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總躲著我不是因為想你媽啊……」


 


姥姥的嗓門依舊很大,但這次我不怕了,我用力地搖頭。


 


當然不是,我被他們趕出家門後就從沒想過他們,他們那樣對我,我又不是傻子。


 


然後兩隻手輕輕捏住她的耳朵,問她耳朵聾了是不是會很疼?


 


姥姥沒說疼,也沒說不疼,隻是紅著眼眶罵我傻,說她就是耳背,哪裡聾了。


 


我問姥姥為什麼會耳背,姥姥沒回答,隻是自言自語地告誡我以後一定要愛自己,不要為了任何人犯傻。


 


3


 


後來,陳家那伙人再來罵街,姥姥就開了門把生我的女人的住址給了陳軍。


 


陳軍消停了一段時間,但後來又掛著彩來罵街。


 


姥姥說冤有頭債有主,問他都找到趙紅娟了,為什麼還來打擾我們。


 


陳軍說趙紅娟沒錢,姥姥是趙紅娟她娘,替她還錢是應該的。


 


「滾你娘的,當誰好欺負呢!」


 


姥姥氣的爆粗口,直接一桶水潑了出去。


 


那次鬧的又有點大,警察又來了,不過那次之後陳軍消停了好久。


 


我 7 歲上小學時,學校要登記戶口,姥姥開始懊惱了,說早知道不潑陳軍了。


 


她找了陳軍好幾遍問他遷戶口的事,但每次都被陳軍轟走。


 


陳軍說除非還那十萬塊,不然遷戶口的事這輩子都別想。


 


姥姥拿不出十萬塊,無奈隻能帶我去辦事處找工作人員想辦法,誰知辦事處一查才發現,我是黑戶。


 


姥姥知道後連罵了好幾句,然後把我加到她的戶口本上,還重新給我取了個名。


 


那是她花了十五塊錢找縣裡的算命先生取的,

她說要取一個讓人一聽就想疼愛的名字,蘇嬌嬌。


 


但其實我後來被姥姥養的一點也不嬌,反而特別瘋。


 


因為姥姥說我沒父母,跟著她一個老婆子長大,在外面我不兇悍就會被人欺負。


 


為了不讓我被欺負,她逼我像她一樣很大聲講話,她還幾次跑到村裡會武術的王伯伯家送鵝蛋,讓我認王伯伯當幹爸,跟著他學武術。


 


我本來經常幹活力氣就大,又和幹爸學了武術,一般人確實打不過我。


 


可姥姥又覺得我脾氣太柔順,她就一遍遍地告訴我,碰到讓自己不高興的事,千萬別忍著,你忍一次,別人就覺得你好欺負,會變本加厲欺負你,你以後就得一直忍,一直難受。


 


你不能去欺負別人,但如果別人做了讓你不高興的事,比如有人說你沒爹沒媽是個孤兒,你千萬別客氣,一定要在第一時間挑個自己能打過的直接打哭。


 


雖然姥姥這樣教我,但一開始我是不敢打人的,我也不在乎別人說我爸媽如何如何。


 


那兩個人,我做夢夢到他們都會被嚇醒,我巴不得像別人講的那樣跟他們沒一點關系,自己就是個孤兒。


 


但有次我在學校聽到人講她媽告訴她,我姥姥生活不檢點,說姥姥幾十年不再婚,實際上早就有人了,還說我是她偷偷生下的私生女。


 


那次我沒控制住,上去踹倒那女生,然後騎到她身上一巴掌一巴掌把她的嘴打成了香腸。


 


事後,被打哭的女生家長來學校鬧,吵著讓我姥姥當面管教我,而姥姥被叫來,了解前因後果後直接躺地上撒潑,說他們就是覺得我們祖孫倆無依無靠好欺負,要有膽子今天就打S她,不打S她就不是人。


 


那個女生的家長當然不敢打姥姥,這事他們不了了之了。


 


隻是我跟姥姥一前一後這一鬧,

我在學校徹底出名了。


 


