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排斥每天被迫要接送我上下學。
更討厭我像個跟屁蟲一樣黏著他不放。
後來他忽然向我告白，在我閉上眼睛羞怯地等著他的吻時。
他卻將另一個男生按到我的唇上，譏诮地笑出了聲：
「姜舒窈，你不會以為，我真的會喜歡你吧？」
我沒哭沒鬧，隻是白著臉看了傅洵很久，然後平靜轉身離開。
傅洵不知道。
原本，我已經拒絕了父母讓我畢業後出國的打算。
可現在，我後悔了。
1、
沈俏轉來班上後，傅洵就變了。
他開始故意躲著我，冷淡地和我拉開距離，對我說話時，也越來越不耐煩。
一開始，我並沒有放在心上。
直到今天，
傅洵第一次拒絕了和我去食堂吃飯，然後發了很大的脾氣。
作業被他用力摔在地上，他冷冷地瞪著我，眉眼間全是煩躁：
「姜舒窈，你是沒長手還是沒長腳？一個人不能去食堂嗎？」
同學們的目光都往這邊望來。
我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望著他的眼睛喃喃開口：「可是，可是……」
話還沒說完，就被沈俏打斷。
沈俏長得很漂亮，雪白的皮膚，秀麗的五官，此刻含笑捂唇的模樣就像林黛玉一般，楚楚動人。
「阿洵，沒關系的，你下午陪我去買牛奶也可以。」
「我們先和姜舒窈一起去吃飯吧。」
阿洵？
我後知後覺地抬眼看向沈俏，心髒湧上莫名的酸澀感時，又有些茫然。
青梅竹馬數十載，傅洵從不讓我這麼親密地喊他。
沈俏來轉學不過一個星期，她和傅洵，已經這麼熟了嗎？
凌亂思緒被桌椅碰撞的聲音中止。
傅洵煩躁地踹了一腳椅子，握住沈俏細白的手腕：「走，去吃飯。」
連眼神都沒有施舍我半分。
我在原地怔了半晌，抬腳想要跟上去。
沒走兩步，就被傅洵的朋友周亞攔住。
「要點臉吧，姜大小姐，別追了，你就沒發現洵哥不待見你嗎？」
我愣住，抬眼望向周亞：「什麼意思？」
周亞笑了，眼底藏了點不屑。
「還裝傻呢？哎，姜舒窈，你不會不知道，洵哥現在在和沈俏談戀愛吧？」
「談戀愛？……」
我像是沒聽清一般，
重復了遍這三個字，臉色一瞬間變得有些慘白。
我的確不知道。
我以為這些天傅洵不對勁是我哪裡做得不好，惹了他不高興。
我還想今天中午吃飯時好好問問他，然後向他道歉。
沒人告訴過我，傅洵和沈俏在談戀愛。
仿佛被人掐住脖子，一瞬間喪失了所有聲音，我SS咬著唇，面無表情地回頭，向自己座位走去。
身後周亞還在笑。
「哎姜舒窈你什麼表情，洵哥和沈俏戀愛，兩個人郎才女貌的，輪得到你一個妖怪來反對？」
「況且洵哥早就煩透你了，天天黏著他，鼻涕蟲一樣，甩都甩不脫，惡心S了……」
指甲陷進肉裡，痛得徹底。
我忍著淚，眼圈通紅，竭力掩蓋住聲音中的顫抖：「這話是傅洵說的？
」
「當然。」周亞回答得幹脆：「洵哥還說了，他真的很討厭你，不想再看見你。」
忍了好久的淚水一瞬間奪眶而出。
我趴在桌子上，用力擦了把眼淚。
傅洵，很討厭我嗎？
可三年前，父母要帶著我移民去國外時，明明也是傅洵，哭到渾身顫抖，幾欲嘔吐，卻還是SS地抱著我不肯撒手。
「別走，姜舒窈，姜舒窈，求求你了，不要走。」
「我要跟你一起上學！我不要和你分開，我們這輩子都不要分開！」
2、
晚上，我第一次沒去傅家吃飯。
我買了個飯團，躲在房間裡，一邊掉眼淚，一邊翻看自己的日記本。
幾乎每一篇日記，都和傅洵有關。
我和傅洵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
從記事起，我跟他就沒分開過。
初二那年，爸爸媽媽因為工作原因，要移民國外。
