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鎮南侯憤怒地瞪著我。


我環視了一周,屋子裡站滿了人,再看婆婆翹起的嘴角,我心裡「咯噔」一聲,暗叫不妙。


 


穩了穩心神,我並沒有按照鎮南侯的意思下跪,而是端莊的行了一禮。


 


「不知深夜叫兒媳前來,有何事相告?」


 


婆婆搶著開口:


 


「好你個崔鳶,克S我兒子還不夠,如今又下手害府中姨娘落了胎。」


 


我看了一眼裡屋床上躺著的人,是上午那位懷孕的綠衣姨娘。


 


看我一臉莫名,婆婆臉上斜著一抹冷冰冰的假笑。


 


「上午姨娘們請安,月姨娘頭上的銀簪子是小鳶送的吧,我看著好像有點問題。」


 


婆婆的話說完,和月姨娘爭吵的兩個姨娘對視一眼,紛紛站出來作證。


 


「簪子確實是少夫人給的,我還拿在手裡看過呢。


 


「對對對,我親眼看到少夫人把簪子插在了小月的頭上。」


 


我僵硬著轉過頭去看婆婆,她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鎮南侯命人把簪子拿下去查驗,結果銀釵中間是空心的,真從裡面找出個幾顆麝香和幾味傷胎猛藥。


 


鎮南侯還沒說什麼,婆婆就跳出來罵我:


 


「你以前就是個黑心肝的,現在還用這種手段害人,現在證據都擺在眼前了,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就是皇帝御賜了貞節牌坊又怎麼樣,謀害侯府子嗣可是大罪,不S我也要你斷上兩根手指!」


 


我真沒料到她能這麼恨我。


 


我盯著婆婆看了半晌,「撲哧」一下笑出了聲。


 


幾位姨娘竊竊私語,甚至以為我嚇傻了。


 


我朝著鎮南侯規矩行了一禮,盡顯大家閨秀風範。


 


然後我讓丫鬟雲竹,去把我的嫁妝單子取來。


 


我把長長的錦帛展示在眾人面前,讓雲竹從頭念到尾。


 


這單子嫁來時就當著賓客的面,讀過一遍。


 


現在再讀一遍,裡面物件的奢華,還是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震撼。


 


我用兩根手指夾起銀簪,嫌棄道:


 


「除了五萬兩壓箱底的銀元寶,我可沒有一件這麼寒酸的銀簪子。」


 


雲竹捧著嫁妝單子,看著眾人譏笑:


 


「別說您沒有,就是我們這些崔家出來的下人,手上的镯子也都是純金的。這種幾錢銀子的破爛貨,戴上去我們都嫌丟人呢。」


 


我看著有些難堪的鎮南侯,也不再裝什麼可憐,大大方方拿出了氣勢。


 


「兒媳初來乍到,沒想到一直被人構陷。事到如今,咱們就去宮裡走一遭吧,

畢竟謀害侯府子嗣確實是大罪。」


 


我頓了頓,「我們崔家也算有點名望,哪怕是外嫁女,也斷不會允許受這等冤枉。」


 


婆婆的腦子轉的很快,她發現無論如何,這髒水都潑不到我腦袋上後,立刻把矛頭對準了和月姨娘不對付的那兩名妾室身上。


 


剛才還在幫婆婆做假證的兩個妾室懵了,她們沒料到以前畏畏縮縮的主母,怎麼突然就陰毒了起來。


 


鎮南侯沒有再聽解釋,直接讓幾個婆子堵住了二人的嘴,拖了下去。


 


婆婆從我身邊經過,故作遺憾地嘆息:


 


「真可惜,這次沒給你漲點教訓。不過沒關系,往後的日子長著呢。」


 


我看著婆婆消失的背影,默默念著「教訓」二字。


 


10.


