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香風拂面,嗆得我直想打噴嚏。
待人走得差不多了,我才用帕子捂著口鼻,走了進去。
裡面還有三位沒走。
穿紅衣的妾室妖娆嬌媚,敷衍地對我福了個身,然後就指著身著綠衣的妾室,大聲對婆婆說道:
「她仗著自己曾是侯爺的貼身丫鬟,就覺得高人一等,前些日子搶了侯爺分給我的蔬果,今日一早,又讓丫鬟去大廚房帶走了我的糕點!」
「夫人評評理,趕緊讓她把東西還給我!」
綠衣的妾室攥著帕子,捂臉嗚咽。
「妾身有了身子,所以才嘴饞,侯爺囑咐過大廚房,懷孕的妾室可以多受點照顧……」
她身後穿月白長裙的妾室,指著紅衣憤憤不平。
「你好意思說別人,自己瘦馬出身,還怪我們家生子了?」
「夫人,就初九那天,侯爺要來我屋裡,卻被這小蹄子勾搭走了。她怎麼好意思啊,侯爺上個月都睡在她那裡三次了!」
我目瞪口呆地聽她們互相指責。
說來說去全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不是昨日多摘了一朵花,就是今日搶了一匹布。
看著婆婆越來越黑的臉,我頗有種神情舒爽的感覺。
這不就是她最愛的古代嗎,展現她大度的時候到了,她怎麼不高興了呢?
婆婆直勾勾看著綠衣妾室的肚子。
「你,懷孕了?」
綠衣妾室嬌羞地點了點頭,「大夫說四個月了,很可能是個小公子。」
婆婆沉默片刻,讓人取來一支銀簪子,丟在地上。
「這是給侯府開枝散葉的獎勵。
」
那綠衣妾室毫不在意被婆婆羞辱,從地上撿起簪子插在了自己頭上,向婆婆道謝。
「夫人最是寬容了,每個懷孕的姨娘都有賞賜呢。」
我笑盈盈插嘴道:
「那是當然,婆母可是侯府真正的當家主母,最是寬容大度,隻要你們好好伺候侯爺,以後婆母會給更多的賞賜。」
6.
三個妾室一走,婆母就摔了茶杯。
「怎麼,你是專門來看我笑話的?」
我趕緊點了點頭,當然是啊。
「你過上了向往的生活,是不是特別開心。」
婆婆的胸膛劇烈起伏,憋了半天,才想起反駁我。
「那也比你這個S了男人的強!」
「妾室多怎麼了,她們誰也越不過我!我是正妻,是侯府的當家主母……」
她像是催眠自己,
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可話還沒說完呢,有丫鬟進來稟告,侯府的庶子庶女們,前來給夫人請安。
婆婆的堅定瞬間裂開。
尤其是看到走進來的一排孩子,她的身子都開始搖搖欲墜。
我打眼數了一下,少說二十人!
最大的,甚至比我的夫君還年長幾歲。
最小的,還被奶娘抱在懷裡,嗷嗷啼哭。
婆婆震驚到語無倫次。
「這,這麼多嗎?我就生了一個,其他女人給他生了這麼多!」
「養一群小三就算了,還有那麼多私生子!」
我出言安慰她:
「不就是幾個孩子嗎,侯府又不是養不起。你喜歡,就把他們養在你名下啊,反正都是你老公的種。」
我頂著婆婆凌遲的眼神,繼續說:
「咱們做女人的,
就應該大度。三從四德才是做女人的本分,這不都是你教育我的話嗎?」
刀子不落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
從前她兒子出軌,她跟我說的那些風涼話,現在我如數奉還給她。
那個最年長的庶子挺直了腰杆,邁前一步。
他明顯已經得到了鎮南侯的首肯,覺得自己已經是未來的世子了。
對待婆婆也不再尊敬。
「聽聞母親為了大哥之S難過,都無心操勞侯府裡的事宜了。不如就讓我姨娘幫忙,替母親管理侯府吧。」
他還假惺惺抹了一把眼淚。
「大哥那麼年輕就走了,我這個做弟弟的,一定會擔負起侯府的責任。嗚嗚嗚——」
貓哭耗子假慈悲,心裡怕是不知道高興成什麼樣子了吧。
婆婆自然也見不得他的做作,
直接把這群孩子全部轟走。
就聽婆婆在我身後陰惻惻地說:
「崔鳶,你高興什麼?就算侯府被庶子繼承,他也不敢動我這個嫡母,你可不一樣。」
「到時候把你扔進尼姑庵,讓你青燈古佛一輩子,有你好受的!」
我笑著指了指高聳的貞節牌坊。
「那不能,我可是受天下人敬仰的貞潔烈女。隻要貞節牌坊在一日,就沒人敢對我不敬。」
「繼承侯府的人,要堵住世人的悠悠眾口,他對我會比對你還要恭敬,還要用心。」
婆婆真的怒了,她不管不顧就要衝過來打我。
鎮南侯卻突然走進房門,看我們二人扭在一起,大怒:「你們在幹什麼!」
「打打鬧鬧,成何體統!」
婆婆馬上擦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淚,一張口就是一口驚天大鍋:
「老公……相公啊!
妾身也不想如此,但是……」
「可憐我的兒好好的,一成親就被派出去打仗,如今再也回不來了。說不定是崔氏克親,生生克S了我唯一的兒子!」
我聽得火冒三丈,這不要臉的老東西!
她不好過,也不想讓我好過!
7.