一開始，我是要跟爸爸媽媽一起走的。
可就在離開那天，傅洵忽然從傅家衝了出來，SS地抱住了我。
他從小吊兒郎當，性格散漫，仿佛對什麼都不在乎一般。
可那天，他卻抱著我不肯撒手，哭得渾身顫抖，幾欲嘔吐，一邊哭，一邊哽咽著求爸媽。
「姜叔叔，姜阿姨，別讓姜舒窈走行嗎？我想和她一起上學，我不想離開她。」
「求求你們了，我會照顧好她的，求求你們了。」
我爸媽皺著眉頭沒說話。
我看著傅洵通紅的眼眶，可憐兮兮的模樣，心一瞬間軟得一塌糊塗。
「爸，媽，我也不想出國。」
我的聲音也染上了哭腔。
後來，在傅叔叔和傅阿姨一再保證會好好照顧我的情況下，我留在了國內。
我和傅洵也更親密了。
我們同吃同住，一起上下學，一起去吃飯。
所有人都以為我們是一對，開玩笑打趣我們時，傅洵從沒反駁過。
我也一直以為，傅洵是喜歡我的。
直到沈俏的出現，我才明白。
哦，原來傅洵喜歡一個人，是這樣的啊。
門外忽然有人敲門，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擦了把眼淚，小跑著去開門。
是傅洵。
他抱肩斜靠在門邊，不耐煩地挑著眉。
「姜舒窈你是故意的嗎？不來吃飯，害得我媽以為我惹你生氣了，非讓我來跟你道歉。」
「中午那點事你至於嗎……」
聲音在看到我通紅眼眶時嘎然而止，
傅洵訝異地瞧著我，眸中浮現出懶散笑意。
「不是姜舒窈你真哭了？中午兇了你兩句就生氣了？現在怎麼脾氣這麼大？」
說著，傅洵伸手要來捏我的臉。
這是他以前最喜歡的動作。
放到現在，卻讓我感到膈應又不合時宜。
我偏頭躲過，抽了抽鼻子，啞著嗓音開口：「我沒事，傅洵，你以後對我不要有這麼親密的舉動了。」
「你放心，我以後也不會纏著你了。」
傅洵的手僵在了半空。
修長白皙的手指蜷縮了下，然後落回身側。
他向前走兩步逼近我，扯了下唇，眸底卻帶著明晃晃的譏诮：「是嗎，你真的不會再纏著我了？」
語氣中滿是嘲諷，將我好不容易拾起來的自尊再次撕得粉碎。
我緊攥著門把手，
指節泛白。
不想再和傅洵糾纏，我垂眸就要把門合上。
傅洵卻忽然抬手撐著門，目光移到了屋內桌面上的我的日記本上。
我脾氣上來了，聲音提高了些：「傅洵，你松手！」
傅洵嗯了一聲，後退兩步，笑得有點涼薄。
「姜舒窈，希望你說到做到。」
3、
我和傅洵開始了冷戰。
在學校裡不說話，在家裡也沒有交集。
每當我要坐下吃飯時，傅洵便一推碗，冷淡丟下一句：「我吃飽了。」
扭頭回了房間。
門摔上的聲音很大，傅阿姨看出了我們之間氣氛的凝滯，悄悄地問我怎麼了。
我低著頭，眼淚一顆顆砸進碗裡。
我說：「沒事。」
本以為我和傅洵會一直這樣下去。
直到周六的一個晚上，我已經洗完澡躺在了床上，卻忽然收到了傅洵的信息。
「窈窈，我喝醉了，你來接我回家好不好？我不想和你冷戰了。」
配圖是一個可憐巴巴的小狗表情包。
我又想哭了。
忍了忍才沒讓眼淚流出來。
我回：「你讓沈俏去接你吧，我們還是保持距離比較好。」
傅洵回得很快：「我隻想要你，窈窈，我隻跟你走。」
心髒不自覺地軟了一瞬。
我迅速按滅了手機，沒有再回，抬眼望向漆黑的窗外。
我忽然想到初中畢業的聚會上，傅洵第一次喝醉，跑到外面吐得一塌糊塗。
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他。
看見他時，他就乖乖地坐在花園旁，一動也不動，漂亮得像個年畫娃娃。
有人逗他，上去喊他：「傅洵，走啦，我送你回去。」
他搖了搖頭，臉紅紅的，眉眼在月色好看的驚人：「不要，我隻跟窈窈走。」
......
