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個女孩跟我定了十天。
可二十天過去了,她依然沒有出現。
直到房東來收房,我才知道她已經退房了。
房東一邊扔東西一邊說:「她回老家不回來了,東西都不要了。哎,現在的年輕人啊……」
我擔憂地看了眼屋裡的一貓一狗。
小黃狗顫顫巍巍地夾起尾巴。
「我想要媽媽,嗚嗚哇哇。」
狸花貓給了它一記閃電喵喵拳。
「不許哭!你信他的鬼話!鏟屎媽怎麼可能不要我?」
1
我天生能和動物交流。
每年春節我都會接上門投喂寵物的工作。
賺點錢,順便體驗一下吸貓逗狗的樂趣。
今年的第一個客戶是個漂亮的女孩,
微信名叫張小小。
她家養了一貓一狗,棕黃色的田園犬叫二幫,狸花貓叫小梨。
她跟我商量:「小梨性子稍微有點野,但二幫特別喜歡跟人玩,有陪玩的服務嗎?我可以加錢。」
我同意了。
我的收費方式是年前付一半,年後回來滿意再付另一半。
春節過得差不多了,客戶都陸陸續續返城。
唯獨張小小,遲遲沒有消息。
算起來,今天已經是我上門的第二十天了。
我心裡有點嘀咕。
我每天上門都會給客戶拍下貓貓狗狗當天的視頻和照片。
其他人都會回復,有的客戶還會要求和自己的寵物打視頻電話。
而張小小隻有頭兩天回復過,後面就再沒動靜。
可是點開她的朋友圈,天天不是曬美食就是曬風景。
難道是玩嗨了,樂不思蜀?
想起她家留守的一貓一狗,我嘆氣穿上外套。
好在她家跟我在一個社區,溜達著就能到。
2
剛一下電梯就看見她家門大敞四開。
一個花卷頭的大姨正在往外清理東西。
我湊過去問:「阿姨,請問您是小張的親屬嗎?小張回來了?」
大姨抬頭看我一眼,沒好氣地回了句:「我是她房東,她不回來了。」
「不回來了?」我心裡疑惑,忍不住往屋裡探了探頭。
傲嬌小梨不知道哪去了,嚶嚶怪二幫已經和我混得很熟了,正隔著紗門衝我猛搖尾巴。
「小阿姨你來了!我媽媽呢?媽媽怎麼還沒回來?」
「這個花卷頭的大姨好兇啊,嚇S本汪了嗚嗚嗚~」
見我遲遲不走,
大姨反問我:「你是誰?」
「哦,我是上門代喂寵物的,小張說好十天後回來,但……」
沒等我說完,大姨就擺了擺手。
「不用等了,她留老家了,昨天已經把房退了。」
「真服了,現在的年輕人怎麼這麼不負責任,退房不提前說,東西也不收拾,貓貓狗狗的也讓我看著辦……」
「請問,她退房是親自跟您說的嗎?」
「對啊!本來說好隻養一隻貓,結果她還偷著養了一隻狗!我找她要垃圾清理費,她也沒給!」
說完,大姨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她是不是也欠著你的錢沒給?」
我點點頭。
「哼,我就知道。」
「這貓狗你也不用管了,等我收拾完,
直接讓物業的人處理掉。」
二幫一聽崩潰了。
它顫顫巍巍地夾起尾巴。
「不要!我想要媽媽,嗚嗚嗚哇哇哇——」
一道黑色的影子閃電般從頭頂躍下。
小梨衝過來,「邦邦」兩下,給了二幫兩記喵喵拳。
「狗叫什麼!」
「不許哭!你信她鬼話!」
「不要你就算了,鏟屎媽怎麼可能不要我?!」
3
眼見大姨把貓窩和狗屋拖出屋子,和樓道裡的其他垃圾堆在一起。
小梨眯起眼睛,衝過去對她哈氣。
「喵嗷嗷!大膽人類,居然敢動老子的宮殿!」
大姨被震懾住了,後退幾步。
下一秒,她掏出手機要給物業打電話:「這貓怪嚇人的,
趕緊弄走。」
我是見過物業怎麼處理流浪貓狗的,止不住喉嚨一緊。
我趕緊攔下。
「大姨,小張還欠我服務費呢,她的貓和狗我可以帶走嗎?」
大姨愣了下。
「小姑娘,這貓跟狗看著不像名貴品種,值不了多少錢。」
「沒事。」
「那行吧,狸花貓野性大,你要是被抓傷咬傷可別來找我。」
就這樣,我背上貓包,牽著二幫,另一隻手拎著他倆的東西。
二幫屁股往地上一安,吭吭唧唧的不願意走。
「小阿姨,我想留下來等媽媽。」
「小梨說得對,媽媽不會不要我的。」
「她把我撿回來的時候,我背上的皮爛了一大塊兒,我自己都嫌臭,她卻不嫌,給我清理傷口,還帶我上醫院護理。
」
「她一定是忘記回來了,我要等她。」
小梨在貓包裡舔著爪子。
「傻狗。」
「傻等能解決問題嗎?沒有家你就是流浪狗,流浪狗被抓住會是什麼下場你忘了?」
「再說,你有四輪車,電腦和手機嗎?你能找到媽媽麼?」
「這些東西這個人都有,讓她幫咱。」
……
你這小貓懂得還怪多的嘞。
二幫一聽,立刻又興奮起來,一臉諂媚地衝著我猛猛搖尾巴。
「真的嗎?謝謝小阿姨!」
……
不是,我好像還沒答應吧?
