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10
我跪在爸媽面前。
準確來說,是養父養母面前。
蘇染坐在旁邊,哭哭啼啼地看我。
「爸媽,你們別生氣,阿芙不是故意的。
「肯定是我哪裡做得不好,讓她生氣了。」
然後又親昵地拉住我:
「阿芙,我是真的想和你做好朋友的。」
出生時,保姆將我與蘇染調換。
她在鄉下吃了十幾年苦,才被林家找回。
得知真相那天。
我一下從眾星捧月的小公主,變成滿身罪孽的冒牌貨。
當時我的親生父母已經去世,林家大發慈悲沒有趕走我。
但為了平息蘇染心中的怨氣,他們默許她搶走我的一切。
蘇染認為我的房間陽光更好,
爸媽便連夜把我的東西挪走。
蘇染喜歡清淡,桌子上就再沒有出現辣味的菜餚。
後來蘇染看上陸撿,他們又勸我識相放手。
一開始我還會難過地問為什麼。
他們卻說:「這是你欠染染的。」
沒有人看著曾經屬於自己的偏愛斷崖式地消失會沒有怨念。
尤其是,這個人還沒資格有怨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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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我開始心疼女配了怎麼辦?她明明也很無辜啊。】
【對啊,完全喜歡不起來女主,每次說不怪女配之後,不是在偏心爸媽面前哭哭哭,就是在勾八男主面前哭哭哭,茶得要S,偏偏劇裡每個人都腦子缺根弦,覺得她可憐。】
【越長大越理解反派角色,反派講述自己被家人拋棄、被愛人背叛、被朋友背刺,主角:你感受不到這個世界的溫暖?
是我,我也想打S主角。】
【雖然按照原來的劇情,女配會不停作妖,然後被男主男配一起丟到山裡喂狼,再被男配撿走囚禁、強J,但下藥之後的劇情好像亂了,女配結局是什麼真的很難猜诶。】
林父安撫地拍了拍蘇染的手,才拍桌子問我:
「家裡養你這麼多年,就是讓你在學校欺負染染的嗎?
「你捫心自問,我們有虧待過你嗎?」
是的,他們沒有虧待過我。
他們隻是不再愛我。
我張牙舞爪、虛張聲勢,拼命從蘇染手裡搶奪殘餘的愛意。
其實不過是刻舟求劍。
我低頭摳手指,直到林母驚呼一聲。
「林芙,你脖子上的是什麼?!」
別問,問就是我媽打了我一巴掌。
夫妻混合罵我不檢點後,
勒令我明天用粉底遮住,和趙晉南出席舞會。
趙晉南是林家ŧùₘ為我挑選的相親對象,也是林氏最大投資方的獨子。
盡管他人色心黃,還長得醜。
但討好他,是林父要求我做到的回報。
如果還想留在林家,我沒得選。
腦海裡關於江深的畫面一閃而過。
我不由得感到惋惜。
如果沒有蘇染告狀這茬,我大概會邀請他一起吧。
可惜了。
12
第二天,趙晉南接我去參加舞會。
全程他都用不懷好意的眼神打量我。
第一支舞結束我就忍不下去了,一個人跑到陽臺上吹風。
陸撿是這時候走到我身後的。
他知道我求他陪我參加舞會,是為了躲避趙晉南。
卻還是故意用放鴿子威脅我。
如今我對他實在沒什麼好感,翻著白眼叫他滾。
陸撿不悅地皺眉:
「染染都已經把我讓給你一天了,你還有什麼不滿意?」
我沒有不滿意你。
我不滿意的是我怎麼現在才想起要整你。
我微笑著,把給趙晉南準備的瀉藥偷偷放在他酒裡。
兩分鍾後,彈幕替我喊了滿屏的「爽」。
【不愧是惡毒女配,人狠話不多,哈哈哈哈。】
【笑S我了,男主夾著屁股縫走開的樣子,跟我憋不住屎的時候一毛一樣。】
【咱就是說啥瀉藥起效這麼快,我有一個朋友想知道鏈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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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嗤著轉身,和江深四目相對。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
黑色西裝上的狐狸胸針又透出一絲慵懶與不羈。
遠遠坐在角落,沉靜地看著我。
不知為何,我忽然有種被抓包的窘迫。
手機「叮咚」一聲。
江深:【給你帶了藥。】
我:【什麼藥?】
江深:【昨天我變成本體,弄傷你了。】
不提還好,一提腿突然哆嗦了兩下。
雙頰像煮熟了蝦子一樣紅,我偏過臉。
目光正好落到正在撩妹的趙晉南身上。
忽又想起彈幕說,那個藥是江深抽精血給我做的。
我深吸口氣:
【隻是睡過兩次,你不用關心我這些。】
說完,我收起手機,把手搭在回頭找我的趙晉南小臂上。
背後森冷的目光如形隨影。
不用猜也知道,
