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陳軍,你們當初嫌棄我是女兒蹂躪我,這輩子我就再也不是你女兒。」


 


「你們這種人隻配在陰溝裡發爛發臭,而我注定前途坦蕩,人生輝煌,從你N待遺棄四歲的我時,我就和你一刀兩斷再沒有半分關系了。」


 


我想笑著瀟灑,可講的太用力,拳頭忍不住顫抖,眼眶也湿了。


 


趙紅娟拋棄我後,他們這群本該給我愛的家人卻不肯給我半分公平,反而因為我是個女孩,他們可以隨意用野種的名義打發我,可以想打便打,想罵就罵。


 


他們對我進行二次傷害,和趙紅娟一樣在我心裡刻下永遠去不掉的疤。


 


哪怕我如今明媚開朗,哪怕我如今成人成才,我卻永遠忘不了四歲時掉在大槐樹上失重時身上卻像著了火一樣疼的感覺,忘不了衣服被扒光的那種難堪,忘不了煙頭燙嘴巴時烤焦的味道。


 


他們對我做的一切。


 


我都不會原諒,永遠不會!


 


陳軍被我講急了,衝上來想揍我,卻被警察攔住了。


 


我隨意抹掉眼角的淚,轉頭對警察局的所有警察講:「叔叔,你們看到了,他跟我結仇已久,當著你們的面都要跟我動手,要是我後面出事了,你們就第一個調查他,他一定是兇手。」


 


陳軍的氣焰矮了半截,立馬問警察,要是我被別人害了總不能冤枉他吧,誰能保證我不會出意外,出了意外憑什麼就第一個懷疑他。


 


「所以你最好祈禱我無病無災,不然警察第一個查你。」


 


陳軍怨毒地瞪著我,還想罵人,但在警察面前又不敢張口,他就像隻被鏈住被打過的狗,不服氣卻又不敢再叫。


 


這種人就是欺軟怕硬,隻敢對弱者橫,碰到比他厲害的就連個屁都不敢放。


 


7


 


回去的路上,

姥姥又檢查我臉上的傷,雖然已經塗了紅花油,但姥姥還是覺得我疼。


 


「狗娘養的,把你打成這樣,隻撓他兩下太便宜他了。」


 


王琪姐說,「沒事姥姥,我跑之前也用盤子砸他了,我不會讓咱們嬌嬌受委屈的。」


 


王宇說,「額,我用椅子砸了他。」


 


幹爸說,「我也踹了他兩腳。」


 


幹媽默默出聲,「其實我把手往辣椒水裡涮了涮,抹他眼睛上了。」


 


我們聽完互相看了看,然後車內一片大笑。


 


回去後,幹媽熱了幾盤剩菜,我們幾個象徵性地補了頓升學宴。


 


那晚,是我第一次見姥姥喝酒,但她的酒量似乎不淺,跟幹爸一直喝到吃完飯都沒醉。


 


喝到嗨時,幹媽憂心忡忡地問我,要是陳軍真能證明我是他女兒怎麼辦?


 


我說我不怕,

就算他能想到辦法證明我是他女兒,那行吧,我告他遺棄罪。他不是想找鐵飯碗嗎?牢飯管夠。


 


而且我覺得他證明不了,以往跟著陳軍起哄的那群人都被打了,那群人如今都知道跟著陳軍費力不討好,以後就算陳軍不忌憚我們,那群人也不會跟著陳軍晃蕩了,沒人幫他,他還能成什麼事?


 


幹媽聽完抿著笑看了我好久,然後說真好,嬌嬌長大了,知道怎麼保護自己了。


 


但她笑著笑著又突然摟住我,聲音帶了哭腔,「但這樣的嬌嬌都是被逼出來的。」


 


幹媽太感性了,好好一頓飯搞這麼煽情,害的我、姥姥跟王琪姐都紅了眼眶。


 


從幹媽家出來,王宇送我和姥姥回家。


 


姥姥可能因為喝了酒,路上一直絮絮叨叨的,難得說起生我的那個女人。


 


她說我跟趙紅娟一點也不像,

趙紅娟小的時候,她讓趙紅娟幹點活兒,趙紅娟總是推三阻四,不耐煩地問她賺這仨瓜倆棗的夠幹什麼,但她不讓我幹,我卻搶著幹。


 


還說趙紅娟以前學習差,初中沒上完就輟學了,她拿笤帚威脅趙紅娟,趙紅娟都不肯繼續讀,可我爭氣,連國內的最高學府都考上了。


 


王宇聽完笑嘻嘻地講:「姥姥,這叫隔代遺傳,嬌嬌像你啊。」


 


但他聲音有些小,姥姥似乎沒聽到,依舊在自言自語。


 


「我這耳朵是為保護你媽被你姥爺打聾的,但你媽嫌棄我耳朵不好,你卻問我疼不疼。」


 


我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臉上,王宇也諱莫如深地看向我。


 


姥姥耳背竟然是因為趙紅娟!