小梨慢條斯理地從貓包走出來,蹭了蹭我的褲腳,接著猛地露出肚皮。
「好了人類,
就連鏟屎媽都揉不到我的肚皮。」
「現在我給你這項殊榮,希望你不要不識好歹。」
「得罪我的人,一定都會後悔。」
……
3
進了家門,我剛把二幫和小梨的東西安頓好。
小梨就跳上了桌子,將貓爪按在我的筆記本電腦上。
「打開。」
「快點。」
「我數三下。」
我隻好乖乖打開電腦。
「人類,電腦上是不是什麼都能查到?」
「快查查媽媽在哪,然後開上你的四輪車帶我去。」
我的頭上緩緩垂下三條黑線。
「幫你查可以,但你得給我點線索啊。」
「線索是什麼?玩具嗎?」
……
「算了,
我問問題,你們回答。」
「第一個問題,你們媽媽的真名叫什麼?」
小梨眯起眼睛喵了一聲。
「呵,人類。問了個蠢問題。鏟屎媽的名字當然叫媽媽。」
「不叫媽媽,難道叫爸爸?」
……
行吧,我錯了大哥。
我打開張小小的微信朋友圈找線索。
一天沒看,她已經將朋友圈設置成了「僅三天可見」,能看見的最後一張朋友圈是海鮮宴和帝王蟹腿火鍋。
似乎一切正常。
什麼線索都看不出來。
一抬頭,恰好看到二幫在沙發的角落嗅來嗅去。
剛要抬腿——
「二幫!你幹什麼!」
二幫嚇了一跳,
夾起尾巴就跑。
一邊跑一邊滴答尿。
飛機拉線一樣。
它被我逼到牆角,渾身發抖:「對不起,我、我實在憋不住了……」
「但是看你正在幫我找媽媽,我不想打擾你……」
看著他那可憐相,我無奈地給他戴上狗繩。
「我先帶你下樓散步。」
聽見「下樓」兩個字,二幫的尾巴像螺旋槳一樣高速轉起來。
「謝謝小阿姨,你真是個好人!」
「……我怕你拉在屋裡。」
4
草地裡,二幫東聞聞,西逛逛。
我正捏著鼻子給它撿屎,他不知看見了什麼,拖著我一路狂奔。
「汪汪汪嗷~是小美!
」
「小阿姨,快看啊,是人家最喜歡的小美!」
不遠處,一個嬌小玲瓏的白色博美正蹦蹦跳跳地走來。
博美的主人是個年輕女孩,她好奇地看我一眼,蹲下身摸了摸二幫的頭。
「喲,這不是二幫嗎?今天怎麼不是你媽媽帶你出來?」
我不擅長和陌生人打交道,但聽她話的意思,似乎認識張小小。
我衝她點點頭:「你好,我是小張請的代遛。」
「啊?假期都結束了,張宸還沒回來嗎?她工作不要啦?」
「想當初她為了內推這份工作,請我吃了三次大餐,簡歷改了好幾版呢。」
我正想多問幾句,那隻小博美大叫起來。
「走開,我不想和土包子貼貼!你的毛看起來髒髒的,別把人家雪白的毛毛蹭髒了!」
二幫很委屈:「這就是我本來的毛色啊,
我媽媽說這叫美拉德色,老流行了。」
「切,土狗!」
小博美衝二幫一呲牙,三十五斤的二幫瞬間被嚇得飛機耳,火速拉著我溜了。
二幫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我正要跟他發脾氣,小梨卻湊了過來。
「人,有件事不太對勁。」
它伸出爪子碰了碰我桌子上的手機。
「這是螃蟹的腿對不對?還有這個蝦、魚,鏟屎媽說她吃了就會S。」
會S?
哦,大概就是對海鮮過敏的意思。
也就是說——
我盯著它:「你懷疑這些東西不是她發的?」
小梨伸了個懶腰,亮出藏在肉墊下的利爪:「對。」
雖然叫「小」梨,但其實他是一隻中年喵喵,
看得出閱歷相當豐富。
我的心也揪了起來。
難道她遇到什麼不測了?
但房東大姨卻說,是小張親自聯系她辦退租的事。
正在考慮時,手機響了起來。
是我爸。
他喊的聲音震天響。
「程笑,你真他媽不孝,過年都不回家一趟,養你還不如養條狗!」
對面響起爭奪手機的聲音。
「老程老程你別生氣……我跟妮兒好好說……」
「看看你養的好閨女,你尋S覓活非要送出去念書的好閨女!活脫脫的白眼狼……我告訴你,這次的事搞不定,你給我等著!」
下一秒,拿手機的人換成了我媽。
她笑得有點尷尬。
「妮兒啊,過年怎麼沒回來?媽給你灌了好多香腸呢。」
我扯了個謊:「哦,公司臨時有事。」
「那、那你周末回來一趟嘛,開車也就兩個多小時不是?這麼多香腸吃不掉該壞了……對了,給你領導送點兒,咱自己的手藝,沒有添加劑,外面買不到的……」
她的聲音透著濃濃的討好。
「說吧,找我又有什麼事?」
「瞧你這孩子,幾個月沒見你了,媽想你了,真的。」
後半句的聲音帶了些許哭腔。
我面無表情地掛上電話,這個電話肯定是我爸逼著她打的。
二幫扭著屁股湊過來,在我腳底下蹲好。
他的口水流了二裡地,地算是白擦了。
「小阿姨,
我剛才仿佛聽到了『香腸』?」
「我剛剛拉了好多屎,肚子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