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繼續開口道:
「你找的那個演員演技挺拙劣的。
「我當時回到家,冷靜下來後,就發現你們其實漏洞百出。」
我怔了怔,又聽見她繼續開口:「我隻是恨你為什麼當初可以那麼狠心,親手S掉我們的孩子。
「如果你真的不愛我了,直接和我說就好了,我不會糾纏你的……可你為什麼偏偏要做到那種程度?」
鍾晚意紅著臉,說出的話帶有濃濃的鼻音。
聽著她聲淚俱下的控訴,我絕望地閉住了眼睛。
我當時又怎麼可能不愛她啊?
隻是……
我翕動了下嘴皮,曾有一瞬間我是真的想將當年的真相全盤託出。
就在這時,一道急促的鈴聲突然響起。
鍾晚意接起電話,對面的人是周銘。
「今天晚上吃什麼?」
「你隨便看著做就好,我沒什麼胃口。」
「不行!你最近幾天都沒好好吃飯……」
我站在鍾晚意的對面,看著她眼角的眉梢重新掛起溫柔的笑意。
曾幾何時,我們也說過這樣相同的對話。
那時候她天天在劇組拍戲,我在家裡給她做飯之前總會給她上一通電話問她想吃什麼,然後變著花樣做飯來增加她的食欲。
就是為了讓她多吃一點。
如今,這樣的對話再也不是出現在我和她之間了。
我突然覺得此刻心裡的千言萬語是那樣蒼白。
那一刻我清楚地意識到。
在漫長的歲月中,時間早已將我們打磨成了對方不認識的模樣。
鍾晚意掛掉電話後,轉頭問我:「你剛才想說什麼?」
我搖了搖頭:「沒什麼,快排到我們了,準備進去吧。」
她突然生氣:「你就這麼著急想和我離婚?」
在她怒氣騰騰的視線中我沉默著一直沒有開口。
直到工作人員叫到我們的名字。
我和鍾晚意默契地相視了一眼。
她看著有些鄭重其事地說了句:「顧今川眠眠的事我和你道歉,我今天再給你一次機會。
「隻要你說不離了,我會當作之前的事從未發生過,我們還和之前一樣。」
眼底突然湧上一股熱意,我啞著聲開口:「那你舍得你的小情人嗎?」
她愣了一下,而後眼底漸漸有堅決浮現。
「顧今川,我不會讓他打擾到你的。」
我在心底默默苦笑,原來她說的重新開始。
並不包括和她的小情人一刀兩斷。
是啊,她又怎麼可能舍得呢?
這些年她身邊的人走了又換,唯有周銘長久地留在了她身邊。
他對她終歸是不一樣的。
於是我不動聲色地與她拉開距離:「我們算了吧,還是。
「這些年,發生的事情太多了……我們早就回不到從前了。」
11
和鍾晚意離婚那天後,我們隔了很長時間都沒有見面。
那時候我的身體已經到了病入膏肓的程度,每天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
淨身出戶後,我的卡裡也沒了多少的餘額。
朋友給我介紹了一份保潔的工作,
勉強讓我能餓不S。
那天我照常去醫院開了些止痛藥。
臨走時,一轉頭便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鍾晚意。
這麼多年了,我還是在烏泱泱的人群中立馬能發現她的身影。
而她身邊的人則是攙扶著他的周銘。
我抬眼望去,他們所在的位置,恰好是從婦產科的方向出來的。
我站在原地盯著他們看了很久。
那一刻,我們之間像是有道無形的界限將我們分了開。
我看著鍾晚意的背影,在心底默默出聲。
恭喜你啊鍾晚意,你那麼喜歡小孩。
現在終於真正有了屬於你的孩子……
原本想轉身離去的我,可腿像灌了鉛一樣重,怎麼也抬不起來。
心髒處更是有一陣鈍痛的感覺傳來。
可就在鍾晚意轉身的前一刻,我迅速地壓低自己的帽檐,然後沒入了人群中。