鎮南侯看我的眼神,也變得諱莫如深。
果然這個時代的人,對克親這種事情,還是非常忌諱的。
婆婆明顯也看不出來了,她仿佛鬥勝了的公雞,昂著頭繼續拱火。
「崔家是大族,怎麼她都及笄了,還沒有訂婚?想必是有些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那苦命的兒子啊!就這麼被她克斷了性命!」
她一邊假裝抹眼淚,一邊得意地衝我挑了下眉。
當初我和她兒子剛結婚時,
她就喜歡哭著拖地洗碗,說自己老了也要幹活,不然沒人養。
老公隻要一聽這話,立刻無條件偏向他媽。
可我卻在小區裡,聽到婆婆教其他老太太,怎麼對付自己的兒媳婦。
她炫耀極了:「我兒子聽話,他的工資全都上交給我。家用什麼的,我是一分不出。要是哪天他們真的離婚了,她房子還要分我兒子一半呢!」
老公出軌,有一大半原因是婆婆的挑唆。
新仇舊恨在心底湧起,我沒等鎮南侯說什麼,眼淚就大顆大顆落下。
不就是演戲嗎,誰不會呢!
「兒媳的父母雙全,倒是不知自己原來乃克親之人。若是如此,兒媳便隨夫君去吧,省得在府裡礙了別人的眼!」
說完,我就衝出府門,對著門口的貞節牌坊撞了過去。
我當然不會真的想S,
所以踉踉跄跄跑了兩步,還被衣裙絆了三回。
足夠時間,讓府中的丫鬟婆婦趕來將我攔下。
我抱著貞節牌坊哭得不能自已。
「夫君啊,都是妾身不好,你怎麼不把妾身一起帶走,讓妾身受這無妄的非議!」
「夫君啊——妾身這就來陪你了,你慢些走,等等妾身!」
府門外本就一群百姓圍觀,正在對貞節牌坊指指點點呢,就看見我跑出來尋S覓活。
「這少夫人不是剛接了聖旨,怎麼就跑出來要撞S?該不會是鎮南侯府讓她陪葬吧!」
「鎮南侯府不會這麼不地道吧。聽說當初為了迎娶崔氏女,他們是請了皇後娘娘作保的,硬逼著人家崔氏將女兒嫁過來。」
「彼一時彼一時嘛,我看鎮南侯是害怕兒媳婦改嫁,先請陛下立牌坊,
又想弄S人家以絕後患!」
傳到後面,竟然有人喊著:「鎮南侯未老不修,想要搶佔自己兒媳婦不得,就惱羞成怒要S人滅口。」
鎮南侯的汗水從額頭冒了出來。
我若是出了什麼意外,鎮南侯府不但要受到皇帝的雷霆震怒,清河崔氏的不S不休,還要被天下人的唾沫淹S!
8.
等我被人抬回府中時,鎮南侯拽著婆婆,逼著她給我下跪道歉。
婆婆怎麼肯呢,她掙扎著要起身。
「我是長輩啊,孝字大過天!你讓我給她下跪?她就不怕折壽嘛!」
就在鎮南侯左右為難,一狠心,準備讓人按住婆婆的時候,一道蒼老又帶著威嚴的聲音響了起來。
「堂堂侯府的正經夫人,又哭又鬧成何體統!」
「罰跪祠堂,為衡兒抄經祈福三日。
」
「你可滿意?」
最後這句是問我的。
既懲罰了婆婆給我交代,又給了鎮南侯臺階,最重要的是,我若是還要繼續不依不饒,那就是不懂事了。
我心裡一凜,看向來人。
是鎮南侯府說一不二的老夫人。
我趕緊止住哭泣,隨著眾人一起行禮。
然後乖順的起身,垂首站在一旁,偶爾抽噎兩下。
相較於我的懂事,滿面怒容還大大咧咧站在那裡的婆婆,就實在太礙眼了。
雖然我不知道,跪祠堂這種懲罰有多重,但是以前看過的古裝劇裡,隻要婦人小姐們犯了錯,多半要去祠堂裡跪上些日子。
肯定不會像關在屋子裡那麼舒服。
隻要婆婆不舒服,我就舒服了。
我等著婆婆被拉去祠堂呢,
老夫人身邊的柳嬤嬤卻開了口。
「老夫人,世子爺剛去,夫人這也是傷心過度才會失了分寸。」
「府中還有好些事情需要夫人處理,這三日實在太久了些。」
「咱們府裡姨娘侍妾不少,繁雜的小事也多,總不能讓勞煩老夫人您出面,去處理下人們的事情。」
我抬頭看著柳嬤嬤,她說話的神態,便知是老夫人身邊得臉的。
賣她個人情,也不是不可以。
思索了片刻,我當即作出決定。
擦了擦紅腫的眼睛,我對老夫人和鎮南侯輕聲道:
「婆母畢竟是長輩,就讓我替婆母抄經好了。」
「還請老夫人看在過世的夫君的份上,就饒了婆母這次吧。」
老夫人嘆了口氣,看我的眼神都柔和了幾分。
「你還可憐別人,
倒是你年紀輕輕……罷了罷了,這次就看在你的面子,讓你婆母回去好好反省吧!」
鎮南侯也點頭,誇我孝順。
一場鬧劇結束,我落得好名聲,婆婆卻不甘心得紅了眼。
看她憤恨的樣子,和當初背著我老公要使壞的表情一模一樣。
我知道,她不會善罷甘休。
9.
半夜,我被雲竹喊了起來。
「小姐,正院那邊來人請您過去。」
我皺著眉,想不明白什麼事情不能早上再處理。
待我趕到了正院,掀了簾子剛走進去,一聲爆呵,嚇得我一哆嗦。
「孽障,還不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