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倒是回想起來,班上有個小個子男生,前幾天挨了付老師一頓打。


 


又有幾個人知道,這個男生的爸爸,是付老師丈夫的上司呢?


 


付若瀾也許知道吧。


 


但她沒空管了。


 


她在學校的後臺沒了,沒有老師慣著她了。


 


一周的功課得自己趕,一周攢下來的試卷作業也得自己用課餘時間補。


 


新的英語老師以她功課跟不上了為由,把她的課代表卸任了。


 


其間數學課上還被班主任嫌棄了,勒令她不允許上體育課,在教室裡做試卷。


 


我正好自由活動的時候水喝完了,拿著杯子回教室接水。


 


這下可給付若瀾整支稜起來了。


 


她拿著一根美工刀,上來就想往我頭上比劃。


 


我熟練地掐住她的麻筋。


 


「賤人,

你竟然敢!松開你的爪子!」


 


我慢條斯理地抽出她手裡的美工刀:「你剛才想往哪裡比劃?」


 


我比了比她的臉頰,「現在一個人也沒有,您不會還在做著隨意拿捏我的青天白日夢吧?」


 


「你……」付若瀾瞪著眼,你了半天之後,來了一句,「你憑什麼留著頭發?


 


「我小姨的遺願可是讓你把頭發剪了!


 


「不尊重師長的賤人!」


 


這「遺願」兩個字還真把我說愣了幾秒。


 


我被她清新脫俗的說法整笑了。


 


我打開美工刀,迅速一把捏起她的頭發,手起刀落。


 


霎時間,發如雪,滿地傷。


 


付若瀾高聲慘叫起來:


 


「啊!你在幹什麼?林雨聲,你怎麼敢?」


 


我好笑地靠著門框:「遺願這種事,

不應該由她的後輩來做嗎?


 


「我的話,應該隻會給她的墳頭草灑點營養液。」


 


我仔細端詳著付若瀾氣到扭曲又不敢輕舉妄動的臉。


 


我摩挲著她剩下的頭發:「有你在使用打火機上的教導,我現在覺得用這個方法給你燙燙毛應該很好看呢。」


 


我一手插兜,又迅速抽出手,大拇指對著她的臉那麼一按。


 


就幾秒的工夫。


 


付若瀾嚇得跌坐在地上,不知道尿沒尿。


 


我笑得隔壁班都能聽得到:「怎麼了?我捏一把空氣而已,我們的校花怎麼啦?」


 


付若瀾掙扎了兩下,腿軟得沒站得起來。


 


我慢條斯理接完溫水,往外走。


 


到門口時,我回頭問她:「你的呢?」


 


付若瀾:「什麼?」


 


「付若瀾。

你的遺願,會是什麼呢?」


 


08


 


往操場走的時候,我感覺原主的情緒有些異樣。


 


我問:「你想說什麼?」


 


原主支支吾吾半天,還是問了出來:「你這樣的話……她會不會報復回來?」


 


我微笑。室外沒有鏡子,我便摸著自己的臉。


 


「林雨聲。


 


「你從前天天躲著她讓著她的時候,她有放過你嗎?


 


「她抽你的耳光,有少一下嗎?」


 


原主沒再說話。


 


我摩挲著臉:「你放心,她的時間不多了。」


 


明面上的欺負是不行了。


 


可暗地裡的愈演愈烈。


 


我的社交賬號上的評論越來越多,條條不堪入目。


 


我一目十行看過去,突然靈光一閃。


 


我又多建了好幾個社交賬號,發了一些相似的照片。


 


希望他們都能人肉出來。


 


校園裡對我指指點點的人依舊很多。


 


有時候一群人都堵到面前陰陽怪氣了,我就對她們露出八顆牙以上的明媚笑容。


 


她們就和見了鬼一樣繞道走了。


 


……


 


而近期,我發現班主任看我的眼神越來越意味深長。


 


他的壽命,也比以往下降得快很多。


 


說實話,除了對我的處境不管不顧之外,我一般還真沒感受過他在什麼地方有對我造成過傷害。


 


是以他那十來年的剩餘壽命也減得很慢,半個月才掉了一年。


 


但這一周,他已經快紅了。


 


我以前的穿越裡很少遇到這樣的情況,這勾起了我的好奇。


 


班主任沒有午休的習慣,午間數學組辦公室一般隻有他一個人。


 


我拎著一張試卷,隨意圈了幾道附加題,去了他的辦公室。


 