12
又過了幾天,鍾晚意和周銘逛超市時候的照片被狗仔拍到了照片,並上傳到了網上。
有關他們戀情的事情被大肆宣揚報道了出來。
鍾晚意的S對頭不知道從哪裡得知了,我曾和她結婚的消息。
大肆利用媒體傳播,引導輿論網暴鍾晚意出軌的事情。
事情急轉直下之時,周銘突然在微博發布了一則小作文。
他先是澄清了我和鍾晚意已經離婚的消息,並否認了他倆在我們結婚期間有過任何的往來,而後又以為鍾晚意鳴不平為由稱我和她在結婚期間曾有過多次出軌、嫖娼的情況。
這則小作文發出,輿論順勢扭轉。
身為當事人的鍾晚意也轉發了周銘的那條微博,
配的文案是:【正義一定不會缺席。】
她的粉絲紛紛都在微博下安慰她,支持她開展新的戀情,忘掉我這個渣男。
甚至有個別極端粉絲,人肉出了我的照片以及我住的地址。
我新找的工作泡了湯,就連租的房子也被房東趕了出來。
我曾多次聯系過鍾晚意,可她為了明哲保身,我打的電話無一都被她掐了斷。
後來,為了躲避那些瘋狂的粉絲,甚至連著一個星期我都在城南的橋洞下面睡覺,撿一些別人不要的空瓶子,賣了換點錢,勉強用來果腹。
那天,我在公園翻垃圾桶時,被鍾晚意的幾個粉絲認了出,他們將我一直辛苦存下來的瓶子全都扔到了別處。
我著急去撿那些被扔得到處都是的瓶子,稍微不留神,就被他們故意伸腳絆了倒,接著便是一頓拳打腳踢。
我抱著頭蜷縮在地上,
到處都是刺耳的嘲笑聲。
直到我開始感覺到自己病發的徵兆,那些人見「汩汩」的鮮血開始從我的後腦處溢出後,瞬間慌了神,如鳥獸般四散而逃。
之後,我踉跄地從地上爬起,雙眼發黑地踏著虛浮的腳步向橋洞處走去。
隱隱之中,我好像發覺有人在我身後大聲地喊叫。
我以為那些人半路又折返回來,恐懼地加快了自己的腳步。
直至到了橋洞下後,我才像隻受了驚的流浪貓一般蜷縮著身子躲在角落處。
意識模糊之際,我感覺整個世界漆黑,安靜到隻能聽到自己血液和心髒放緩的跳動聲。
這時,忽地有一道刺眼的光芒射出。
我虛虛地抬起眼皮,映入眼簾的便是戴著警徽的幾名警察。
「剛剛叫你,你為什麼要一直跑?」
見我不吭聲,
他們又說:「你就打算一直在這裡藏著等S嗎?
「快出來,我們帶你去醫院。」
我依舊不吭聲,半晌才嗫嚅道:「治不好的……對不起,打擾你們了。」
說完這句話,我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13
再次醒來時,我躺在床上怔忡地盯了很久的天花板。
才確認自己人是在醫院,而不是在天堂。
忽地,指尖傳來一股涼意。
我扭頭看過去時,見到了許久未見的鍾晚意。
此刻她正雙眼通紅地盯著我,臉色慘白如紙。
我聽見她哽咽的聲音:「今川,你生了這麼嚴重的病,為什麼一直不告訴我?」
我閉上眼睛,沒有應聲。
下一秒,她整個人撲進我的懷裡,幾近是號啕大哭的程度。
「於青昌都告訴我了……我什麼都知道了,我什麼都知道了……為什麼,為什麼你要這麼傻,當年選擇用你的前途去賭我的未來。
「還有孩子的事情,你是打算帶著這個秘密瞞我一輩子嗎?」
她抬起淚眼蒙眬的眼,小心翼翼地向我的臉頰探去,卻在即將要碰到我的臉頰時,被我偏頭躲過。
她的手硬生生地僵在半空,眸中湧上悔恨的神色。
當初欺騙她讓她失去孩子的事,縱使我有百般的苦衷。
可畢竟是我欺瞞她在先,我願意為此付出我相應的代價。
所以她先前對我百般折磨,帶著周銘出現在我面前故意羞辱我,我從未怨過她。
我理解她當年的恨意和委屈需要一個宣泄的理由。
可人心都是肉長的。