 


我腦海裡陡然蹿出趙紅娟羞辱姥姥時,姥姥的神情,心髒就像被人狠狠攥住了。


 


為女兒犧牲掉聽力,

卻被女兒嫌棄耳朵不好是什麼感覺?


 


想到當時姥姥臉上的受傷與絕望,我心口疼的無法呼吸。


 


世界上怎麼會有趙紅娟這樣的媽媽,怎麼會有趙紅娟這樣的女兒?


 


8


 


升學宴後,姥姥經常翻以前紀錄我幹活的小本本。


 


其實上初中後,姥姥就很少讓我幹活了,她總說讓我去學習,隻有寒暑假我能幫上忙。


 


上高中時,幹媽給我介紹了家教的活兒,所以寒暑假我也不怎麼幫得上忙了。


 


暑假幹媽又給我介紹了倆家教的活兒,有次我上完家教課回來,碰到姥姥拿小本本,就問她為什麼要記我幹過什麼活兒,這小本本到底是幹什麼的,姥姥卻立即收起小本本,讓我別問。


 


幹媽給我介紹的家教活兒,一個上午的,在鄰村,一個下午的,在鎮上,我天天來回跑有點忙,

這事很快就忘了。


 


直到那天,姥姥給我打電話,趙紅娟拖家帶口跑到了我們家。


 


手機是升學宴第二天王宇送的,手機的事後面再講。


 


我接到電話,跟僱主家講了聲就往回趕。


 


到家時趙紅娟正在跟姥姥吵,「我是來找我女兒的,又不是來找你的,你憑什麼替她做主?」


 


我進了門,抄起院中的掃帚就往趙紅娟那一家子身上拍,讓她滾。


 


她看到我一臉怒火,質問我是誰,憑什麼管她家的事?


 


我好笑地看著她,問她連我是誰都不知道還來找我,你來坑蒙拐騙不打草稿的?


 


趙紅娟的臉被我懟的通紅,憋了好一會兒,她變了副嘴臉衝我道歉:「媽媽這麼多年沒見你,不認識你也正常。娣娣,快來看你弟弟妹妹,你還沒見過他們吧?」


 


趙紅娟把一個十三四的男孩和一個六七歲的女孩推過來,

倆人顯然很不情願,不肯往前挪一步。


 


我在掃帚上拄著下巴,讓她圖什麼直接說,我沒興趣看黃鼠狼怎麼給雞拜年。


 


跟她一起來的男人很不客氣地教訓我,「你就這麼跟你媽說話?真沒教養!」


 


我聽完扔下掃帚,直接找姥姥燒炕的鐵棍出來幹架,男人被我狠狠打了一棍,不過他很快抓住了鐵棍想還手。


 


我見狀立馬扔了鐵棍,跑出院子喊救命。


 


而我剛跑出去,收到我提前通知的幹爸就帶人趕了過來。


 


男人衝出來看到我身後站著這麼多兇悍的老爺們,舉起的鐵棍打下來不是,放下也不是。


 


好半天他才罵道:「什麼清大學子,就是個瘋子。」


 


男人罵完,回院中迅速拽著倆孩子跑了。


 


我回了院裡,趙紅娟卻站著沒動。


 


她像受了多大委屈一樣,

紅著眼睛衝姥姥嘶吼:「我就要兩萬塊錢,她考上清大,學校獎勵了她一萬的事誰不知道?你自己不也存了錢,你們明明有兩萬,為什麼不肯給我?」


 


「你知不知道劉強早就因為陳軍的事跟我鬧離婚了,這兩萬塊,一萬我還給陳軍,一萬我拿給劉強花。陳軍老去我家鬧,快把我逼S了,劉強在外邊也有人,這麼多年是我一直拖著他,這回我要是拿不到兩萬塊,劉強一定會跟我離婚的!」


 


「兩萬塊錢而已,她都考上清大了,以後賺兩萬不是說賺就賺嗎?你們缺這點錢嗎?你們知不知道我現在年紀大了,想再婚沒那麼容易了?你不是我媽嗎?為什麼你看著我S都不幫我?」


 


趙紅娟講的激動,我忐忑地看著姥姥,卻見姥姥始終繃著臉,比對陌生人還冷漠地看著趙紅娟。


 


「錢都用到了你老公身上,憑什麼讓我們還?而且你不是跟你爹更親嗎?

