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而後，她大腿一拍。
「那不能夠！我現在就搭車找心心去！」
也不知我媽是怎麼撺掇程心的。
反正兩天後，季來之在離婚協議書上籤了字。
這段長達三十年的愛戀畫上了句號。
我坐在舒旎姐的床前，給她念《飛鳥集》。
「廣袤的沙漠，狂熱追求一葉綠草的愛，但她笑著搖搖頭，飛走了……」
舒思遠款款走來，他把一切都辦得很妥帖。
「季來之自覺理虧，隻要了一輛大 G 和行李箱。」
我冷哼：「他即將名利雙收，不過是讓自己體面些罷了！」
舒思遠看向窗外：「那就再讓他蹦跶幾天。」
我與他並肩站立。
「是他們哦。
「還有我的妹妹、我的媽。
」
舒思遠俯身看我，一臉期待地問。
「等事情了了，你有什麼想做的？」
「我……想去坐海盜船。」
「我陪你。」
我沒回應。
透過玻璃，我看到舒思遠舉起的手又默默放下。
13
學期末，傳媒學院空降來一位新院長。
鷹眼如炬，手腕鐵血。
據說是前院長力薦的中年才俊。
季來之升官夢碎。
卻被程心逼出了發財夢。
若舒旎姐在，他的餘生會是在大學教教書、喝喝茶。
四平八穩，悠闲自在。
可面對程心，他隻是個養家糊口的男人。
要養花錢大手大腳的程心。
要養尚未出世的孩子。
還要養一個短視的丈母娘。
於是，他拼盡人脈在校外攢項目，還經常打著教授的名頭走穴賺出場費。
而程心自以為的闊太生活，虛浮得像串泡沫。
她靠「減肥奶茶」的噱頭吸引了一批女生。
我匿名在網上爆料加藥內幕。
程心面不改色地從顧客手裡拿來奶茶喝。
以自證加的材料純天然無害。
又刷了一波好感。
此後，程心利欲燻心，藥量越加越大。
直到將數個女生喝趴。
其中兩人還被送進了 ICU。
14
人命關天，程心被判數百萬賠償。
她哪有存款？壓力全給到了季來之。
季來之的項目都才立項，不往裡燒錢就不錯了。
如今隻能拆東牆補西牆。
勉強安撫了一半的受害者家屬。
在程心這個腦殘的提議下，他竟挪用了項目公款。
新院長上任三把火，正愁沒業績。
偏偏季來之這個大冤種撞槍口上。
僅兩天時間，季來之一輩子的努力付諸東流。
車子、房子全部搭進去。
隻落下一身債務、一個有孕的情婦。
哦，還有一個愛搞事情的丈母娘。
或許他午夜夢回的時候，也會抽自己幾個嘴巴子吧。
那麼好的日子終是到了頭。
哭也哭不回來。
唯一讓他好受點兒的是程心腹中的孩子。
為了小孩，他似乎還可以再闖一闖。
可最後這一點盼頭，程心也掐滅了。
確切來說，是我那個拎不清的媽提的建議。
本來我不會知道那事。
但我媽為了省錢，特意喊我帶著醫保卡來醫院。
15
程心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腹部還未見隆起。
這是上學以來，我媽第一次主動聯系我。
她絲毫不管我是瘦了還是更瘦了，隻是問。
「醫保卡拿了嗎？」
我警惕道：「你們做什麼用？」
程心自知丟臉，扭過頭去。
我媽聲音壓得極低。
「姓季的不中用了，心心還這麼小，孩子生下來也是拖油瓶，不如做了好。」
我震驚於她們的及時止損，竟是建立在一條生命之上。
我聲音發顫道：「你們跟季來之商量過嗎？」
「他不知——」
程心打斷了對話。
「程意，你別那麼多廢話！醫保卡拿來！」
都這樣了，還拽呢，一會兒有你哭的。
我冷言道：「我哪有醫保卡？你忘了？一直以來，咱媽隻給你交醫保啊！」