辦公室門沒關,裡面卻沒人。


 


我走到最裡面班主任的辦公桌。


 


他的電腦沒關,遠看屏幕配色有些奇怪。


 


我一步一步走近,心髒突然猛烈跳動起來。


 


直到看清屏幕上的內容,原主的情緒再也控制不住,兩行眼淚就這麼落下來。


 


網頁上,「某雨聲」三個大字刺痛雙眼。


 


鼠標,正停留在最新的一樓。


 


我再也控制不住。


 


我一拳砸上了屏幕。


 


倒下的顯示器撞翻了桌角的衛生紙。


 


正在對面洗手間擤鼻涕的班主任聽到巨響,衝進來就是一拳,我的太陽穴擦過牆角。


 


我咬著內唇盡量不疼出聲,冷眼盯著他。


 


對峙許久,班主任應該是才想起來,他剛才看了什麼。


 


他心虛地松了手:「你來幹什麼?」


 


我把手裡的試卷扔在地上,仍舊這樣盯著他。


 


他握拳放在嘴邊咳嗽了兩聲:「要是沒什麼事,你就回去吧。」


 


我握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這個惡心老男人的行為,再一次刷新了我的認知。


 


望著他頭頂在剛才變紅的數字,我的肢體都有些不受控起來,我突然覺得系統還是太慢了。


 


我想直接一錘子砸碎他。


 


我努力穩住顫抖的身體,開口時發現聲音都已經嘶啞。


 


我問:「我那麼多次被毆打、侮辱,你作為班主任,有想過一次幫幫我嗎?」


 


班主任理直氣壯:「幫?

我怎麼幫你?你惹的是副教導主任的親戚!


 


「她比我高一級,不應該是你來體諒體諒老師嗎?」


 


末了又加了一句:「你自己就不知道反思反思嗎?一個巴掌拍不響,你如果沒問題,她們怎麼不欺負別人偏偏欺負你?」


 


我毫無波瀾,甚至掏了掏耳朵。


 


這句話,每一次穿越,我都要聽到好多次。


 


我隨手抓了一把隔壁位子的試卷夾,捏在手裡給了班主任一耳光。


 


在硬物加持下,班主任被我打得一個踉跄,跌回椅子上。


 


我劇痛的手把夾子放回去,問他:「老師,這一個巴掌,您覺得拍得響不響?」


 


班主任緩過來後,暴怒了。


 


他摘下眼鏡和戒指,用擦得锃亮的皮鞋踹了我二十多腳。


 


我坐在牆角,鼻子帶血,依然冷冷地盯著他。


 


盯著他頭頂的 3 變成了 0,盯著他眼神中慢慢出現了恐懼。


 


他緩緩扶起電腦,走出了門。


 


班主任最後,隻問了一句:


 


「林雨聲。


 


「你自己,就不會躲躲嗎?」


 


他所有的良知,便隻有這一句「你不會躲嗎」。


 


我面無表情地抬頭止住鼻血。


 


我不躲嗎?


 


我為什麼要躲呢?


 


林雨聲,她躲得掉麼?


 


09


 


班主任的S是被一個戶外大 v 在直播的過程中發現的。


 


原本這個點的路邊應當是人煙稀少的。


 


此刻,卻圍了一群看熱鬧的。


 


主播仿佛看到了熱度,興奮地趕過去,就看到一個高個男人正推搡著一個肥胖老男人,旁邊一個女人坐在地上,

鼻青臉腫。


 


主播聽不太懂本地方言,彈幕依稀拼湊出「姘頭」「出軌」等字眼。


 


主播語氣興奮:「豁!老鐵們,這是男小三出軌被抓了呀!太精彩了!


 


「這我就不懂了,好好一個女的怎麼眼瞎看上這種老男人?圖他年齡大不洗澡嗎?」


 


直播間熱度果然越來越高。


 


推推搡搡間,卻見肥胖老男人直挺挺地倒下!


 


主播都嚇了一跳:「臥槽,這是喝高了還是中風了?」


 


大家一看情況不妙,架也不吵了,一會兒的工夫都沒影了。


 


隻剩下這個躺著的老男人,在主播的屏幕裡一動不動。


 


主播報了警,叫了救護車,看他實在衣衫單薄,就去旁邊的服裝店打算給他買件衣服。


 


那天夜裡的氣溫跌破了零度。


 


等主播終於找到一家便宜的小店,

討價還價買了一件 29 元的衣服返回時,班主任已經沒有了呼吸。


 


直播間都在刷:【晦氣,真惡心。】


 


主播:「老鐵們都給我作證啊!這事兒可跟我沒關系!我這可是見義勇為來著!」


 


那天,熱搜上都是對出軌者遭殃的幸災樂禍。


 


唾罵聲不絕於耳。


 


我關掉微博。


 


老師,被圍觀暴屍荒野多難看呀。


 


您怎麼,不知道躲躲呢?