我一個連後媽都比不上的人,你問我要?」


 


「你是我媽啊!我爹又沒錢,更何況他早就再婚了,他有自己家庭要養,他窮,但你有錢啊。你到底給不給取錢?」趙紅娟作勢要撕存折。


 


「你偷我存折沒用,我本人不去銀行,你照樣一分錢取不出來。」


 


姥姥這樣講,趙紅娟立馬惱火地把存折撕了,她把撕掉的存折扔到地上,惡毒地咒姥姥:「什麼時候問你要錢都不給!你就守著你的棺材本進棺材吧!」


 


「你踏馬才進棺材,你再敢罵一句試試!」


 


幹爸在外面怒吼,趙紅娟被嚇的臉白,立馬跟著溜了。


 


幹爸在後面警告她,讓她以後別讓自己看見,不然肯定讓她留下點什麼。


 


趙紅娟走後,我問姥姥陳軍不是說趙紅娟偷了十萬嗎?怎麼趙紅娟卻說一萬?


 


姥姥說陳軍那人就是個無賴,

為了坑錢他什麼話都說的出來。


 


姥姥把地上破碎的存折撿起來收好,然後跟幹爸他們道了謝。


 


送走幹爸他們,姥姥從她的大衣櫃裡拿出了我好奇已久的小本本。


 


「本來打算等你大學畢業再告訴你的,今天你媽找過來被你碰到了,順便就給你講講她吧。」


 


9


 


姥姥說,趙紅娟她爹結婚後,趙紅娟她爹就經常打她,她身上總是青一塊紫一塊,還時常被打流血。


 


她想和趙紅娟她爹離婚,可她們那個年代不流行離婚,誰要是離了婚能被人家戳脊梁骨戳一輩子。


 


是什麼讓她鐵了心離婚呢?是有次趙紅娟她爹喝了酒發瘋,就因為走路的時候沒看到趙紅娟被絆倒了,他抄起板凳就往趙紅娟身上砸。


 


姥姥當時怕趙紅娟被打壞了,想都沒想就撲過去攔趙紅娟她爸,

可誰知趙紅娟她爸徹底惱了,姥姥搶走了他的板凳,他就用腳踹姥姥肚子,還用酒瓶子敲姥姥的頭。


 


那次她昏過去了,差點S了,她特別害怕,更害怕自己的孩子以後會和自己一樣,於是姥姥鐵了心跟趙紅娟她爹把婚離掉了。


 


然後她帶著四五歲的趙紅娟回了娘家,她那幾個兄弟嫌離了婚的女人晦氣,也嫌她在娘家會分家產,都不待見她,她一氣之下就帶著趙紅娟獨自出來了。


 


好在那會兒大隊看她們可憐,給分了套房子,也是我們現在住的地方。


 


安頓是安頓下來了,隻是她們一窮二白,要什麼沒什麼,連一根針一根線頭都要從頭掙,炕上鋪的被子都是草席。


 


但她年輕的時候不服輸,就是靠自己把趙紅娟養大,那時候不管幹什麼,反正就是不怕苦不怕累埋頭幹。


 


她拼的狠,日子就好起來了。


 


隻是等她們日子有起色的時候,她耳朵因為發炎已經毀了,治不好了。


 


當時也確實是,連吃飯都快顧不上了,更別提看耳朵了,耳朵就這麼成永久性聽障了。


 


但姥姥想著,弱聽就弱聽吧,總歸還能聽到點聲音,能過下去。


 


後來,她又憑借自己一雙手,給人家打零工,種地種菜,養豬養鴨,像個陀螺一樣不停歇,日子終於越來越好。


 


隻是這個過程中,趙紅娟不知道為什麼卻開始越來越嫌棄她,越來越不服管教,還總幫著自己的家暴爹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