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每過一個彎道,距離就拉近一分。


最後一個彎道,紀灼超過他半個車身。


 


賀鑫的車卻不加避讓,車身偏移,橫甩封路,不讓紀灼上前。


 


底下就是懸崖。


 


碎石滾落的聲音讓人頭皮發麻。


 


所有人,包括我,都認為紀灼會安全第一,膽怯退讓。


 


卻見白車不斷加速。


 


右輪碾上崖邊凸石,半個車身幾乎懸空。


 


借著這一刻的衝勢,狠狠撞過賀鑫的車,硬生生擠出了一條生路。


 


金屬刮擦的火星濺進深淵。


 


生S之際,賀鑫膽怯地選擇停車保全自己。


 


而紀灼帶著無人可擋的銳意,衝向終點。


 


也衝向終點的我。


 


明明根本看不清,我卻覺得紀灼頭盔下的眼,像盯著獵物一樣,發狠地盯著我。


 


15


 


車停在面前。


 


紀灼贏了。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已經跳進了紀灼懷裡。


 


紀灼穩穩地接住我。


 


他的呼吸急促,手臂還因為激烈的比賽發著顫。


 


我後知後覺,想從他身上下去。


 


卻被用力抱緊。


 


紀灼把頭埋在我的頸側,聲音沙啞:


 


「我贏了。」


 


我們貼得緊,他的心髒就像趁亂跳進了我的胸膛,太過急促,讓我喘不上氣。


 


大腦空白,我胡言亂語:


 


「我把給你買的表押在那了,還有卡,所有的錢都在那裡。」


 


和前面的話題接不上。


 


聽起來有點浪漫過敏,在這個時候談錢。


 


但我莫名就覺得紀灼理解我的意思。


 


就像當初,我半夜給他發酒店房號。


 


明明暗示意味十足。


 


再加上Ţů⁶我在紀灼身上花了一大筆錢,大多人都會想錯,揣測其中的曖昧意味。


 


紀灼卻自覺給我帶了炸雞和啤酒,陪我打了一晚上遊戲。


 


果然,現在也是一樣。


 


他一下又一下順著我後怕發顫的後背:


 


「嗯,不怕了。」


 


然後把我抵在車身上,手臂將我圈在中間,圍出一個很有安全感的空間。


 


我瞬間委屈了起來:


 


「綿綿被他弄S了。」


 


那隻可愛的小狗,S前還蹭了蹭我的手掌撒嬌。


 


我絮絮叨叨,繼續告狀:


 


「我不喜歡喝酒,他逼我喝,還把我按到水裡,我喘不上氣了。」


 


一句控訴換來一下安撫的啄吻。


 


像是遲來的糖果,甜得讓我哽咽。


 


說到最後,紀灼低頭深深吻了下來。


 


吻掉我所有無人傾訴,卻依舊洶湧的難過。


 


輕輕安撫我止不住哭泣的淚眼。


 


一吻畢。


 


我還是想哭,卻感覺沉甸甸的份量抵在我的腿側,存在感十足。


 


紀灼氣息不穩,眼神幽深:


 


「還傷心嗎?哭得好澀。」


 


雖然知道劇烈運動,尤其是在這種生S之間徘徊的刺激場面起反應很正常。


 


但我還是控制不住氣惱,狠狠擰了把他的大腿。


 


紀灼倒吸一口冷氣,還沒緩下來,反而更興奮了。


 


看了眼我羞憤欲S的表情。


 


紀灼太陽穴的青筋跳了跳,竭力壓制,輕輕把我抱到引擎蓋上坐好。


 


然後隨手拿了件外套圍在腰間,

轉身把賀鑫從車裡扯出來。


 


按在地上,拳拳用力,開始瀉火。


 


賀鑫本來就沒有緩過來,被S亡的恐懼嚇得手腳發軟,毫無還手之力。


 


紀灼不過一拳,他就狼狽地當眾失禁了。


 


16


 


我和紀灼接吻的照片不知道被誰拍下發了出去。


 


我後背發冷。


 


不確定裴煥會不會發現,然後意識到我隻是在騙他,再次遷怒紀灼。


 


但無論如何,我都不敢賭。


 


紀灼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為了生存,甚至接那麼危險的賽車比賽,我不能再連累他。


