男朋友呀,這可是不道德的行為!」
爸爸與我之間本就充斥著各種誤會、矛盾,此時更是恨鐵不成鋼。
「從小你就要強,處處與珍珍不對付,但是我萬萬沒有想到你好勝嫉妒的性子已經到達這樣的地步,我對你真是……失望透頂!」
我聽著他們無盡的指責、批判,仿佛自己真的是個罪人,隻覺得心好累,好累。
「說夠了嗎?」
我眼眶猩紅,強忍住鼻腔的酸澀,「你們一句也不問我,
就直接定了我的罪。爸爸,你說失望,我何嘗不是這樣覺得?」
「你還好意思說我們!難道你沒有做過嗎?珍珍今天都親眼看見了,你和她的男朋友站在一起!」爸爸情緒激動地指著我罵。
我深吸一口氣,心中依舊一團鬱結。
我直直看向席珍,面無表情地一一敘述。
「首先,江年不是你男朋友。」
「其次,我與他相識在你之前,還是他主動來認識我的。」
「最後,你說得沒錯,我這幾天的確都是去見他。但你怎麼不去問問他為什麼願意來見我?」
我冷哼一聲,嘲諷意味十足。
「是你沒資格去質問吧。因為你們根本什麼關系都沒有,隻是你單相思,我說得沒錯吧?既然如此,我憑什麼不能接近他?」
這些話如釜底抽薪,席珍完全沒有了責怪的底氣。
但她依然怨恨,因為我和江年的關系比她近。
爸爸這才明白來龍去脈,知道冤枉了我,可又覺得自己下不來臺,依舊固執地挑我的錯,「那你怎麼不早點給珍珍說一聲?你明知道她很喜歡那個男孩子。」
媽媽也順著他的話講:「對呀,你怎麼不早說呀?你也真是的,有那麼多優秀的男孩子,你怎麼偏偏挑中珍珍喜歡的呢,你就不能讓讓姐姐。」
「讓讓她」三個字精準踩中我的雷點。
我瞬間爆發,吼了出來:「那是一個人!不是物件!他的感情由他說了算,怎麼能由我說讓就讓?」
他們被我嚇了一跳,一時都不敢吭聲了。
但我並沒有因此作罷,反而聲音越來越大,情緒越來越崩潰。
「再說了,你們憑什麼要我讓?」
「從小到大,
你們的寵愛,家庭的溫馨,不論什麼都給了席珍,她不是親生女兒卻勝似親生女兒。」
「而我不管做什麼都得不到你們的認可,反而是無端的質疑和指責。」
「天底下怎麼會有你們這麼偏心的父母?!」
我聲聲質問,句句透著絕望。
爸爸突然捂著胸口倒在沙發上,大口地喘著氣,顯然心髒不舒服了。
我瞬間慌了,完全沒了剛剛的咄咄逼人,隻想要上前關心他的身體,卻被他接下來的話定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