程心急得直跺腳：「可我的醫保卡在這個城市刷不了啊。錢又不夠！」
我媽也急得團團轉。
我突然意識到一件很殘忍的事。
「媽，如果我有醫保卡給程心用，那這個黑歷史就會算給我，伴隨我的一生。
「我男朋友都沒談過，你們就一點兒都不考慮我的將來嗎？」
我媽老臉憋得通紅，程心無所謂道。
「你是我姐，為我做點犧牲怎麼了？一天到晚地計較，怪不得這麼窮。」
我決定在她把我氣S前，給她長點教訓。
我穩了穩呼吸，
湊到我媽耳邊。
「我學校旁邊有個小診所，醫生做過很多這種手術。
「而且巨便宜。」
她倆竟沒有一絲猶豫，跟著我來到小診所門口。
我怯怯地說：「我暈血，你們去吧。」
看著程心有點孕態的背影，我心頭一顫。
我也開始做惡事了呢。
16
我把那對男女的結局告訴舒旎姐。
熟睡的舒姐姐皺了眉。
而我也不似想象中的開心。
「姐姐，我有罪，這次是對一個未能降臨的生命。」
我的眼淚順著臉頰無聲滑落。
「他的出現和消失，都在我算計之內。
「我贏了那些恨著的人，卻輸了良心。
「你說，程心每次害我，良心也會有點痛嗎？
「舒姐姐，你起來罵罵我，行不行？」
舒姐姐不語。
隻是呼吸變得平穩很多。
像個明天就能醒來的睡美人。
我輕輕幫她關上房門。
來到庭院中。
空氣中浮動著紅柚特有的清香。
我仿佛能感受到一個個紅柚的心跳。
起起伏伏，亂人心神。
我這才意識到，好久沒見舒思遠了。
他似乎很忙。
數數我們能見面的次數，少之又少。
我站在紅柚下，第一次對一個男孩子發出邀約。
「舒思遠，周末一起去坐海盜船吧？」
我等了好久，直到——
「啪嗒」一聲。
我頭被砸了。
是那顆紅柚果熟透落了。
這時，我接到了舒思遠的回復。
「阿意，抱歉，才看到信息。
「這幾天奶茶店生意火爆，我都沒顧上看手機。
「我有點想見……
「能不能現在來店裡一趟？請你喝一杯。」
我拒絕了。
但身體還是不由自主地來到了奶茶店外。
女孩子們排著長長的隊伍。
有的還排了兩次。
舒思遠在幫著一起搖奶茶。
從顧客的角度看，他真的有億點點帥。
我排了一會兒就走掉了，給了後面女孩子好大一個驚喜。
「阿意，不見不散。」
這是舒思遠給我發的最後一條信息。
17
周末一早，
我對著美妝博主的短視頻打扮自己。
刷睫毛膏，塗唇釉。
雖然有點難，但我照貓畫虎。
效果尚可。
鏡子裡的我像換了個人。
再穿上買了很久的小裙子。
整個人透著白骨精的感覺。
怪怪的。
和舒思遠的約見在下午。
因我私心裡想跟他吃個晚飯。
所以我早早出門，想先去趟圖書館，把借閱的書都還了。
跟圖書館告個別。
誰知剛到樓下，就碰上了最不想見的人。
她火急火燎地拉過我的手。
「S丫頭，給你打那麼多通電話你都不接。
「快跟我走！」
我掙開她枯藤般的手。
「去哪裡？我要去還書。
」
她強作鎮定道。
「我和你妹要回老家了，想請你吃個飯。」
我兀自往圖書館方向走。
「不用了，我忙得很。
「聽說她流了不少血，你勸她收收心，別再出來禍害人。」
我媽大聲反駁。
「咋說她都是你妹，她有事還得指著你來幫。」
之後，我倆一路無話。
但能明顯感覺到她步態焦灼。
18
我媽跟著我來圖書館轉了一圈。
她一臉嘖嘖：「以前我還擔心你過不好，嘖嘖，真氣派。」
我冷眼看她：「一個電話都沒有，也叫擔心？」
她著急解釋。
「我不還是給你省電話費？
「你要記著，這種好日子，都是心心讓給你的。
