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個人吃飯，一個人上下學。
甚至徹底搬離了傅家，回到了隔壁自己的家住。
傅阿姨來勸過我很多次，我都不為所動，隻微笑說：「沒事，阿姨，反正隻剩一年多就畢業了。」
「畢業後，我會考去我爸媽那邊。」
最後一次，傅叔叔拎著傅洵找上了門來。
傅洵的右臉紅腫，明顯是被傅叔叔打了一耳光。
「窈窈，你說，是不是傅洵欺負你了，你告訴叔叔，叔叔替你揍他！」
傅叔叔顯然氣還沒消，指著傅洵扯著嗓子喊道。
我的目光移向傅洵。
他沒說話，也沒看我，低頭抿著唇的模樣，頗有幾分脆弱的意味。
傅叔叔脾氣暴躁，傅洵從小就挨過不少打。
以前他犯了錯，我都會替他瞞著，
幫他開脫，實在瞞不下來，傅叔叔打他時，我就坐在一邊哭，哭得比自己挨了打還要兇。
但這次，我不準備替傅洵瞞了。
我放下筆，清了清嗓子，慢條斯理地開口：「是的，傅叔叔，傅洵欺負我了。」
「他把我的日記本偷去給全班傳閱，還把一個男生推到我身上，強迫那個男生親我。」
傅洵猛地抬頭，不可置信的望向我，垂在身側的手指節攥到發白。
我平淡地移開了眼神。
又是響亮的一耳光……
傅洵被打得踉跄幾步，鼻血湧了出來。
傅叔叔氣得直哆嗦：「傅洵，這是你能幹出來的事情，你跟窈窈從小一起長大，你小時候就說你要保護她，你就是這麼保護她的？！」
傅洵低著頭沉默，眸色暗了幾分。
「道歉！！！」傅叔叔怒吼。
傅洵抬眸，沉沉地看了我一眼，向我走近了幾步。
「對不起。」
他啞著嗓子慢慢開口。
「對不起，窈窈，是我不好，是我那天昏了頭。」
「我以後不會再這樣了，原諒我，好不好？窈窈。」
嗓音中竟有幾分真的道歉的意味。
我打了哈欠，沒有看他，目光望向傅叔叔。
「傅叔叔，我困了。」
「明天還要上學，我要睡覺了。」
傅叔叔梗住，看了看傅洵，又看了看我，然後嘆了口氣，帶著傅洵轉身離開。
將要合上門時，傅洵忽然抬手，抵住了門。
他毫無情緒地打量我，忽然扯了下唇。
「姜舒窈，你已經整整九天沒跟我說過話了，
你以後都不準備理我了嗎？」
「我已經跟你道歉了，你還要怎麼樣？」
傅叔叔又是一巴掌：「態度好點！」
傅洵彎腰，捂住了臉，鼻血順著他的指縫淅淅瀝瀝地滴到了地板上。
我抽了幾張衛生紙，抬步向他走去。
傅洵漆黑的瞳仁一瞬不瞬地盯著我，隱隱約約似乎亮了亮，帶著幾分期翼的意味。
我沒看他，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用力擦拭著地上的血跡。
擦幹淨後，我站了起來，向傅洵伸出了手。
「鑰匙。」我說。
傅洵臉色瞬間慘白，然後勾唇冷笑起來。
他從口袋拿出鑰匙，用力地扔在地上，近乎是咬著牙道：「行，給你！」
我移開視線，望向傅叔叔。
「晚安，叔叔。」我說。
然後用力地合上了門。
咔嚓一聲，幹脆利落地反鎖。
6、
我和傅洵的關系越來越差。
即使不說話，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我們之間氣氛的不對勁。
我刻意地避開他，他卻偏要湊到我跟前。
課間時，他故意摟著沈俏坐在我前座的課桌上，低頭，薄唇堪堪擦過沈俏的耳側。
教室裡響起一陣起鬧的哄笑聲，沈俏紅著臉作勢要打他。
「怎麼？害羞？」
男生的聲音懶懶散散的，目光卻有意無意向我這邊瞥了一眼。
我垂著眸寫作業，頭也沒抬。
第二節課是體育課，自由活動。
女生們都去打排球了。
我抱著磁帶坐在操場邊聽英語聽力。