 


第二天一早,我讓雲竹從嫁妝中取來了兩根百年血參。


 


抱著血參,我去了老夫人的福壽堂。


 


老夫人有三個兒子,戰S了一對,侯府就落在了最不成器的小兒子手中。


 


她對兒子的唯一要求是,開枝散葉,多生孩子,不能讓侯府敗落,無人傳承。


 


擔心高門貴女不同意夫君多納妾室,老夫人還特意挑選了,出身長相都非常一般的婆婆做兒媳。


 


鎮南侯也沒有辜負老夫人期望,那孩子都能組成兩支足球隊了。


 


我剛到門口,老夫人貼身伺候的柳嬤嬤就迎了出來。


 


我一邊關心老夫人的身體,一邊將兩隻沉甸甸的金镯子,塞進了柳嬤嬤袖子裡。


 


柳嬤嬤對我的恭敬立刻高了八度,她親自撩起簾子,笑著扶我進屋。


 


滿頭銀絲的老夫人,坐在上首捻著佛珠,她微微渾濁的眼睛掃過我,有些冷淡。


 


我給老夫人行完禮,

呈上血參。


 


「半月前孫媳見您有些微咳,翻遍了古方,看到血參有清熱涼血的功效,本想著早些給您送過來……」


 


老夫人原本也覺得我入府就守寡,很是晦氣,現在卻被我的孝順感動。


 


這兩支百年血參品相極好,除了宮裡,其他地方怕是連個須子都尋不到。


 


嘮完家常,我把今日月姨娘落胎的事情,說給了老夫人聽。


 


「我進侯府滿打滿算才一個月,戰戰兢兢都來不及,怎麼可能害人!也怪鳶兒不好,討不到婆母喜歡。」


 


柳嬤嬤立刻在旁邊煽風點火。


 


「咱們府裡已經好多年沒有孩子降生了,外面都說侯爺可能是不行了。這好不容易懷上一個,竟然被弄沒了……」


 


「夫人管著家,還能讓人把子嗣害了去,

就算那麝香不是她下的,也未必不是幫兇!」


 


這話說得極重,老夫人捻著佛珠的手頓住了。


 


我悄悄瞥了柳嬤嬤一眼,這兩個镯子沒白花啊。


 


婆婆管家期間,鎮南侯的孩子沒了,無論是不是婆婆做的,她都要承擔責任。


 


「把她給我喊來,我現在就要見她!」


 


11.


 


婆婆剛進門,老夫人一甩手,茶杯碎裂在婆婆腳下。


 


「一個妾室而已,你怎麼連個容人之量都沒有!但凡你能籠絡住侯爺,他哪裡會納進府那麼多女人?」


 


婆婆尖銳的聲音刺得人耳朵生疼。


 


「憑什麼啊!我為了這個家付出那麼多,他卻可以左擁右抱,他怎麼對得起我!」


 


老夫人揉了揉耳朵,不悅地問:


 


「那你想如何?」


 


婆婆大聲道:「一生一世一雙人!


 


我差點笑出了聲。


 


當初婆婆也是這種腔調說:「一個小三而已,你怎麼就容不下?要不是你沒本事拴住我兒子的心,他能跑出去亂搞嗎?」


 


同樣的事情,現在落在了她自己身上。


 


她不是說自己最能容人,最寬厚大度嗎?


 


怎麼也喊著要一生一世一雙人呢?


 


原來隻是喜歡勸別人大度啊。


 


「你在胡說什麼!」


 


「可是,」婆婆委屈地看了眼老夫人,「侯爺都多久沒進我的屋子了!」


 


我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沒想到半輩子沒男人的婆婆,竟然紅鸞星動了!


 


老夫人派人去問過侯爺,侯爺的回話讓婆婆羞憤不已。


 


侯爺說:「她也不照照鏡子,外院的灑掃丫頭都比她有幾分姿色,本侯可下不去嘴!」


 


不待婆婆發瘋,

老夫人以自己身體不適為由,讓婆婆在她身邊侍疾。


 


我也再不用早起,去給婆婆請安了。


 


聽說婆婆早上卯時整就要起床,伺候老夫人洗漱更衣,站著給老夫人布菜。


 


待到老夫人吃飽喝足,她才能匆匆坐下吃上兩口涼了的飯菜。


 


然後再馬不停蹄去處理侯府上下事宜。


 


等處理好,已經是日上三竿,還不等休息,就有侯爺的妾室找來。


 


要胭脂水粉的、要銀子給自己孩子交束脩的、拐彎抹角打聽侯爺在哪的……


 


待到中午,再去伺候老夫人用午膳,然後侯府掌管鋪子和田莊的管事會上門。


 


加上京中其他夫人們來的帖子,各種人情世故都需要打點。


 


全部處理完,又要回去伺候老夫人晚膳。


 


老夫人喜歡禮佛,

婆婆也得陪著跪上一兩個時辰……


 


我舒服地躺在貴妃榻上,吃著娘家崔氏讓人捎來的新鮮水果。


 


還好心的讓人拿了幾筐,給其他院子都分上一些,換來了一波大方善良孝順的誇贊。


 


12.