」
而後，她像是自言自語。
「這次你替心心，也是還她……」
我懶得聽她絮叨，將她遠遠落下。
她在後面不停地看手機，接電話。
「她不去，我能怎麼辦？」
估計是程心在催促。
我媽掛斷電話，拉住我的手。
「就吃個午飯，耽誤不了你時間。」
「吃什麼？」
見我松了口，她眼珠子亂轉。
「燴面……吃燴面，你最愛的羊肉燴面。」
於是，她帶著我七拐八拐，進了學校附近一處僻靜的公寓。
「不在飯店吃嗎？」
我問她。
我媽不看我，悶聲道。
「心心要給你現做，
我倆忙活一早上呢。」
我心裡一團狐疑。
這倆人怎會如此好心？
再看我媽慌張的神態，肯定不對勁。
於是，走到二樓門口，我讓我媽先進去。
我將公寓地址編輯了一下，隨時準備發給 12110。
19
公寓房裡面空間不足二十平方米。
桌上擺滿了程心的化妝品、補血藥片。
一看就是程心母女蝸居的地方。
我看衣架上空空，心中不免生疑：「程心呢？」
我媽頭也不抬地說。
「下樓買東西了吧。
「我把燴面盛上，你先吃。」
說著，我媽端上兩碗燴面。
面都坨好久了，她隻是澆了點熱湯。
我剛吃上一口，
門咚咚作響。
外面的人在砸門。
程心嗎？還是這麼沒禮貌！
我注意到，我媽開門前還特意去挎了個包。
這是唱哪一出？
我手心一緊。
門開了，一個胡子拉碴的男人衝進來。
他一腳踹在我媽腹部。
「老不S的，是你撺掇程心的，是不是？」
我媽吃痛地捂住肚子，含淚回頭看了我一眼。
「心心啊，你好好跟來之談談。」
沒說完她就走了，確切地說，是跑。
門被重重地關上。
心心？來之？
這野人般的男人是季來之？
糟了！
這是我媽和程心做的局！
想讓季來之把我當作程心。
我趕忙拿起手機發送信息，
下一秒，我手機就被季來之扇飛。
我抱頭大叫。
「季老師，我不是程心！我是她姐姐。
「是程意！」
20
季來之拎小雞崽似的拽起我的頭發，雙眼通紅。
「還想用這招對付我？
「程意冰清玉潔，會打扮成你這賤樣？」
季來之聲音低沉得可怕，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既然你約我過來，我就跟你好好算算賬。」
我見狀要跑。
他的拳頭裹挾著風聲，一下下揮遍我四肢百骸。
「你趁我喝醉爬上我的床。這拳打你賤。
「你假扮程意撩撥我。這拳打你痴心妄想。
「你把我老婆氣暈過去。這拳打你跋扈。
「你做毒奶茶牽連我。這拳打你惹是生非。
「你逼我挪用公款。這拳打你膽大包天。
「你偷偷打掉……」
我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氣。
耳鳴轟轟，如墜地窟。
閉起眼睛，我仿佛看到了舒思遠。
他一個人坐在海盜船對我笑。
任我怎麼喊，他都聽不見。
就在我快要散架之際,門外又響起了砸門聲。
是帽子叔叔來了。
哈！
這一世終於可以不用S了。
21
第二天，我一睜眼，就想起要做一件事。
是從重生那天就開始謀劃的一件事。
本來程心在小診所遭了罪，我沒興趣再動她。
偏偏她又來害我。
那就把十八年來欠我的一起還了吧。
我給一位變態導演發信息。
「導演，我考慮好了，我想參與你們的拍攝。」
對方回復：「蜜芽島。封閉拍攝三天三夜。一集三萬。」
我將信息截圖發給我媽,還備注了導演的手機號。
「媽,我飯都吃不上了，同學幫忙找了個掙錢機會。你看我要不要去？
「媽，你千萬別告訴程心,她又該損我了。」
