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雖然我知道她在胡說八道。


 


我媽大概率沒啥過人的運動天賦,盡管她也美貌過人。


 


接下來是那個打扮格外藝術的張栩叔叔的兒子。


 


「我叫樂樂,今年六歲了,」那個穿著同樣酷炫的小哥哥冷著一張臉說,「這是我的爸爸老張,他是個唱歌的。」


 


話還沒說完,他就被揍了。


 


張叔叔罵罵咧咧:「你個臭小子,你媽喊老張你也喊,你老子是個歌手。」


 


捂著腦袋的幼崽一臉不ẗű̂⁾服氣:「那不就是唱歌的嗎?」


 


張栩:「……」


 


無話反駁。


 


父子倆各氣各的。


 


身邊的大人發出了笑聲,大概是在他們眼裡,這樣的孩子聰明又有趣。


 


「大家好,我叫嘉嘉,今年五歲,這是我的爸爸趙柏禹,

他是個皇帝……」


 


趙叔叔緊急捂住了自家兒子的嘴,對著攝像頭忍俊不禁:「之前演了個皇帝,這孩子記住了。」


 


趙柏禹年紀不小了,算是這裡面所有家長裡面年紀最大的那個,不久前演了個權謀劇,在裡面演戲份不少的冤種皇帝。


 


輪到我了。


 


我面對著攝像機,還頗有些好奇。


 


「大家好,我叫栀栀,栀子花的栀,今年五歲,我的爸爸是個演員,他叫……」我抬頭看向我爸,忽然卡殼一下,抬頭又扯了一下他的衣擺,「爸爸,你名字裡的 huai 是哪個 huai 啊?」


 


我並不因為不知道自己爸爸名字而羞愧,我隻是一個五歲的孩子,舅舅說,像我這個年紀,應該開心地在小區樓下玩泥巴。


 


嗯,

泥巴可好玩了。


 


我爸愣了一下,但不知為什麼,他好像笑了一聲。


 


隨後彎腰在我的掌心一筆一劃寫下他名字裡的那個「淮」字,輕聲道:「記住了嗎?」


 


他看起來好像還想給我引經據典說說這個名字,但轉念一想我還是個五歲的孩子,於是便放棄了。


 


我記住了,於是繼續對著鏡頭道:「我爸爸叫謝淮,是個演員,他的代表作有《擎蒼傳》……」


 


我按照記憶裡的說了幾個,就停住了,我隻記得這些。


 


從前家裡的電視劇都是我媽趁著我睡著了自己偷偷摸摸跑去樓下看,被我抓包好幾次,到了第二天非說是我自己做夢夢見的。


 


不誠實的媽媽。


 


倒是我爸,我那個年紀輕輕貌美如花現在還被粉絲喊哥哥的爸爸,在聽了我對他的介紹之後,

露出了感動的神情。


 


「……」


 


爸爸,我隻是單純記憶力好。


 


最後是年紀最小的妹妹,她長得超級可愛,腦袋上扎著兩個小揪揪,臉蛋圓圓的,眼睛圓圓的,就連臉上的肉肉看著也是 duangduang 的。


 


咬一口她會哭嗎?


 


隻是那個妹妹對著鏡頭,半天也沒有張嘴,發現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一時間眼睛蓄滿了淚水,嘴唇動了動,卻依舊沒能張口。


 


許姝姨姨終於蹲下身來,溫聲細語哄著女兒:「寶貝別哭,媽媽替你說。」


 


她伸手抹去女兒臉上一顆顆晶瑩剔透的淚珠,眼神中流露出了難過。


 


但是許姝姨姨那張漂亮的臉蛋上反而露出了一個笑,她看向鏡頭:「大家好,我是許姝,這是我女兒月月,剛剛滿四歲,

月月兩歲的時候發生了點意外,不太愛說話,希望各位體諒一下。」


 


許姝姨姨臉上的笑很有感染力,我爸爸伸手摸了摸我的腦袋,也跟著沉默了一下。


 


後來我才知道,許姝姨姨家裡曾經發生過火災,許姝姨姨和女兒在家裡,她的丈夫那晚回到家,火勢嚴峻到消防員都說裡面的人兇多吉少,他不聽勸衝了進去,將已經被火勢包圍的妻女救了出來,自己卻身受重傷搶救無效。


 