我坐了起來，默不作聲地開始穿衣服收拾。
最後一次，去接傅洵回來。免得這麼晚了，傅叔叔和傅阿姨會擔心。
我自欺欺人地想。
4、
我打車去了傅洵所在的 KTV。
包廂裡挺多人的，都是傅洵的朋友。
我推開門的一瞬間，就響起一陣哄笑。
下一刻，傅洵拽著我的手腕，將我抵在了牆邊。
距離近到幾乎連呼吸都交纏在一起，十分曖昧。
心髒瞬間漏跳了一拍，我下意識地便要掙脫。
傅洵卻握著我不肯撒手，
甚至低著頭離我越來越近。
我隻能用一隻手抵在他的胸膛上，堪堪偏過頭。
「傅洵，你想幹什麼，你松開我。」
「你不是喜歡沈俏嗎？你離我遠點。」
燈光昏暗，傅洵的表情我看不太清，隻有他那雙桃花眼，沾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誰說我喜歡沈俏了，我喜歡你，姜舒窈。」
「你不喜歡我嗎？」
「你閉上眼睛，讓我親你一下，我就跟你在一起，好不好？窈窈。」
他地聲音柔和，帶著些蠱惑引誘的意味。
我怔住，莫名有些臉熱。
耳邊的所有聲音都變得模糊，唯有喜歡你那三個字，無比清晰。
心底仿佛有一簇小小的煙花炸裂開來，要將我所有的理智都燃燒殆盡。
傅洵摩梭了下我的手腕，
低聲笑道：
「窈窈，閉眼。」
我擋著的手臂依舊沒松開。
我垂著眉眼，很小聲地問道：「周亞說，你跟沈俏在一起了。你們在一起了嗎？」
傅洵似乎是愣了一下，然後他斂起了笑。
他說：「沒有。」
那一瞬間，我聽見了自己心底小小的雀躍聲音。
緊張得連指尖都在顫抖，可我還是鼓起勇氣，踮起腳輕輕碰了傅洵的臉，然後慢慢地閉上了眼。
「傅洵，我好喜歡你啊。」我說。
然後，我清楚地感受了傅洵身體一瞬間的僵硬。
下一刻，不是預料之中的溫柔唇瓣。
有什麼被人粗暴地按到了我的臉上，一陣鈍痛。
我猛地睜開眼。
眼前是完全陌生的一張臉。
我下意識地尖叫出聲，
一把將他推開，倉皇地後退兩步。
四周傳來此起彼伏的哄笑聲。
然後我聽見了沈俏甜美的聲音：「看吧，阿洵，我就說姜舒窈她對你還沒S心。」
唇側被磕到，淌出血來。
我用力擦了擦，臉色慘白地望向從黑暗中走出來的沈俏。
她彎眸，衝我笑了笑，然後揚了揚手中的日記本：「你好呀，姜舒窈，看得出來，你喜歡了阿洵很久哦。」
大腦霎時嗡聲一片。
伴隨著包廂裡的嘲笑聲，像是從很遠的山谷裡傳來，無數遍重復又無數遍放大。
我遲鈍地轉了轉眼珠，終於想起來，我家的鑰匙，傅洵也有。
是他將我的日記本拿出來，給了沈俏。
為什麼要這樣呢？
我都說了，我不會再纏著他，會和他保持距離了。
為什麼還要這樣對我呢？
為什麼要無恥到這個地步？
我抬眼望向傅洵。
他沒看我，神色隱藏在黑暗中，看不出情緒。
我笑了下，然後抬手一耳光打了過去。
聲音很響，包廂裡瞬間安靜下來，傅洵被我打得偏過頭去。
沈俏倉皇地扔掉日記本，向他撲了過去：「沒事吧，阿洵，痛不痛啊？」
傅洵一把將他推開，直起身子，冷冷地看著我，然後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聲，輕聲開口：「姜舒窈，你看看你剛才的樣子，你不會以為，我真的會喜歡你吧？」
以前跟傅洵吵架時，我都忍不住會哭出聲。
可這次，我居然連眼淚都沒掉。
我沒哭，也沒說話，隻是白著臉看了傅洵很久，然後嗯了一聲，轉頭就走。
身後傳來酒瓶碎裂的響聲和傅洵的怒吼。
「都給我滾！」
初秋的深夜有些冷。
我攏了攏外套，沒有回頭。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