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媽出軌後,卷走了家裡所有錢跑路。


 


我爸知道後,把我吊起來抽我,把我打的渾身是血逼問我媽的下落。


 


那一年,我隻有四歲。


 


1


 


四歲那年,我媽出軌和我爸離婚了。


 


說是離婚,但其實倆人沒領證,隻是我爸打了我媽一頓,我媽卷走家裡的錢一走了之了。


 


我爸他們原本正在氣頭上,我媽偷人又偷錢,無疑火上澆油。


 


他們氣炸了,但他們找不到我媽,就逼問我我媽去哪了。


 


我答不上來,我爸就說我護著我媽不說實話,把我吊到院裡的大槐樹上,他一邊罵我野種賠錢貨,一邊用皮帶抽我。


 


我哭暈過去,我奶奶就用水把我潑醒,不顧我的哭喊脫了我衣服褲子,掐我腿上最嫩的肉,說她早說女娃子出生的時候就該溺S,白白浪費這麼多年飯,

還跟我那個蕩婦媽一樣是禍害。


 


而我爺爺被我哭的心煩,一邊用旱煙燙我的嘴,一邊問我有沒有人買我。


 


我爸說沒有,奶奶吐著痰罵我賠錢貨。


 


他們折磨我折磨夠了,就把我像垃圾一樣丟到一邊,然後喊了姥姥過來向她討說法,讓姥姥賠他們錢。


 


姥姥並不願意賠錢,就和我爸他們吵起來,吵的最兇的時候,姥姥捏著我的臉跟他們質問,「什麼叫野種,這臉長得跟陳軍一模一樣,你說誰是野種?你們不就是看她不帶把想扔了她嗎?找這借口不怕舌穿肚爛?」


 


我被動的被姥姥掐著看向我爸他們,就像個任人挑毛病的布偶。


 


臉很疼,眼眶也酸的不行,可我不敢再哭。


 


兩邊吵了一通,我爸他們扔出我所有東西,讓姥姥把我這個賠錢貨弄走,他們還強行摁住姥姥的手在借條上摁了手印。


 


那天,我渾身是傷還發起高燒,姥姥把我撿回去,她繃著臉喂水喂藥照顧了我好幾天。


 


她動作很粗橫,但我不敢吭聲。


 


因為我長到四歲總共沒見過姥姥幾次,而且姥姥很兇,我平日很怕我媽,可我媽經常指名道姓地說蘇順萍那個牲口比她惡毒十倍。


 


蘇順萍就是我姥姥,所以我最怕姥姥。


 


經歷過我爸他們那樣對待,又在陌生的環境跟以往最害怕的人待在一起,我每晚蒙著被子哭,但我總是SS捂住嘴巴不敢讓自己出一點聲,有力氣下床後就搶著幫姥姥幹手中的活兒。


 


我很怕自己不夠乖,姥姥會像我爸他們那樣折磨我,我更怕自己沒有價值,唯一肯收留我的姥姥也會把我趕出去。


 


姥姥見我會幹活,有些意外,然後她很快也開始像以前我爸媽他們那樣使喚我,教我採院中榆木樁子上的木耳,

到田裡拔草喂圈起來的豬羊,洗衣服燒水做飯。


 


她還特意準備了個小本本,我做了什麼她全部記下來。


 


這樣沒幾天,我爸他們帶著人上門向姥姥討債了。


 


也不止是討債,他們一伙人還大剌剌坐在姥姥家門口,跟村裡的街坊鄰居宣傳我媽幹的好事。


 


我奶奶說我這個賠錢貨是我媽跟野男人亂搞的證據,說我媽偷人還偷錢,卻留個賠錢貨禍害他們陳家,讓他們陳家絕後,這樣的人該天打雷劈。


 


看熱鬧的村民露出驚訝的眼神,跟我爸那伙人七嘴八舌討論起來,唾沫星子帶著刺耳的字眼能把人淹S。


 


但姥姥隻是任由他們講,不動聲色報了警。


 


警察趕到問情況,我爸眼珠子一轉,很快有了新說辭,他說姥姥欠的錢是我媽做出那檔子事前借的,我媽做出那種事後他當然催姥姥還錢,

但姥姥跟我媽一樣是個一肚子壞水的,為了推脫欠款就把我接走,還說會盡快還錢。


 


可誰知道姥姥跟我媽一樣都是個黑心的,她把我帶來後就N待我。


 