當時兩歲的月月在醫院醒來之後就不開口說話了,醫生說是心理問題。


 


這件事之前在網上沸沸揚揚,許姝姨姨後來放下工作專心陪女兒,最近才接了親子綜藝,希望女兒可以接觸一下同齡人。


 


導演叔叔在這時候開口:「各位家長和小朋友都有初步ŧū́ₗ的認識了,現在我們來抽籤決定大家這幾天住的房子了。」


 


我看到了幾張照片。


 


雖然是小山村,但這裡有人已經蓋起了大別墅小洋樓,當然也有依舊住著瓦磚房的。


 


幾間房子的懸殊看呆了我。


 


導演叔叔說,這個環節要看我們小朋友的運氣。


 


這會兒從小到大抽。


 


月月妹妹抽到了漂亮的小洋樓,我信心滿滿,一抽,拿起來一看,上面赫然是瓦磚房的照片。


 



 


倒霉蛋竟是我自己?


 


我臉上的震驚過於明顯,我爸爸走過來看了眼我手上的照片,「噗嗤」一聲笑了。


 


我幽幽看著他。


 


 


 


3


 


大概是意識到自己現在身為人父,謝淮終於收斂了臉上的表情。


 


他低聲安慰我說:「栀栀,隻是一個房子而已,等爸爸收拾幹淨就是一個漂亮小房子了。


 


我爸大概是覺得我好騙。


 


瓦磚房收拾得再幹淨也不可能和小洋樓一樣漂亮,這一點五歲小孩也騙不了。


 


隻不過我難過的是我的運氣。


 


在幼兒園抽籤的時候,我幾乎每次都是幸運星!


 


我抬頭說:「爸爸,我們去收拾房子吧。」


 


我忽然就這麼接受現實了,讓謝淮愣了一下,他生怕我把情緒憋在心裡一樣。


 


剩下的,李清姨姨的兒子昊昊抽到村裡唯一的別墅。


 


趙柏禹叔叔家抽到了普通的二層住宅,也不算差。


 


張栩叔叔家的樂樂抽到了除我們家以外最差的那家房子,就是一個大平層,但照片上看著十分溫馨。


 


樂樂看著十分眼紅抽到大別墅的昊昊。


 


我懷疑他在打換房子的主意,但被張栩叔叔拉住了,

「咱就住這個,你老子小時候住的就是這種農村的房子,來,爸帶你體驗一下。」


 


樂樂:「……」


 


「各位家長和小朋友已經抽到自己的房子了,現在請根據地圖前去尋找吧。」


 


我接過那張畫得相當潦草的地圖,覺得之前幼兒園同桌畫得都比這好。


 


方向不同,我們家和其他人都不同路,身後也單獨跟了攝影師叔叔。


 


我戀戀不舍地看了眼小小的一個月月妹妹,要不是我家抽到的房子太差,我都想抱她走。


 


按我媽說的話,我就像是一個看上了織女的牛郎。


 


可惜神話不是我編的,現在我看上的漂亮妹妹住小洋樓,我住小瓦房。


 


謝淮不知多少次低頭看手中的地圖,小山村的路繞得很,我們父女倆迷路了。


 


我爸咬牙切齒地盯著鏡頭:「到底是誰畫的地圖?


 


好看的人即便是生氣也是好看的,何況我爸顯然是為了綜藝效果演出來的,他看起來甚至還有闲情逸致在這個小村莊裡逛上倆小時。


 


不過他倒是惦記我小胳膊短腿,彎腰看著我道:「栀栀累了嗎?要不要爸爸背你?」


 


我抬頭看他,然後堅定搖了搖頭:「不用了,我可以。」


 


隨後我自己走在前面。


 


在我看ṭũ₈不到的角度,謝淮露出了失落的神色。


 


按照我之前看的地圖,我終於在村裡小路上找到了一處和那抽象派地圖上某處對應的房子。


 


然後我轉身看向身後:「爸爸,我們到了。」


 


我爸走了過來,一看,再對比一下。


 


「還真是,」他笑了聲,隨後又隨手摸摸我腦袋,「栀栀真棒。」


 


我們的小瓦房確實簡陋。


 


開門迎接我們的是一個老奶奶,老奶奶頭發銀白,看見我倆時喲了一聲:「怎麼是小妮兒來住,這裡亂得很,得收拾呢。」


 