 


10


 


隨著對我的網絡唾罵越來越多,學校裡逐漸又出現了頭頂紅色的人。


 


沒幾天,隔壁班有一個老是明裡暗裡罵我不檢點的女生,在自己家裡藥流時多吃了一粒藥,血崩而亡。


 


學校裡關於我是個女巫,有鬼上了我的身,接近我的人都會不祥的流言開始悄然流傳。


 


我不以為意。


 


原本,在付若瀾的影響下,敢和我來往的人就不多。


 


我還以為,最先來找我麻煩的,會是學校的領導層。


 


但,這一天下晚自習時,我被一個男生突然箍住脖子捂住嘴。


 


付若瀾的小團體裡最後一個打手,也就是那個有些賊眉鼠眼的男生,劫持了我。


 


他左手用刀子頂著我的腰,壓低了聲音:「林雨聲。我不想這樣的。


 


「可我沒有辦法……看到下面了嗎?這裡有一片草叢。從五樓跳下去,也許隻會斷一條腿。」


 


我迅速穩住心神。


 


我盡量平靜地問他:「我記得,你雖然在他們的團體裡,但你很少真的對我下重手。


 


「你並不想這樣的,對不對?」


 


對方沉默了一秒:


 


「林雨聲,

你別逼我。我沒有辦法。」


 


我很懊惱。


 


我應該帶支錄音筆的。


 


我問:「是付若瀾威脅了你什麼嗎?」


 


他的語氣有些崩潰:「我真的沒辦法……她把上次我們打你的視頻錄下來了……她爸手上有我爸泄露公司機密的證據……我爸會被判無期的!


 


「林雨聲,你跳下去,斷一條腿,一切就都解決了!」


 


原本,這個男生的壽命一直降得不快。


 


但在他下定決心要推我下樓的一刻,數字變成了紅色。


 


心跳不可避免地加速。


 


我的聲線也有些不穩:


 


「你有沒有算過,付若瀾霸凌了我多少次?」


 


他的手一僵。


 


我繼續問:「你覺得,

她那樣的人,會威脅你幾次呢?


 


「一次?兩次?三次?


 


「還是……永無止境呢?」


 


他箍我脖子的手緩緩滑落。


 


我還在繼續說:「你可以和我一起收集證據,反擊她……」


 


他突然打斷了我。


 


他把刀插進了口袋:「這裡沒有監控。現在學校也沒幾個人。」


 


一股不好的預感頓時湧上心頭。


 


我問:「你要幹什麼?」


 


他最後說了一句:「你好好收集證據吧。之前打過你也侮辱過你,對不起。


 


「但我爸的事,我必須讓她閉嘴。」


 


我伸出手,卻沒來得及抓住他。


 


他從五樓一躍而下,以倒立的姿勢。


 


我清晰地看到,

他的頭撞上花壇尖角後,血液如同花一般綻開,白色的腦漿緩緩與紅色相融。


 


眼淚瞬間洶湧而出。


 


這是這一場漫長的霸凌裡,唯一有些許無辜的血液。


 


原本,他的壽命並沒有清零。


 


是他用自己的方式選擇了懺悔。


 


11


 


警方在這個男生的課桌裡找到了一封遺書。


 


他用寥寥數語控訴了付若瀾誘騙他欺凌同學的行為。


 


我猜付若瀾那裡應該也收到了他的某種威脅。


 


總之,警方開始查探時,他父親的事沒有被抖出來。


 


這件事鬧得太大,不可避免地上了新聞。


 


網友們開始深扒這個學校的霸凌現象。


 


而那個一直沒有刪除的我的私照帖子,就是最好的證據。


 


付若瀾成了人人喊打的對象。


 


她小姨的墳上被人寄了 18 根鋼釘。


 


而活著的她,被寄了花圈。


 


她不斷地在網上抹黑我來轉移重點,壽命越扣越多。


 


她的身體越來越差,她似是有所察覺,終於放下了她的驕傲和尊嚴,跪在地上求我放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