 


趁紀灼還在上班,我開始收拾東西。


 


小小的衣櫃裡塞滿了我的衣服。


 


而紀灼寥寥幾件的衛衣 T 恤被可憐地擠在角落。


 


猶豫幾秒,

我還是把我穿過的那幾件,屬於紀灼的衣服收進了行李箱。


 


就當留作紀念吧。


 


隻是沒想到,收拾到一半,大門卻被打開了。


 


我慌亂地把行李箱塞進衣櫃。


 


紀灼的視線掃過我心虛的臉:


 


「怎麼了?」


 


我不看他,照例裝可憐轉移注意:


 


「沒什麼,就是餓得胃疼。」


 


「又不好好吃飯。」


 


紀灼皺著眉,打開打包的米線。


 


很香,我卻吃得食不知味,心不在焉。


 


眼看紀灼吃完,要去換上居家服。


 


我急忙從背後抱住他。


 


還沒想好找什麼借口。


 


就聽到紀灼聲音平穩:


 


「你拿的是我那份米線,沒加辣椒,換做平常,你會鬧脾氣,可今天沒有。


 


我渾身一僵,聽出他語氣裡的委屈和失望:


 


「寧皎,你知不知道你撒謊的時候,總是行為反常。


 


「你說謊,你總是對我說謊。」


 


17


 


我和紀灼的相遇就是一個謊言。


 


賀鑫的羞辱讓我學乖。


 


隻是我一邊乖乖扮演被裴煥寵壞的金絲雀,一方面又極度不甘。


 


於是瘋狂尋找自己存在的意義。


 


資助過幾個人。


 


可等他們知道我的身份後,那點微薄的感激就變成了蔑視厭惡。


 


他們說:


 


「早知道你資助的錢是賣來的,我寧願餓S。」


 


我心灰意冷,縮回了囂張跋扈的殼裡。


 


直到在咖啡店碰到了紀灼。


 


眼底墜著青黑,卻依然不損他出色的外貌。


 


酒吧,咖啡店,甚至遊樂園發海報的玩偶內膽,都有他的身影。


 


我去查過,才知道,很俗套的劇情。


 


S人犯的養父,好賭卻早S的養母,還有母債子償的他。


 


甚至比我當初還要慘。


 


不少人借著點咖啡,醉翁之意不在酒,問他的聯系方式。


 


紀灼都沒理。


 


有人罵他孤傲裝清高。


 


用公司一季度的咖啡訂量換紀灼的聯系方式。


 


很大的業績誘惑。


 


我能看出紀灼眼底的動搖。


 


暗自搖頭,空頭支票張口就來,算不上什麼保障。


 


而且他們哪裡有什麼公司。


 


可是紀灼很需要錢,這種渴望會讓他被蒙住眼睛,看不出他們舉止間的蹊蹺。


 


就像我曾經一樣。


 


我以為紀灼會同意,

卻猜錯了。


 


可惜堅守原則換來的是鬧事羞辱。


 


於是我出面了。


 


我也想救救曾經的自己。


 


18


 


我們成了朋友。


 


又不像普通朋友。


 


紀灼更像是我耐心十足的心理醫生,不厭其煩地接收我的負面情緒。


 


是我破碎靈魂的寄託。


 


也因為他太過重要。


 


所以每次對上紀灼感激愛慕的目光,我都忍不住生出一陣恐慌。


 


害怕等他知道我也不過是受人擺布的小玩意時,會和我之前資助的人一樣,露出鄙夷的目光。


 


所以在意識到自己對紀灼的感情變質後,我毫不猶豫地選擇抽身。


 


這是我的第二份愛情,我隻希望它在記憶中永遠都是最初美好的模樣。


 


身份差距讓我和紀灼的交集,

因為我單方面的冷卻而徹底被斬斷。


 


直到在紀家慶宴上,我再一次遇見了紀灼。


 


他成了紀家幼時走失,流落在外的大少爺,甚至可以和裴煥分庭抗禮。


 


而我不過是裴煥身邊不知趣的小情人。


 


紀灼把我堵在後花園,想問個為什麼。


 


為什麼不告而別,為什麼再見卻成了別人身邊的女伴……


 