老奶奶看上去很喜歡我,牽著我的手去給我介紹這個房子。


 


房子好久了,老奶奶說蓋了快三十年了,其實現在都不住人了,還是節目組說要找個舊房子,才把堆了不少雜物的房子收拾出來。


 


聽了她的話,我那看起來與這房子格格不入的爸爸對著鏡頭又幽怨起來了:「難為你們節目組了,為了找這麼個地方費了不少心思吧?」


 


我這個爸爸啊,身為頂流,那張臉斷然是不差的,就算是三十歲,他看起來也像是二十幾歲的模樣。


 


他說這個話時,臉上盡是那種肆意的少年感。


 


讓人根本不會覺得,歲月已經在他臉上走過。


 


我抬頭看著老奶奶,

好奇發問:「奶奶,那您現在住在哪裡呀?」


 


老奶奶樂呵呵一笑:「住再往裡面走的別墅。」


 


我:「……」


 


謝淮:「……」


 


原來那幢村裡唯一的別墅也是她的。


 


老奶奶真的低調得出乎意料。


 


老奶奶隻負責給我們介紹一下屋裡的情況,之後就邁著自己悠闲的步伐,回到了她兩百多平的大別墅。


 


剩下我們父女倆開始收拾屋子。


 


主要是我爸收拾。


 


節目組雖然不幹人事,但房子確實有打掃過的痕跡,連床被都是新的。


 


但我貌美如花的爸爸依舊打掃得很狼狽。


 


我想幫忙的,但是他給從兜裡掏出了一塊糖,讓我去牆角數螞蟻玩。


 


「……」


 


 


 


4


 


晚飯是到節目組定下的地方和其他家長孩子一起吃的,

大概是因為今天確實奔波勞累了,大餐非常豐盛。


 


導演叔叔說這是村民幫忙做的飯。


 


真的香噴噴。


 


我的爸爸在和別的家長說話,來參加這個綜藝的除了運動員李清姨姨,其他人似乎和他都認識。


 


張栩叔叔是最熟悉的那個。


 


他和我爸勾肩搭背呢。


 


我心心念念的月月妹妹在安靜吃飯,許姝姨姨在喂她,我走過去,端著自己的飯碗坐在她旁邊。


 


許姝姨姨顯然注意到了我,她溫柔一笑:「栀栀,你找月月嗎?」


 


我點了點頭,順便扒了一口飯:「妹妹長得和姨姨一樣好看,我喜歡她。」


 


媽媽說,顏控是我們家祖傳的毛病。


 


不丟人。


 


許姝愣了一下,而後低頭看自己閨女,發現原本在嚼蘿卜的小姑娘那雙圓溜溜的眼睛正盯著我。


 


但什麼話也不說。


 


許姝姨姨似乎有些驚喜,她對女兒道:「月月,這個是栀栀姐姐,你要和她交朋友嗎?」


 


我知道交朋友要主動,於是主動湊過去說:「月月妹妹,我是栀栀。」


 


但是月月沒有理我。


 


許姝姨姨有些尷尬,似乎想說句什麼來安撫我。


 


我先開口了:「許姝姨姨,沒事的,妹妹怕生而已,我們以後就會熟悉的。」


 


我媽說,不是每個幼崽都像我這麼社牛的。


 


眼前就是一個社恐崽崽。


 


這時候,謝淮喊了聲:「栀栀,回來吃飯。」


 


我聽話回去了。


 


心裡開始苦惱,要和一個社恐做朋友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晚飯後大家各自回去。


 


但是我們家還面臨這樣一個難題,

房子是許多年前的了,根本就沒有熱水設備,就連電煮壺也沒有,這意味著,我們今晚洗澡得自己燒柴火。


 


謝淮滿臉黑線地看著節目組:「洗澡就算了,喝水呢,我們爺倆要喝水也得燒火煮?」


 


工作人員指了指屋內的一箱礦泉水,示意可以直接喝。


 


也就是說,想喝熱水,還是得煮。


 


還不給去蹭別人家的。


 


這個殘酷的事實讓我爹氣得想給節目組豎中指,但是他忍住了。


 


他大概算是明白了,這個房子一開始就是個坑,節目組故意想看他這種在大城市住慣了的人體驗一下在農村手足無措的滋味,順便讓他們原本在孩子面前的偉岸形象破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