然後我爸不顧我的意願,當眾撩開我的上衣露出他跟我奶他們弄出的傷痕,跟警察說那都是姥姥弄的,讓警察不信就問我。


 


我爸講完,狠狠掐了我一把,瞪著眼睛警告我別亂說話。


 


原本縮在一旁的四歲的我,突然被扯出來像猴子一樣被人觀摩,我懵了。


 


我茫然不知所措,我怕自己說錯話我爸他們會再把我吊起來抽我,拿煙頭燙我,我也怕說錯話惹姥姥生氣她會不要我,我想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但我連個能求助的人都沒有。


 


在我最無助的時候,姥姥開口解釋她被逼打欠條那天已經報警了,警察調出備案,又問了很多借條的細節問題,

我爸一個都答不上,警察很快還了姥姥清白,還把假借條撕了。


 


我爸不肯算,說姥姥生的女兒禍害了他們家,難道姥姥就一點責任沒有嗎?


 


警察說法律上是這樣規定的,我爸覺得受了莫大屈辱,依舊不肯罷休,最終警察強制把他們轟走了。


 


假借條的問題解決了,眾人散去,姥姥看了我一眼,然後拽著我去了馬路牙子邊的饸饹面店。


 


她不是去吃饸饹的,而是拿了張我媽的照片找饸饹面店的老板和老板娘,她聽人說饸饹面店的老板和老板娘在逢集時會在外面擺攤,想著他們見過的人多,就問他們有沒有見過照片上的人。


 


饸饹面店的老板和老板娘都搖頭,姥姥又說,要是見到照片上的人麻煩告訴她一聲,她不會讓他們白幫忙的。


 


從饸饹面店出來,姥姥又拽著我去了好幾個地方問我媽的下落。


 


沒人見過我媽,姥姥臉色更難看了,一個人罵罵咧咧了好久。


 


我被姥姥拽著,被動的被她拖曳在後面,那一瞬間我真的覺得自己是個拖油瓶。


 


天快黑時,姥姥拽著我進了家小賣鋪,然後她掰開我抓著她的手扭頭就往外走。


 


我被嚇壞了,忙去追姥姥,問她是不是也不要我了。


 


可姥姥走的很急,並沒有回頭。


 


而我走了一下午早已累壞了,往外跑時又摔到地上,再爬起來時姥姥早已走遠了。


 


我趴在地上一聲聲地喊姥姥,哭的近乎要斷氣。


 


其實我媽走之前,我聽到過她跟人打電話。


 


她說,「那個拖油瓶長得跟陳軍那個狗娘養的一樣,我現在看到她就煩,更何況陳軍那個狗娘養的敢打我,我就是S了也不會養他的種!」


 


那天我媽講完看到我,

她的眼神和警察問我我爸說的是不是實話,我遲疑不說話時姥姥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樣。


 


姥姥也不要我了!


 


唯一肯收留我的姥姥,也不要我了!


 


周圍圍上來很多人,我在淚眼婆娑中,竟然還看到了姥姥緊繃的臉。


 


一看到姥姥,我就像被上了發條。


 


我立馬止住哭聲,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然後手忙腳亂抹臉上的淚,努力裝出沒哭過的樣子,使勁憋住了哭腔。


 


沒人會喜歡愛哭的孩子,我不能讓姥姥不喜歡。


 


2


 


那天,姥姥沒有丟掉我,她把我帶了回去,她似乎和我爸媽他們不一樣。


 


姥姥從不打我,家養大鵝下的蛋煮熟了,她總是把蛋黃給我吃,她給我出錢,讓我在村裡和其他小朋友一起進幼兒園,她會給我買一毛兩顆的糖、兩毛一袋的雪蓮跟一塊五一袋的鈣奶餅幹,

幼兒園有人欺負我,在田裡澆源的她能拿著鐵钎衝到幼兒園罵人。


 


隻是她又對我很兇,她總會扯著嗓子跟我說話,有時候又不愛搭理人。


 


那時我想法簡單,總以為姥姥是因為警察問我話時,我沒說話,姥姥在怪我,所以長達兩年時間裡,我不敢再看姥姥的眼睛。


 


再加上我爸不甘心受這樣的委屈,有事沒事就跑到姥姥家門口罵街。


 


每次我爸來鬧,我都想藏起來,我總有種姥姥要把我趕出去的錯覺。


 