耳邊忽然傳來隱約的尖叫聲。
我抬起頭。
迎面便是一個排球直直向我撞來。
鼻尖被砸得生疼。
我痛得眼淚都出來了，捂著鼻子彎下了腰。
視線內，一雙潔白的帆布鞋慢慢跑近。
我抬起頭。
是沈俏。
她雙手合十，歪著頭，衝我無辜地笑著：「對不起啦，舒窈。」
「我不是故意的~」
鼻血順著指縫滴在了地上，我慢慢地站起身，盯著沈俏：「我坐的地方離你們打排球的地方那麼遠。」
「沈俏，你不是故意的，球會打到我臉上嗎？」
沈俏沒說話。
她就那樣看著我，唇邊的笑意越拉越大。
再然後，她忽然往旁邊一歪，重重地摔倒在地。
「舒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別生我的氣了，好不好？」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
我震驚地看著眼前梨花帶雨的沈俏，還沒反應過來時，一股極重的力道瞬間襲來。
我被狠狠推在一旁。
傅洵彎腰小心翼翼地扶起了摔倒在地的沈俏，心疼地看著她蹭破的膝蓋。
「沒事吧，沈俏，要不要去醫務室？」
沈俏含著淚搖了搖頭，抬眸看了我一眼，受驚般後退兩步，似乎是嚇壞了。
傅洵的眸間浮起冷意：
「姜舒窈，你有完沒完？！」
「那晚的事情是我策劃的，你有什麼事衝我來，能不能別為難沈俏？」
聲音在觸及到我滿手鮮血時嘎然而止。
傅洵下意識地松開了沈俏，要向我衝來。
沈俏拽住了他的衣袖，又哭了。
「是我不小心用排球砸到了舒窈，
舒窈才會生氣的。」
「舒窈沒推我，是我不小心摔倒的，不怪舒窈，阿洵，你不要發脾氣。」
傅洵止住腳步，回頭安慰沈俏。
我站在原地，平靜地看著他們的模樣。
罕見的，第一次內心沒有再起一絲波瀾。
隻覺得有些反胃。
沒意思，真的挺沒意思的。
我撿起地上的排球。
「沈俏。」我喊了聲。
沈俏下意識地抬頭望向我，一雙漂亮的眸中尚還噙著淚。
我衝她笑了下，然後將排球用力地砸了過去。
「排球，還給你。」
7、
我向老師申請了換班。
傅洵和沈俏實在太煩，我不想他們影響我的學習，也不想畢業後，我考不去爸媽那邊。
離開原班級那天，
有人想要幫我搬東西。
傅洵狠狠地踹了一腳桌子。
教室裡瞬間鴉雀無聲，沒人敢再動。
但還是有個男生顫顫巍巍地起身，站到了我身邊。
我抬頭看了一眼，是我們班上最不起眼的一個男生，也是那天包廂裡被傅洵按在我面前的男生。
「對不起，姜舒窈。」
我聽見他向我道歉，仿佛難為情到了極點。
「我那天是被逼的，他們說如果我不去，就把我的所有作業和課本都撕爛。」
「對不起，姜舒窈，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聲音很小，就好像下一秒就會哭出來一樣。
但傅洵還是聽到了。
他衝了過來。
「你他媽說什麼呢？」
他狠狠地推了男生一把，堆疊起來的書散了一地。
我蹲下身，一本一本地撿起來，然後望向那個眼圈通紅，戰戰兢兢的男生：「沒關系，不是你的錯。」
「我原諒你。」
傅洵怔在了原地，攥著桌角的手一寸寸發白。
「那我呢？」他很小聲地問。
我沒說話，收拾好書裝進書包裡，然後轉身向外走去。
「那我呢？」
傅洵忽然很大聲地問了一句，連聲音都在顫抖。
「姜舒窈，你還要跟我冷戰多久？這輩子都不跟我說話了嗎？」
班級裡一片寂靜。
我站在教室門口，回頭，很平靜地看了他一眼。
仿佛看陌生人的眼神一般。
傅洵的臉色瞬間慘白。
8、
我在新班級過得很好。
認識了新的人，