是江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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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趙晉南得寸進尺。
我彎腰撿個東西,他就把手放在了我腿上。
還想湊過來親我。
但我深知一切恐懼都來源於火力不足,早早準備好了防狼噴霧。
就在我忍無可忍,準備給他一點小小的女性震撼時。
車尾被什麼故意撞了一下、兩下、三下……
引擎在嘶吼,像頭不可控的巨獸。
趙晉南罵罵咧咧地下車:「你他媽沒長……」
「眼」字還沒出來,人就被一拳揮翻。
趙晉南被踩在腳底,喘著粗氣:
「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誰?」
江深並不回答。
眼尾漫出大片緋色,
狐狸紋蔓延進鬢角的黑發,一字一頓:
「哪隻手碰過她?」
他的眼神太冷,太兇。
仿佛趙晉南敢答,他就敢卸掉哪條胳膊。
照理說,有人替我教訓惡臭男,我應該特別開心。
但我下意識的舉動。
竟然是幫他遮住那雙明顯異於常人的眼睛。
【嗚嗚嗚,女鵝終於開竅了。】
【你擔心我的安危,我也擔心你暴露,這不就是反派夫婦的雙向奔赴?】
【真情中攙著一絲假意,狗屎;假意中攙著一絲真情,仙品。】
【是互相救贖的小可憐二人組啊,我是民政局我自己來了!你們原地、馬上、結芬!】
江深動作一頓,我們倆同時愣住。
短暫的錯愕後,他一拳打暈趙晉南,把我塞進車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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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被嚇得不輕,到了他家我都還是蒙的。
我看著收拾得一塵不染的屋子,顫著聲音問江深:
「你家有拖鞋嗎?」
江深愣了一下:「沒有別的女生來過。
「你先吃個橘子,我去買。」
在他țûₚ身後的玻璃上:
【呦呦呦,沒有別的女生來過~小狐狸跟你表忠心呢。】
【雖然但是,吃個橘子是什麼鬼?】
【反派還是把橘子剝好才給女配的,他真的,我哭S。】
江深一走,難以控制的落寞擠佔心頭。
林父林母明知道趙晉南是什麼貨色,卻還是讓我和他單獨相處。
防狼噴霧雖然能解燃眉之急,卻也是杯水車薪。
如果不是江深一直跟著,
後果不堪設想。
人生第一次,我開始反思。
難道我就要這樣被劇情支配一輩子嗎?
我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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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深回來後,親自做了四菜一湯。
我看著他盛好的米飯,興致怏怏:
「我不想用別人用過的碗。」
我太貪婪,想要愛。
更想要偏愛。
從父母那裡得不到,便四處求索。
當初對陸撿窮追不舍,也隻不過是因為社團活動時,他把唯一一顆草莓味的糖給了我。
我在作,我知道。
本以為江深會嫌棄我事多。
但他隻是起身,下樓,又去超市買了一隻新碗。
我看著碗上的粉色小豬哭笑不得。
江深揉揉我的頭:
「一會兒洗完我就收起來。
「這個碗除了你,誰都不能碰。」
眼眶莫名發酸,我看著他,丟出直球:
「江深,你是不是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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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深的手僵在我頭上,突然紅溫。
短暫地沉默之後,狐耳再次噴薄而出。
他紅著臉點頭。
我吸了吸鼻子:「那你能養我嗎?」
江深的狐耳轉動。
我吸了吸鼻子。
「我當你女朋友,你幫我交學費、餐費、住宿費。
「每周呢,要陪我購物一次。
「然後一個月再給我兩,不,三萬零花錢。」
彈幕都傻了:
【啊?還可以這樣的嗎?大襪子你連吃帶拿啊。】
【大傻春快跑啊,她就是在利用你。】
【不愧是惡毒女配,
人設竟然……立住了。】
【沒錯啊,女配就是要貪婪,就是要壞啊。洗白反派才是對角色最大的不尊重,作者寫故事的時候需要一個反派襯託女主的白璧無瑕,於是隨便毀掉女配的幸福,讓她經歷百般折磨黑化,再站在女主的角度上批判她,你們覺得合理嗎?】
