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下意識閉上了雙眼。


卻意外地,跌進一個帶有木質香的懷抱。


 


顧南風的聲音克制清冷。


 


「你喝了多少?」


 


我有些迷糊地看著他,想不通他怎麼會來這裡。


 


轉而又想到,半個小時前,怕自己出現意外,便給顧南風發了定位。


 


我掰著手指頭,數不清。


 


於是,傻笑道,「忘記啦。」


 


話音剛落,人群中,不知是誰提了一嘴。


 


「許知夏,你還沒完成親吻在場異性的懲罰呢!」


 


聞言,顧南風的雙眸瞬間變得幽深。


 


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嘴唇一張一合。


 


「要我幫你嗎?」


 


大概是酒精上頭,我微微仰頭,盯著顧南風柔軟的嘴唇,遲遲挪不開視線。


 


雙手也情不自禁地攀上了他的脖頸。


 


然後,看見男人的俊臉離我越來越近。


 


碰觸到的剎那,我有些失神地想,跟預想中的一樣舒服。


 


可顧南風卻遲遲沒有松開我的意思。


 


6


 


他掠奪著我口中的氧氣,雙手如同鐵壁般桎梏著我。


 


我險些就要喘不過氣來。


 


分開時,我的嘴唇微微紅腫。


 


顧南風卻神情自若,將我帶回了座位上。


 


新的一輪遊戲再次開始。


 


隻是,我總感覺,有一道不容忽視的視線緊盯著我。


 


抬頭看去,就瞥見了程不眠鐵青的臉。


 


他下颌繃緊,牙齒也被咬得咯咯作響。


 


酒精的作用下,我腦子轉得很慢,想不明白他為什麼不高興。


 


於是,勾了勾唇,朝他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


 


但不知為何,程不眠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他手中的玻璃杯,被「砰」的一聲捏碎,酒水和血液染了他滿手。


 


周漫率先叫出聲來。


 


「不眠,你的手流血了,快去醫院!」


 


眾人紛紛酒醒。


 


有給他擦手的,也有打車去醫院的。


 


我愣愣地看著眼前的一切,沒有動。


 


直到顧南風摟著我的腰將我帶了出去。


 


由於渾身無力,一路上,我半個身子都倚靠在他懷裡。


 


走出酒吧,冷風一吹,才覺得腦子清醒了些。


 


心情莫名很好。


 


男人將我扶坐在副駕上,貼心地系好安全帶。


 


然後,往家的方向駛去。


 


看著沿途變換的風景,我傻笑開口。


 


「哥哥。


 


「嗯?」


 


「哥哥?」


 


「嗯。」


 


「哥哥!」


 


「在。」


 


……


 


每一次,顧南風都不厭其煩地回應著我。


 


那晚,空氣似乎聞起來都是甜的。


 


宿醉醒來,廚房已經傳出了響動。


 


我有些好奇地走過去看。


 


顧南風穿著一件白色的高領毛衣,袖子被卷到手肘,正低著頭,認真給土豆切絲。


 


他的眉眼很柔和,沒什麼攻擊性。


 


這一刻,男人給我一種賢夫良父的錯覺。


 


大概是察覺到我的到來,顧南風清冷幹淨的聲音響起。


 


「廚房油煙重,去打把遊戲,很快就能吃飯。」


 


我語氣輕快,「顧南風,

我有話跟你說。」


 


聞言,他停下手上的動作,抬頭看我,耐心地等待下一句。


 


「吃完飯再說。」


 


「好。」


 


隨著最後一道菜被端上桌,顧南風也坐了下來。


 


他安靜地給我夾了塊排骨。


 


鴉黑的睫羽遮掩住了男人眸底的神色。


 


突然間,顧南風開口,語氣帶上些懇求的意味。


 


「知夏,能不能不要討厭我?」 我疑惑地看向他,「我為什麼會討厭你?」


 


男人卻又不說話了。


 


在商場上S伐果決的顧南風,大約是頭一次展露出這副脆弱的模樣。


 


我有些無奈,便將自己的打算說了出來。


 


「你還喜歡我嗎?」


 


聞言,顧南風驀然抬頭,唇齒微張,眼底寫滿不可置信。


 


我繼續道,

「我們在一起,唯一需要克服的困難,是我爸媽那邊。你知道的,他們向來保守,不一定能接受。所以,我們先保密,試探一下他們的態度。」


 