交到了不少朋友。
唯一不好的一點就是，傅洵開始經常會出現在我面前。
吃飯時，課間時，午休時，煩不勝煩。
他也並不說話，隻是默默在我面前放瓶牛奶或者巧克力，然後用期翼的目光看著我。
我當著他的面，全都扔進了垃圾桶。
絲毫不顧他變得慘白的面容。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這麼闲。
他不是在和沈俏談戀愛嗎？怎麼還有空天天來我這裡刷存在感？
很快我就知道了原因。
周五放學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我撐傘走出學校，路過昏暗的巷角時，被沈俏攔住了。
不止她一個人，她身後還有好幾個女生，裝著打扮都不太像學生。
我本能的覺得不對勁，捏緊了放在口袋裡的手機，
悄悄地報了警。
下一刻，沈俏向我走了過來。
她狠狠的推了我一把，漂亮的臉龐上滿是怨毒。
「姜舒窈，你賤不賤啊，你知不知道都是因為你，所以阿洵才跟我分手了啊？」
「每天裝出那副清高樣，我看了就惡心，真他媽傻逼！」
雨傘被她打落在地。
我後退兩步，緊緊抱著書包，佯裝鎮定：「你們兩個的事情跟我沒關系，我已經很久沒有跟傅洵說過話了。」
頭皮忽然傳來一陣刺痛。
沈俏拽住了我的頭發，然後一腳將我踹倒在地。
「你他媽少裝，要不是你在阿洵面前說了什麼，他會突然跟我分手嗎？」
「你就是欠收拾知道嗎，賤人。」
髒汙的泥水沾了我滿手，膝蓋好像被蹭破了，傳來細細密密的痛。
沈俏那邊人太多，我不敢還手，隻能低著頭，竭力不讓自己更惹怒她。
警車鳴笛的聲音呼嘯而過。
巷口有人打燈照了過來：「你們在幹嘛？！」
沈俏臉色一變，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後，轉身就跑：
「姜舒窈，這次算你走運，下次你給我等著！」
雨越下越大，渾身已經湿透了。
我撐著地想要起身時，面前忽然出現了一隻手。
我怔住，慢慢抬起頭。
是傅洵。
他沒打傘，渾身湿漉漉的，漆黑的眸正一瞬不瞬地盯著我。
執拗，又可憐。
我沒理他，自己爬了起來。
背好書包，撿起傘，然後踉跄著步子繞過他一個人往前走去。
「姜舒窈。」
傅洵喊了我一聲。
我腳步沒停，也沒回頭。
身後雜亂的腳步聲響起。
下一刻，傅洵拽上了我的手腕。
冰涼湿滑的觸感讓我下意識地想要掙脫。
傅洵卻固執地不肯放手。
「姜舒窈，你已經整整三個月沒有跟我說過一句話了。」
「以前我們吵架，你都會來哄我，以前你不會和我冷戰這麼久的！」
「還有我爸打我那次，以前我做錯了事你都會幫我一起瞞著我爸，以前我受傷了你都會半夜來我房間給我上藥。」
「可那次你沒有，姜舒窈，你沒有！！」
「你從來不會生這麼長時間的氣，從來不會對我這麼冷漠！為什麼，姜舒窈，你為什麼會這樣？！」
傅洵的眼梢染上紅意，一字一句咬牙質問道，說到最後，他近乎聲嘶力竭，
連聲音都染上啞意。
我平靜回頭，隔著層層疊疊的雨幕，冷淡地看著面前的傅洵。
「因為我不喜歡你了。」
這是我兩個月來跟傅洵說的第一句話。
傅洵怔怔地看著我，臉色一瞬間有些白。
仿佛被誰扼住喉嚨一般，他再說不出一句話，甚至連拽著我衣袖的手都驟然松開。
「為什麼？」
他的聲音顫抖，一副被辜負了真心的模樣。
忍住心底的厭惡，我扯出一抹譏诮的笑來，一字一頓，慢慢回道：
「因為我發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