被彈幕一說,我稍稍愧疚了 15 秒。
本來想江深不同意就算了,結果他頭一抬。
像是怕我反悔似的,勾起我的小指,親自給不平等條約蓋章。
「一言為定。
「說謊的人是小狗。」
我看著他誠摯的眼睛……
要少了,果然還是要少了。
18
雖然江深父母雙雙去世,但江家老爺子在京北的勢力仍舊盤根錯節。
趙晉南從醫院出來,屁都沒放一個。
我也從林家搬了出來。
周一到周五好好學習,周末去江深家改善伙食。
其間林父林母打來電話,多是罵我搞砸了與趙氏的合作。
有次被江深聽到,等我發現時,他已經漏了個大項目給林家。
算是替我還人情債。
我氣得咬他:「他們不愛我,我也不要愛他們!」
他並不在意胸前的咬痕,吻移到我臉側。
毛茸茸的耳朵蹭得我心尖直顫。
「別難過,關於我會永遠愛你這件事。
「你可以反復向我確認。」
眼眶燒得發疼。
我控制不住心跳,主動出擊。
那晚,小貓躲進窩裡。
陽臺的躺椅上了年紀。
不夠醉人的玫瑰,羞愧得散落一地。
19
我和江深交往的消息很快在學校傳開。
林家打電話過來,叫我攀好江深這個高枝。
我直接掛斷電話,把所有人拉黑。
傍晚下了雪,心情不佳的我約江深去操場散步。
他踏著雪花走來時,我又不要臉地饞了。
正要撲過去一親芳澤,卻偶然遇到蘇染。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們牽在一起的手,下意識說了句:
「不可能,你應該愛上我才對。」
從她這句話,我大概能猜測出,她是知道劇情的。
隻不過看不到彈幕,不知道劇情為何偏離了本來的設定。
江深面無表情地睨著她:「桃花癲?」
蘇染愣住,半晌又恢復小白花的模樣:
「我是說,
江同學你大概不清楚,林芙和你想象中不太一樣,她……」
恰到好處地留白,如果是不認識我的人,絕對會順著她的話想。
我當然不慣著,蹲下攢起雪球,狠狠扔在她臉上。
「當然不一樣,姐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眉心一片紅印的蘇染跌坐在地上,眨巴著小鹿眼看江深。
「江同學你看她~」
示弱加汙蔑,是她的一貫手段。
可惜,江深不吃這一套。
我學著 loopy 的語氣:「江~同~學~你~看~我~」
江深笑了,捧起我冰涼的手,貼在脖子上。
「看到了,寶寶好棒。」
我好賤。
他好愛。
我們兩個天生一對。
蘇染怒了:「林芙!
!你給江深下了什麼迷藥!」
呃,被她猜中了。
但我面不改色。
蘇染猛地跑到江深面前。
「江同學,希望你不要被蒙蔽。
「林芙的曖昧對象追求我,她知道我對你有感情。
「為了報復我才和你在一起的。」
這一天天的,我不去害你,你反而來膈應我了。
我撸起袖子。
然而沒等我動手,江深先笑了。
「所以你明知道他們țù⁼在曖昧,還是接受了那個人的追求。」
蘇染面色漲紅,「我我我」半天才吐出一句話。
「江深,你怎麼可以幫別人說話?
「難道你忘了,我曾經救過你嗎?」
面對攜恩求報答,江深冷冷拂開她的手:
「這位 2+1 女士,
我隻是昏過去,不是腦子壞了。
「救我的人是誰,從頭到尾,我都很清楚。」
20
【啊啊啊啊,打臉劇情來了,本來就是女主僱人打反派,想要綠茶救美刷好感度,沒想到半路被女配截和,現在終於真相大白了。】
【哈哈哈,踢到我們反派夫婦,你算是踢到鐵板了。】
【不過女配也真是的,長了張壞嘴,要不是反派機智,你倆能這麼晚才生命大和諧嗎?】
最討厭江深那年,我路過他都要豎個中指。
但他被小混混揍得奄奄一息時,我還是停下了腳步。
不為別的,他們玩S了,我玩什麼?
書包一丟,就給失去意識的江深做人工呼吸。
送上救護車前,他迷迷糊糊地問我是誰。
由於當時我的人設是純恨戰士,
給S對頭做人工呼吸屬實太丟人。
我告訴他的是:「蘇染。
「瑪麗蘇的蘇,出淤泥而全染的染。」
……
來操場跑步的同學越來越多。
如潮般湧動的人流中,有人擠了過來。
我勾起唇角,問蘇染:
「你剛才說對江深有感情,那陸撿呢?」
蘇染聲音柔弱,幽幽地看著江深:
「我隻是為了引起你的注意,和他玩玩罷了。
「一個勾勾手指就能上鉤的蠢貨,林芙看得上,我才看不上。」
「是嗎?」我歪頭看向她後面的陸撿。
「親耳聽到的感覺,不好受吧。」
蘇染猛地回頭。
陸撿手指微微顫抖著。
「不是這樣的,
我剛剛是為了……」
陸撿卻不聽她胡謅,冷漠地把人推倒在地,向我走來。
「林芙,我錯了,我不該被蘇染蒙蔽。」
可他的錯真的是這個嗎?
如果他從未給我過信號,高傲如我,絕不可能堅持不懈追他那麼久。
他錯就錯在,和蘇染在一起,是得知我不是林家的親生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