就這樣過了兩年,有天姥姥突然有了我媽的消息,她風風火火帶我找去了我媽家。


 


那是鎮上的一座兩層小樓,裡面亂糟糟的,地上都是用過的尿不湿、零食袋子、冰棍柄跟不知名的湯水,門口的大鐵盆裡堆著發臭的衣服。


 


一個已經讓我很陌生的女人正在陪一個兩歲左右的男孩玩玩具,

女人看到我和姥姥,很不耐煩地問了句「你們怎麼來了」。


 


姥姥拉我進去,也冷臉扯著嗓門喊:「趙紅娟,你還是個人嗎?為個野男人丟掉自己閨女,還一走了之,連手機號都換了!」


 


「你既然知道我想丟掉這個拖油瓶,還帶她來找我幹什麼?你要不想養就把她丟給陳家,別來煩我。」


 


女人的咆哮聲讓姥姥的臉越來越黑,她松開我讓女人跟她出去,然後率先往外走。


 


女人在原地待了一會兒,支使我去裡面洗碗,才跟著姥姥去了外面。


 


我進了臭烘烘的廚房,裡面堆了一池子碗碟,垃圾桶裡爬著蛆蟲。


 


我不想洗,但我怕姥姥生氣,還是撸起了袖子。


 


隻是我正洗著,那個兩歲的男孩跑進來,扯著我褲子咿咿呀呀說了堆我聽不懂的話,我手上都是油汙沒法把他推開,隻好讓他出去,

但他卻不松口,還一口咬到我腿上。


 


我吃痛手中碗摔到地上,抬腳人跟著摔到濺出水的瓷磚上,手摁到了碎瓷片。


 


血腥味兒在空氣中彌漫,可我還來不及哭,旁邊的小屁孩卻嚎啕大哭起來,然後生我的那個女人衝進來一巴掌抽到我臉上,質問我對她的牛牛做了什麼。


 


我被打懵了,我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


 


明明是她讓我洗碗,明明是我被咬被割破手,可為什麼被打的人是我?


 


姥姥跟著進來,看到這一幕,生氣地把我從地上拉起來,問我:「誰讓你洗碗的,來別人家是做客的,你替她家幹什麼活?」


 


我被動地任由姥姥拉起來,強忍著心裡的委屈。


 


生我的女人卻被這句話氣壞了,問姥姥什麼意思,問姥姥她讓自己女兒幹點活兒怎麼了?


 


姥姥陰陽怪氣,

「養娣娣時她是陳家的種,幹活兒時她就是你女兒,好事都讓你一個人佔了!」


 


姥姥拉著我就走,生我的女人在後面急吼吼地罵,有本事走了就別再找她,她巴不得跟我們撇清關系呢!


 


還說她絕情都是被我和姥姥逼的,我和姥姥帶給她的隻有嘲笑和拖累,說她都再婚了,為什麼還要帶個前夫的孩子來惡心她?她又質問姥姥知道被人嘲笑有個聾子媽是什麼感覺嗎?


 


我聽到「聾」這個字眼,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了。


 


姥姥耳朵聽不到嗎?


 


所以姥姥總對我說話很大聲,有時候她不理我,是因為她聽不到嗎?


 


那那天我問姥姥是不是也不要我了……


 


「我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才攤上你們倆拖油瓶!」


 


生我的女人還在嫌惡地罵著,

姥姥的氣勢不知為什麼一下子沒了,她仿佛被抽幹了所有力氣,幹澀渾濁的雙眼變紅了。


 


姥姥的模樣看的我好難受,比手被碎瓷片割破難受,比被生我的女人打耳光難受,比被冤枉也難受。


 


我氣壞了,跑回去一口咬到生我的女人手上,然後大哭著警告她。


 


「我不許你說我姥姥!姥姥才不是拖油瓶,你才是,都是你拖累了我和姥姥!」


 


那天從生我的女人家離開,是姥姥第一次對我笑。


 


可能是受到了鼓舞,我抽抽噎噎的把藏在心底兩年的秘密講了出來。


 


我說「對不起姥姥,我早就後悔當時沒和警察說實話了,我再也不惹你不開心了,你能不能原諒我,以後我再也不會讓別人欺負你,我會像你保護我一樣保護你,你能不能別丟下我?」


 


姥姥聽到我一直耿耿於懷兩年前沒幫她的事,

嘆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