話音剛落,男人就倏地起身,將我緊緊摟在懷裡。


 


他的嗓子沙啞得不像話,低聲應道,「好。」


 


一個字,抵過了千言萬語。


 


顧南風抱了我好久好久,才舍得松開。


 


然後,男人低頭,封住了我的唇。


 


7


 


確認關系後,顧南風總愛跟我待著。


 


即便是開視頻會議,他也會關掉攝像頭,坐在我旁邊。


 


我有些哭笑不得。


 


每天處理完工作,男人也會帶我去散步。


 


這天,又下了一場雪。


 


顧南風撐著一把透明的傘,寵溺地看著我在雪地裡奔跑撒歡。


 


就在此時,

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程不眠嗓音幹澀,高聲喊我的名字。


 


「許知夏!」


 


我轉頭看去,下意識蹙眉。


 


他沒撐傘,右手裹著紗布,任由大雪落在他的頭上、肩上。


 


程不眠走近,面帶苦澀,道出來意。


 


「我媽讓你過年來我家吃飯。」 一時間,我沒說話。


 


主觀上我是不想再與程不眠有接觸的。


 


可宋阿姨待我很好,將我當作親生女兒看待,而我爸媽,今年又不會回來。


 


猶豫之際,渾身被一把雨傘籠罩。


 


緊接著,傳來顧南風溫和的聲音。「嗯,我們會去的。」


 


程不眠動了動唇,想說什麼,卻又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就這樣定定地看著我。


 


看著顧南風握著我的手,

揣進兜裡,緩步離去。


 


大年三十那天,我們去程不眠家吃了年夜飯。


 


宋阿姨很高興。


 


時不時問起我跟程不眠的感情怎麼樣,問他有沒有欺負我。


 


我立刻明白。


 


分手一事,程不眠沒有跟宋阿姨說。


 


他看向我的眼神帶著祈求,大約是想讓我暫時保密。


 


可這對顧南風不公平。


 


我深吸一口氣,解釋道,「宋阿姨,我跟程不眠分手了。」


 


宋阿姨一愣,氣得一巴掌拍在自己兒子的背上。


 


「這小子是不是欺負你了?」


 


我笑了笑,「性格不合適。」


 


看出我不想多說,宋阿姨嘆了一口氣,轉移話題。


 


她開始聊起顧南風在國外的生活。


 


我覺得屋子裡有些熱,

便去院子裡吹了會兒風。


 


沒多久,程不眠也跟了過來。


 


他眼尾泛紅,表情是說不出的破碎,「你跟顧南風在一起了?」


 


「許知夏,他是你哥!你答應過我,不會接受他的。」 我有些奇怪地看著他。


 


「你也答應過我,不會讓我難過的。」


 


「可是,程不眠,你為了周漫,已經讓我難過很多次了。」 聞言,程不眠前進兩步,有些踉跄。


 


他眼裡閃爍著細碎的淚光,「知夏,不會有下一次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你跟顧南風真的不合適。而且你看,我們在一起的前兩年,我做得不是很好嗎?」


 


我微微擰眉。


 


「那是你在壓抑自己的本性。」


 


「程不眠,對於你這樣的人,周漫確實更加適合你。」


 


男人攥緊雙拳,

手背因太過用力而凸起道道青筋。


 


程不眠突然就笑了出來,笑容有些瘆人。


 


他說,「沒關系,知夏。」


 


「我會證明,我才是最合適的那個人。」


 


話音剛落,顧南風就走了出來。


 


他自然而然地牽住我的手,手心溫暖幹燥。


 


「回家吧,我剛才已經跟宋阿姨道別了。」


 


我抬頭,看著男人刀削般俊美的側臉,笑著應下,「好。」


 


8


 


寒假期間,顧南風有時會飛到國外,處理分公司的事情。


 


但大部分時間,都是跟我待在一起。


 


膩歪了一個多月後,還是開學了。


 


不過,開學第一天,學校就盛傳我的謠言。


 


同學讓我看表白牆。


 


我不明所以點開。


 


映入眼簾的,

是那天在酒吧,我跟顧南風接吻的照片。


 


投稿人似乎很痛恨我,毫不留情地罵道。


 