我媽火速打來電話。
「阿意，那導演真能給那麼多。」
「嗯，會籤合同的。不過媽，我有點害怕，那導演很色。」
我媽那邊嗞嗞啦啦，似乎在與誰商量什麼。
我沉默了幾分鍾,等那邊傳來回應。
「孩子，媽想了想,你還是別去了。女孩子家家的不安全。
「等下周,
下周哈,我給你寄一千塊錢生活費。」
我懂事道。
「那太好了,我正好不想去。謝謝媽，記得給我打錢。」
掛斷電話,我立馬改籤了機票。
不親眼看到程心的結局,我怎能放心？
22
三天後，我能下床了。
我捂得嚴嚴實實地出門。
路過奶茶店,不見舒思遠的身影。
有女生打聽：「你們帥哥老板咧？」
新來的店長也是男孩子,一副社交悍匪的模樣。
「出國散心啦。」
「失戀了麼？還回來麼？」
「要不你們多關注關注我唄。」
排到我時,男孩覷著我。
「小姐姐也是來打聽我老板的嗎？」
我搖搖頭，將一本詩集放在他手邊。
「麻煩轉交給舒旎姐姐。」
男生眼睛亮了又亮。
「我堂姐也去散心了。等她回來,我給她。」
看來舒旎姐已經蘇醒了。
「謝謝，我買兩杯奶茶。一杯一畝楂田,一杯庭有紅柚樹。」
我提著兩杯奶茶來到遊樂園。
剛走到海盜船附近。
有人打來電話。
「你是程心嗎？」
「不！我叫程意,北京××大學中文系的學生。」
「我們在蜜芽高速發現一對母女,疑似你的家人……」
我趕忙搜索相關新聞。
已經有小道消息爆出。
23
「女孩赤身裸體被扔高速。
「其母抱住屍體號啕大哭，
而後被路過車輛撞飛……」
我趕忙清理導演發給我的信息。
其中一條特別刺眼。
「陪侍女硬性要求：無性生活史。隱瞞謊報,後果自負。」
我正愣怔,海盜船工作人員的聲音傳來。
「海盜船還有兩分鍾啟動。」
這天下午,我玩了二十幾次海盜船。
我的心都快叫出來了。
最後路過照片牆的時候,我看到舒思遠的一張照片。
男人落寞的神情令人傷心。
「小姑娘,怎麼哭了？」
「這是我男朋友的照片,可以用奶茶交換嗎？」
我用兩桶奶茶交換了舒思遠的照片，將它夾在了我手機殼裡面。
24
兩個月後。
我獨自走在國外高校的林蔭下。
突然很想念那片紅柚林。
我停住腳步，將舒思遠的照片摳出來看。
身後一隻手輕輕將照片奪走。
而後踩著風火輪疾馳而過。
我在後面狂追不舍：「抓小偷啊！」
這邊的路人並沒有馬上幫我追,而是問道。
「他偷你什麼了？」
「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誰？」
「我——男朋友！」
路人這才開始幫我追。
最後,小偷在一家奶茶店停下。
他居然在點奶茶。
我壯著膽子跟他交涉。
「喂！快把我男朋友的照片還我！」
小偷右手舉起照片,用很好聽的中文說。
「嘿，照片上的男人同意做你男朋友嗎？」
這聲音？
男人微笑回眸，我的心都快跳出來了。
「舒思遠？」
舒思遠叼著根吸管,邪魅一笑。
「所以你是我女朋友？」
「我——」
我眼淚不爭氣地流下來。
「別哭啊，舒思遠同意做你男朋友了。」
他衝我張開懷抱。
我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衝了上去。
我緊緊抱住舒思遠身後的大美女。
「舒旎姐姐，我好想你。」
頭頂上。
「庭有紅柚樹」的招牌金光閃閃。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