 


婆婆在折磨我的時候可能沒想到,這輩子她還會被她的婆婆再折磨一遍。


 


她忙得都沒時間找我麻煩了,她終於忍不住了。


 


「你剛才說什麼!我婆母懷孕了?」


 


雲竹一言難盡地點了點頭,萬分嫌棄地低聲道:


 


「夫人見府裡極為重視孩子,又不想再受老夫人磋磨。就,就……」


 


我瞪了她一眼,誰教她在這種關鍵時刻卡文的?


 


雲竹撇了撇嘴。


 


「她竟然給侯爺下了迷情散!


 


那是房中助興的藥物,聽說當時鎮南侯還喝了不少酒,被婆婆帶回了屋,把她當作了誰,就不得而知了。


 


「侯爺和老夫人怎麼說?」


 


「侯爺倒是沒說什麼,隻讓夫人好好養胎,倒是老夫人很高興,說是侯府總算又要添嫡子了,還給了下人們賞錢。」


 


我思索片刻,讓人把自己院裡的東西全部規整好,絕不能流出去一件。


 


還要時刻注意進入院子裡的外人。


 


最後,我讓雲竹去跟老夫人回稟一聲,就說自己要為S去的夫君抄經祈福,幾個月內不會再踏出院子半步。


 


果然不出我所料,半個月裡,我屋裡失竊了四次,大廚房送來的飯菜也都是涼的,就連我身邊的丫鬟,也被誣陷與府中小廝私通。


 


最可氣的是,有個粗使的僕婦,大半夜跑到我院裡的榕樹下,

埋了個巫蠱人偶。


 


被人贓並獲後,當場就供出了是受婆婆指使的。


 


我讓人把僕婦扭送到老夫人那裡,求她給我做主。


 


婆婆挺著還沒顯懷的肚子,囂張地用手指著我鼻子。


 


「我說不是我幹的,就不是。就算是我,你敢把我怎麼樣?」


 


「我肚子裡可是侯府的嫡子,你知道有多尊貴嘛!」


 


我也不惱,平靜的講述了半個月裡被苛待的事情。


 


「孫媳好歹是本朝唯一被賜貞節牌坊的女子,若是被人陷害失了名節,可就是打陛下的臉了。」


 


婆婆因為懷了孩子而有恃無恐,我也能扯虎皮拉大旗。


 


果然,老夫人嚴肅起來。


 


孩子,侯府已經很多了,哪怕是嫡子,也比不過整個侯府的安危。


 


我立刻提出要從娘家調來護衛。


 


「也不是信不過鎮南侯府的人,隻是再這麼下去,孫媳晚上都不敢合眼睡覺了。」


 


我的提議自然被老夫人否決。


 


若是用了清河崔氏的護衛,鎮南侯府的面子往哪裡放。


 


老夫人將我安撫走,把婆婆留了下來。


 


不知道她們說了什麼,我的院子終於回復了平靜,就連大廚房的管事,也親自跪下和我道歉。


 


可我仍然沒敢吃大廚房的飯菜,隻叫人拿去喂狗。


 


13.


 


安穩了數月後,侯府又熱鬧起來。


 


我在自己院子,都能聽到正院那邊傳來的哭聲。


 


雲竹打探完,回來告訴我。


 


「遣走了五名姨娘,說是下毒殘害夫人肚子裡的嫡子!」


 


我冷笑,那孩子還不知道男孩女孩呢,就偏說是嫡子了。


 


婆婆這是沒辦法對我出手,又開始拿妾室們開刀。


 


反正我和老夫人說得很明白了,相信為了侯府著想,老夫人會好好警告婆婆,我隻需安心看戲便可。


 


但沒料到,這火還是燒到了我身上。


 


真正意義上的火!


 


「走水了!快來人啊,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