【計算機專業的許知夏,是個不要臉的臭婊子,有男朋友,還勾引其他男人,跟十幾個男人都發生過關系!】 看到這行字,我氣得雙手止不住顫抖。


 


而那條帖子下,不知道是不是被買了水軍,清一色全是罵我的。


 


【好惡心啊,這麼缺男人嗎?】


 


【但是不得不說,許知夏眼光不錯,這倆都是極品啊。】


 


【嘖,樓上的你小心點吧,她保不齊得了什麼髒病。】


 


也有寥寥幾條是為我解釋的,說這是輸了遊戲的懲罰。


 


可很快就被上百條評論淹沒了。


 


朋友擔憂地看向我,「夏夏,你沒事吧?」


 


我搖了搖頭。


 


當即聯系表白牆,

讓它刪除這條造謠的帖子。


 


消息發出去幾個小時,卻遲遲沒有回復。


 


可運營這個賬號的人還在回復評論。


 


我簡直要被氣炸了。


 


就在此時,程不眠給我發來一條消息。


 


【知夏,跟顧南風分手,我立馬幫你澄清,說這隻是一場誤會,你也不想遭受全校人的謾罵吧?】


 


我飛快打字,【這事兒是你幹的?】


 


【不是。】


 


我恨得牙痒痒。


 


【最好不是。】


 


【你滾吧。】


 


此時此刻,我無比確信跟程不眠分手是正確的選擇。


 


拉黑刪除他後,我立馬報了警。


 


笑S。


 


互聯網時代加上法治社會,幕後的人,不會真以為造黃謠是小事吧?等待警察的間隙,我將這件事告訴了顧南風。


 


他比警察到得還要早。


 


一見面,就將我摟在懷裡,溫聲安撫。


 


我的心情也隨之穩定下來。


 


跟著警察一起,去查表白牆背後的運營人。


 


每段時間歸誰管理都有記錄。


 


很快,警察就查出,這一切都是周漫在自導自演。


 


找到她時,她還在網絡上不遺餘力地抹黑我。


 


直到看到警察,周漫臉上才顯露出慌張的神色。


 


「警察叔叔,我說的都是事實,沒有造謠啊。」 警察板著臉,「證據呢?」


 


瞬間,周漫噎住了。


 


她被帶到警察局,拘留了三天。


 


很快,周漫造謠這事就被傳開,她也背上了處分。


 


因為處理得及時,這些謠言並未對我造成多大影響。


 


我在自己的賬號上發了一條澄清帖。


 


說明很早之前,就跟程不眠提出了分手。


 


還將他之前對我的所作所為,都公之於眾,當然,也包括那些聊天記錄。


 


一時間,風向逆轉。


 


【周漫好個綠茶,惡人先告狀啊。】


 


【不是,沒人覺得程不眠也很惡心嗎?男人又美美隱身了。】


 


【他倆一丘之貉,建議一輩子綁在一起,鎖S,別出來禍害其他人。】


 


【做人還是不要太程不眠。】


 


9


 


後來,聽說周漫回學校後,因為受不了同學的排擠,被迫休學了。


 


而程不眠,也沒再出現在我的視線中。


 


可顧南風還是不放心。


 


每天最後一節課,他都會開車來接我回去。


 


可惜,變故還是發生了。


 


那天下課,

在校門口等我的人,不是顧南風,而是我爸媽。


 


跟在他們身後的,還有程不眠。


 


看到爸媽板起的臉,我瞬間意識到不對。


 


可還沒想明白,爸爸便當著校門口來來往往的人,狠狠扇了我一個耳光。


 


「許知夏,我的老臉都要被你丟光了!」


 


「顧南風是你哥,你怎麼能跟你哥在一起?!」


 


媽媽看我的眼神中,也飽含失望。


 


我覺得難堪極了。


 


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下,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爸爸打算再次動手時,程不眠攔住了他,勸慰道。


 


「許叔叔,知夏隻是一時想不開,我會勸她的,您別動氣。」


 


「無論她做了什麼,我都會包容她,隻要知夏願意,我可以現在就跟她訂婚。」


 


聞言,爸爸的臉色緩和不少。


 


看向我時,神情再次變得嚴肅,「別在這裡丟人現眼,趕緊跟我回家!」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而是倔強道。


 


「我跟程不眠已經分手了。」


 