從眠眠離世到後來她為了保全自身,利用我轉移輿論的焦點,縱容周銘添油加醋地抹黑我,讓我經歷長時間的網暴。
在我身患絕症的時候,讓我的精神和肉體經歷雙重的折磨。
我明明都答應她淨身出戶,餘下的時間我隻想安安穩穩地待在一間小屋子裡,等待自己的生命走到最後的那一刻。
可她連這樣片刻的寧靜都不願意給我。
我忽然覺得厭倦了,我們糾纏了這麼多年,換來的卻是如此的結果。
14
那天之後,鍾晚意在微博再次發表聲明,指控周銘那天在微博裡說的事都是為了抹黑我而故意編造的。
並且承認自己在與我婚姻期間,曾有過多次和周銘曖昧不清的行為。
作為懲罰,她在最後宣布今後自己將永遠退出演藝圈。
這則消息傳出,
全網哗然。
周銘也以誹謗他人、故意撺掇他人對我實施暴力的行為被判處了兩年以上五年以下的有期徒刑。
事情最終以這樣的形式匆匆收了場。
隆冬之際,我的身體一天比一天虛弱。
我依舊堅持不願意見到鍾晚意。
在外向來注重外貌的她,竟不修邊幅地在我病房外走廊的座椅上,睡了一個星期。
那天,是我第一次走出房門。
鍾晚意連忙起了身,有些無措地看著我:「阿川,你願意見我了嗎?」
沒說兩句,她又開始哭。
「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對不起眠眠……我也對不起你,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長時間折騰下來,之前光鮮亮麗的鍾晚意現在用蓬頭垢面形容也不為過。
看到她眼底那片深色的烏青,
我的心裡忽地湧上一抹復雜的心情,半晌後,聽著她期待的目光,我淡聲道:
「推我出去走走吧。」
鍾晚意欣喜地推我出門,在我脖子上圍了好幾圈的圍脖。
出了門以後,我深深地嗅了一口冷冽的空氣,頓時覺得清醒了不少。
今天的風有些大,吹得光禿禿的樹枝都在「哗啦啦」地作響,刮到人的臉上時猶如刀割般疼痛。
鍾晚意用胳膊替我擋著臉前的風,擔憂地開口:「阿川,我們回去吧。
「風太大了。」
我沒吭聲,抬頭看了一眼遠處那棵挺拔的大樹,在這樣狂風大作的天氣,此時有幾縷陽光從它的樹杈上輕輕流瀉。
我盯著看了很久,視線也開始渙散。
一陣轟鳴的耳鳴聲響起後,我感覺我的世界都被按下了靜音鍵。
任憑鍾晚意怎麼呼喊我,
我隻能看到她因為焦急而一張一合的嘴。
恍惚間,我突然看見眼前浮現出一幅畫面。
那是幼時的我,在孤兒院被人欺負時,忽地有一個穿著紅色裙子的漂亮小姑娘推開那些欺負我的人。
勇敢地將我護在身後。
從我的視線看去,隻能看到她那張漂亮得不可方物的側顏。
她轉身朝我笑:「別怕,我保護你。」
我也衝著她不停地笑。
後來,那小女孩甜甜的臉漸漸地與蹲在我身前哭得梨花帶雨的鍾晚意重合。
我怔了怔。
隨後用盡全力扯出一抹微笑:「再……見,晚意。」
再見,那個當年在我灰暗的人生中出現的那束光。
在我徹底閉上雙眼前,她猛地將我抱在懷裡,蜂擁而出的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流向我的頸窩。
「阿川,我求你,我求你不要丟下我…….求你了,別這麼狠心。」
15
「阿川,你既不願見我,那我隻能去找你了……」
據知名媒體報道,我國著名女演員鍾晚意於 20xx 年 2 月 6 日,於家中。
此外,這位女演員先前曾宣布自己將無限期退出娛樂圈……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