我對上他發紅的眼眶。


 


明明想向他坦白,脖子卻被 choker 上的玫瑰花瓣刺得發疼。


 


我想起裴煥臨走前,親昵蹭過那一處的動作。


 


Ŧũ₆心知他早就看出了異樣,也正聽著我們說的話。


 


於是我狠狠推開紀灼,裝得不耐煩: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玩玩你也要理由嗎?早知道你會要S要活地S纏爛打,

我當初都不會接近你。」


 


那晚,紀灼哭了。


 


我想,我和紀灼徹底完了。


 


19


 


我有些怔然地看著紀灼:


 


「你是怎麼發現的?」


 


「你罵我的時候哭了,寧皎。」


 


紀灼轉過來,下巴抵在我的頭頂:


 


「我說要把那條項鏈送給別人的時候,你愛美,卻咬花了唇妝。」


 


他說的是那次拍賣會。


 


我照常隨意指了條項鏈。


 


也沒多喜歡,隻是藏品級的,價格昂貴,符合裴煥最想我成為的樣子。


 


一般別人顧及著裴煥的名號都不會和我搶。


 


那次卻一反常態,紀灼頻頻舉牌。


 


最後是他拍的。


 


負責人來傳話,說紀灼要買來送給女友。


 


當時裴煥笑道,

說他女友:


 


「倒和你一樣驕縱。」


 


我假裝害怕,暗自難過地咬了咬唇,卻沒想到紀灼一直看著我。


 


明明一個小動作,連朝夕相對一向敏銳的裴煥都沒發現不對,紀灼卻發現了。


 


有點感動。


 


但舊事重提,我忍不住偏題翻舊賬:


 


「可是你剛開始對我好兇。」


 


要不是當時說要走的時候,感覺到他收緊的手臂,讀懂他嘴硬背後的挽留,我真的會以為紀灼厭我至極。


 


紀灼替我擦幹淨眼淚:


 


「對不起,我隻是有點別扭生氣。


 


「氣你當初那麼果斷地選擇裴煥,還一直躲著我,我以為……你真的喜歡他。


 


「我當時想,要是你真的走了,我就把你關起來。


 


「我想得太簡單了。


 


「直到後來知道他真把你送給過別人……」


 


紀灼突然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


 


「我就是個蠢貨。」


 


20


 


他下手重,右臉頃刻間紅腫一片,嘴角都在流血。


 


我連忙按住他:


 


「你瘋了!」


 


我想像往常一樣,故作輕松地開解他。


 


把賀鑫打得那麼慘,估計得在醫院裡待很久,ťů₃比我當時慘。


 


但對上他滿是痛色的眼睛,又有點說不出話來。


 


當初裴煥把我送給賀鑫的事本來就沒幾個人知道。


 


再加上他後來把賀鑫整得那麼慘。


 


連原本中看不中用的物件都給連根拔了。


 


更沒多少人敢冒著得罪賀裴兩家的風險,去討論這件事。


 


至於當初選擇和裴煥走。


 


不過隻是因為自卑。


 


紀灼剛回紀家,為了我,得罪裴煥,不值得。


 


後來躲著他,也不是因為用來搪塞裴煥的那個怕字……


 


藏了好久的醋意瞬間壓過一切情緒。


 


我忍不住質問:


 


「你女朋友呢?分了?


 


「才一個月你就喜歡上了別人,有什麼資格控訴我躲著你?」


 


要不是打聽到他被趕出來時,孤ẗū́ₓ身一人,我才不會來找他!


 


紀灼眼眶還是紅的。


 


聽我話題跳轉得那麼快,眼底的自責一頓,有些無奈:


 


「禮物還沒送出去,你就要和我分手?」


 


我領會到他話裡的意思,睜大了眼。


 


紀灼恨我的遲鈍,

咬了我一口:


 


「現在還要分嗎,女朋友?」


 


21


 


分當然不可能分。


 


隻是我沒想到,還沒到一個月,林箐和裴煥散了。


 


視頻對面,少女在街邊撸串。


 


假裝出來的柔弱褪去,臉上的雀斑都顯得野性了起來。


 


當初我和林箐認識,是她主動來找我的。


 


開場白就是請教我當金絲雀的三要素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