「爸,他為了一個學妹,三番兩次地欺負我,我討厭他。」「而且,顧南風跟我沒有血緣關系,也不在一個戶口本上,我為什麼不能跟他在一起?」


 


「他不是我哥,是我男朋友。」


 


爸爸氣得又想對我動手,「你胡說八道!程不眠是個乖孩子,他是我看著長大的,什麼品行我能不知道?要不是他告訴我這件事,我恐怕要一直被你蒙在鼓裡!」


 


眼看著又一個巴掌就要落下來。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喊道。


 


「老登,大清早亡了,你就別搞封建那一套了!」


 


「就是!你寧願偏袒外人都不相信自己的女兒,

你可真行!」


 


「我不清楚許知夏是什麼人,臭名昭著的程不眠我還能不清楚嗎?」


 


「行了行了,讓孩子自由戀愛吧!」


 


「我超磕偽骨科的!」


 


「老登,你現在這樣對你女兒,小心老了被拔氧氣管!」


 


爸媽被嘲諷得臉青一陣白一陣。


 


他們都是要面子的人,沒堅持幾分鍾,就拉著程不眠離開。人走後,有熱心小姐姐遞給我一杯冰飲。


 


「敷一敷,都有些腫了。」 我低著頭,口齒不清道,「謝謝。」 暈乎乎到家時,顧南風還沒回來。


 


我這才注意到他發來的消息。


 


【夏夏,有個項目要談,我晚些回來。】


 


看到這條消息時,我還是沒忍住哭了出來。


 


顧南風到家,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場景。


 


小姑娘蜷縮在沙發上,

小心而又克制地抽泣著。


 


瞬間,他覺得心髒都被人揪緊了。


 


「誰欺負你了?」


 


男人咬牙問道。


 


我抬頭,淚眼蒙眬地抬頭,猛地將他抱住。


 


今天受的委屈也被一股腦傾瀉而出。


 


顧南風安靜地聽著,輕拍我的背。


 


等我說完,他就脫下外套,準備出門。


 


10


 


我拉住男人的手。


 


「你要去哪兒?」


 


顧南風言簡意赅,「替你報仇。」 很快,我就聽到了程不眠S豬般的慘叫聲。


 


顧南風是真沒留手,加上他又打過拳,招招狠辣。


 


不論男人如何求饒,他都沒停手。


 


後來,我聽宋阿姨說,程不眠被生生打斷了一條腿。


 


而那天,顧南風回來時,

臉上有些擦傷。


 


他簡單用碘附消了下毒,便抱著我睡下了。


 


第二天,他推掉所有工作,去找了我爸媽。


 


顧南風把錯都攬到了自己頭上。


 


說到最後,他提出,讓我爸向我道歉。


 


我爸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你說什麼?」


 


男人不卑不亢。


 


「向夏夏道歉。」


 


「昨天,您不應該讓她那麼難堪。」 爸爸被氣得怒吼,「給我滾出去,你們真是反了天了!」


 


顧南風沒動,隻是淡淡地道。


 


「許叔叔,您名下的公司目前資金周轉不開,如果我撤資……」


 


剩下的話他沒說下去,但在場人都心知肚明。


 


在沒人注意到的地方,顧南風已經成長到了無人撼動的地步。


 


我爸被氣得胸口劇烈起伏,說不出話。


 


那天,顧南風拉著我離開前,還留下一句話。


 


「許總,二十幾年前,你決定讓許知夏自生自滅,那麼從那天起,你也沒有了插手她人生大事的資格。」


 


「管理好自己的公司吧,我也不確定未來哪一天,會跟您作對。」


 


離開公司沒多久,我就收到了爸爸發來的消息。


 


他說,【知夏,那天爸爸不該對你動手。】


 


想了很久,我都沒想出要回復什麼。


 


跟他們,好像確實也沒什麼話要說。


 


成長過程中,爸媽缺席了太多次太多次,我跟他們,早就到了相顧無言的地步。


 


回過神,顧南風給我夾了一筷子挑好刺的魚。


 


他面色自若道,「我們什麼時候結婚?」


 


我被嚇得瘋狂咳嗽,沒敢回答。


 


畢業後的第三年,我和顧南風同時出現在民政局裡。


 


工作人員笑著提醒:


 


「這對新人,再靠近一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