原本鄙夷奚落我的眼神逐漸變成恐懼,沒人再敢當著我面嚼舌根,他們都對我敬而遠之。


 


而我經歷過這些事,也明白一個道理,沒有人敢欺負有拳頭的人。


 


不過因為這個,我在學校幾乎沒朋友,除了幹爸家那一對兒女王琪王宇,跟我們班趙娜娜,其他學生都不喜歡我。


 


我對此並不在意,玩的時間少了,學習的時間多了,挺好的。


 


幹媽說隻有努力學習考上個好大學,以後才能有出息,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想努力學習,我想有出息,我想保護姥姥。


 


隻是姥姥依舊在她的小本本上記我每天幹了什麼活,每一個活兒後面都有個數字。


 


我問姥姥為什麼要記這些,她不告訴我,隻說我長大後就懂了。


 


4


 


小升初時,

我考的很好,縣裡的十八中打電話給姥姥說我考了他們學校前十,想讓我去他們學校,給我減免一半學費。


 


姥姥不知道十八中什麼樣,帶我去幹爸家幫忙參謀,我聽到幹媽興奮地講:「十八中可是咱們縣最好的初中,但就是私立的,不過減免一半學費的話,三年就隻要掏四五千。」


 


聽幹媽解釋時我原本心情很高興,但聽到後半句時,高興的心情就變得沉甸甸的。


 


四五千啊,榆木樁發的木耳一斤才賣十塊錢,鵝蛋一斤才十二塊,母羊下得小羊羔滿月才賣五百,四五千塊錢姥姥怎麼湊得出來?


 


而且王宇就在十八中,他說幹媽每個月給他 800 的生活費。


 


想著想著我突然就想起趙紅娟,陳軍說她跑的時候卷走了十萬塊,十萬塊啊,夠二十個我讀三年十八中了。


 


思忖片刻後,我拉起姥姥的手跟她說,

我不想去那麼遠的地方讀書,我從沒離開過她,我想去鎮上讀初中。


 


老師跟我們說過,鎮上的是公立初中,不管我們考的怎麼樣都可以讀,而且不要學費。


 


姥姥想讓我去十八中,但她拗不過我,我還是去了鎮上的中學。


 


王宇知道我去鎮上後,總是恨鐵不成鋼地罵我,說我既然想考好大學,既然都被十八中錄取了,為什麼還非要去鎮上讀,鎮上跟十八中根本比不了。


 


在鎮上讀初中,進省重點市一中的機會就會非常渺茫,要是進不了市一中,你還怎麼考大學?


 


王宇就比我大一歲,聽他跟幹爸幹媽一樣講話,總讓我感覺他抽風了。


 


不過他生氣歸生氣,每周末回來總會抓住我補課,他還告訴我,市一中每年的學校前三不僅能免除所有學費,還會獎勵助學金,我的情況也能申請貧困補助。


 


隻要我能考進市一中前三,不僅不花錢,還能賺錢。


 


我被王宇說的心動,每周都很積極地找他寫作業,還生怕他這個學霸教的不夠,連他打球的時間都想霸佔。


 


有王宇的加持,我竟然真的以第三名的成績考進了市一中。


 


學校免除了三年學費,還獎勵了我一千。


 


彼時高二的王宇下課後到我們班找我,說那一千塊也有他的功勞,我必須得犒勞犒勞他。


 


不是有他的功勞,是全靠他我才能進市一中,就像王宇說的,鎮上的老師確實比不上十八中,他教我的很多東西學校老師都沒講過。


 


我摸出兜裡姥姥給我的兩百塊,準備帶王宇吃頓大餐,但他卻帶我進了小賣部,從冰箱裡拿了五毛一個的糯米糍。


 


「我喜歡吃這個,嬌嬌請的,一定特別甜。」


 


我嘔了一聲,

問他講的這麼矯情是惡心誰呢?


 


但我心裡卻漲的滿滿的。


 


5


 


在市一中讀書,我如魚得水。


 


高中三年,苦心不負。


 


繼王宇考上清大後,第二年我跟他考進了同一所學校。


 


錄取通知書送到我手裡時,我抱著姥姥喜極而泣。


 


「姥姥,我一定會出人頭地,我一定會讓你享福的。」


 


幹媽提議給我辦個升學宴,說王宇去年考上S活不讓她辦,她一直覺得遺憾。


 


王宇說,「媽,你要覺得缺點什麼,我今年和嬌嬌一起辦也不是不行。」


 


姥姥聽他們這樣講,忍不住感慨:「我們辦升學宴請不來什麼人,要是宇子肯跟嬌嬌一起辦,那感情好。」


 


姥姥和幹爸幹媽張羅起升學宴的事,請來的人不少,熱鬧非凡。


 


村裡人都覺得參加清大學子的升學宴,

能沾福氣,自己家孩子以後也能考好,所以很多人沒被邀請也跑來幹爸家圍觀。


 


人到齊後,我被幹爸起哄讓我站起來講兩句,但剛站起來,一隻杯子卻砸到我臉上。


 


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的陳軍站在院門口,怒不可遏地嘶吼:「狗娘養的,欠你爹十萬塊不還,背地裡搞這個收錢,你眼裡還有我這個爹嗎?」


 


我被砸到颧骨,當即就青了。


 


姥姥站起來就衝陳軍罵,幹爸跟王宇他們也想站起來,但我把他們摁了下去,我努力忍著怒氣跟陳軍講:「是我不對,你過來吃席吧。」


 


姥姥他們不明所以,我跟王宇使了個眼色,王宇立馬會意,跟著和幹爸耳語,姥姥也憋著火坐下來。


 


陳軍哼哼了兩句,說這還差不多,就帶著陳家幾個人走到主桌準備坐下。


 


隻是他還沒坐下,我端起桌上一大盆雞蛋湯就潑到他臉上。


 


「憑你也配吃席,吃屎吧你!」


 


6


 


幹爸和姥姥他們早已準備好家伙,我一個動作,搶佔了先機的我們把陳家一伙打的屁滾尿流。


 


不出意外的,升學宴被禍禍了,陳軍他們也報了警,不過我就等著他們報警呢!


 


我亮出颧骨上被杯子砸的淤青,事發地又是姥姥家,我咬S陳軍擅闖民居,先動手傷人,他一個大男人打我一個女孩子,我們一家最多算自衛,現場的人都可以替我作證。


 


被陳軍騷擾這麼多年,我早就了解了相關法律知識等著他呢,今天他還敢惹我們,我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陳軍顯然不懂法,又是扯那十萬塊錢的舊賬,又說他是教訓自己女兒。


 


他和警察解釋完,又衝我嚷嚷:「陳娣,如今你厲害了,但你別忘了我是你老子,跟你老子動手,

你這種人天打雷劈。」


 


我問他有什麼證據能證明我是他女兒,他說我和他長得那麼像,還需要證據嗎?


 


我看著他已經溝壑縱橫的臉,陡然想起四歲那年他們把我掃地出門的情形。


 


他們知道,一直都知道我不是野種,他們也知道四歲的我不可能知道趙紅娟的下落。


 


他們隻是嫌棄我是個女孩,想把我掃地出門生兒子罷了。


 


我愣愣盯了他良久,突然咧嘴笑了。


 


「可惜,長得像不能作為有親子關系的證據。」


 


陳軍怒了,說我身上流著他的血,他是我親爹這點誰都沒法改變,我不想認他都不行,還讓我今天就跟他回去給弟弟輔導功課。


 


「你兒子關我屁事?我們有半毛錢關系嗎?陳軍,你想證明我跟你有關系除非做親子鑑定,但沒有得到當事人同意的親子鑑定書不受法律認可,

你沒有受法律保護的親子鑑定,就永遠無法證明你是我爹,哪怕你是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