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極力憋在喉間的鮮血終於能吐出來了。
意識到著了我的道，他們恨不得將我挫骨揚灰，可惜此刻大家都五髒俱焚，腰都直不起來。
我顫著手從儲物袋裡拿出療傷丹服下，頓時疼痛減緩。
「讓你們買我的丹藥不買，你看，倒霉了吧。」
因為我自己也要服用，所以給他們的並不是高階的毒丹，不過一炷香他們便能消解掉。
這一炷香，是我逃命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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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換了著裝，又服用了易容丹，若不是精於此道的人，很難發現我的不對勁。
可偏偏。
就有這個人！
被堵在絕路的時候，我多少有點無語了。
那群人記著之前的仇，嘴裡說著不堪入耳的汙言穢語。
沒了宗門規矩約束，行事愈發張狂無忌，聽說來追我的路上，已經合伙搶奪了許多人的丹藥。
在這仙宮中，黏液怪S之不盡，沒有丹藥補充靈力和療傷，被搶奪丹藥的人幾乎是必S之局。
我知道我應該委曲求全，應該給他們丹藥與他們虛與委蛇，用各種手段艱難求生。
成為丹宗小師妹前，我是已經S過一次的人，沒人比我更想活著。
可要我把丹藥給這樣的人。
真是比S了還難受。
看著他們一步步逼近，我猶豫著要不要自爆金丹。
聽說自爆金丹不僅痛不欲生還會魂飛魄散，再也不能轉世為人。
倒也沒必要這麼剛烈......
正進退維谷之時，忽然一個黏液怪被人從遠處砸了過來，正巧砸在這群人的身上，瞬間砸倒一片。
那黏液怪慘叫一聲，變回了一灘黏液再沒動靜。
這得多大的手勁啊，我們許多人合力應付一隻的黏液怪就這樣被他砸S了。
不知道遠處發生什麼，將我圍起來的這群人忽然面帶懼色地紛紛散開，露出一條路來。
透過層層瘴氣迷霧，我看到有人朝我走來。
一點寒芒直破迷障，是劍光！
我幾乎是立即反應過來：「長清！」
那人緩緩走近，直ţũ̂⁻至站定在我面前。
「我來晚了。」
我搖搖頭，忽然莫名哽咽起來。
被毒丹侵蝕五髒六腑痛得發顫我沒哭；被人追S逃生無路我沒哭；甚至方才想要自爆金丹我也沒哭。
可此刻有人站在我面前，眼裡盈著溫柔和心疼望著我。
說：「辛苦了。
」
我突然就忍不住了。
長清背過身，望向圍S我的那群人，長劍錚鳴，散發凜冽S氣。
「劍宗長清，向各位問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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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清沒有S他們，隻奪走了他們的丹藥。
他並不是打算仁慈，隻是想以相同的手段報復他們。
反正和S亡殊途同歸。
長清告訴我，他遇到了我兩位師兄，託付給了合歡宗聖子行止一行人。
而他獨行來尋我。
我狀似無意問他：「你為什麼會來尋我？」
「是為了我身上的丹藥？」
其實我知道他並不是這樣的人，我隻是，想確認一些東西。
心髒有力地跳動著。
長清的身形頓了頓，回過頭來，並不因我卑劣的問題而生氣。
他說：「因為擔心你。
」
他話裡坦蕩，直白的愛意便就這樣坦率地曝光在陽光下。
我怔在原地，臉上火燒起來似的發著燙，完全不敢再繼續追問。
他卻不打算放過我，眼神定定落在我身上。
我別過頭，打著哈哈道：「我這樣想你，你都不會不高興嗎？」
長清神色不變，「如果是別人，我會。」
「是你的話，沒關系。」
「你想試探我，就盡管試探。」
「我經得起試探。」
好似一股電流瞬間擊中了我。
原來我所有不安、膽怯、遲疑。
他都看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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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行止碰面的時候，他的隊伍已經發展得相當龐大。
聚集了有上百人，其中實力高強者竟然有雙十之數。
行止與我們解釋，
被吸納進仙宮的，有許多實力無法自保的人，這群人便將身上的丹藥大部分進貢給實力高強的人，而被進貢之人便會負責保護他們。
畢竟出口，靠他們不可能打開。
如今他們已經到了第三層，實力保存得還相當完善。
行止沉吟道：「依我看，我們到第六層應該問題不大，再往上走，想來便會有些吃力。」
他眼神掠過我和行止：「不過最終如何，還得看你們兩個。」
「你的丹藥夠不夠我們到九層，以及......長清道友能否打得過第九層的怪物。」
我拍了拍儲物袋：「包的！」
「你們對我的實力一無所知。」
整個丹宗都差不多在我儲物袋裡了。
長清：「一劍破之。」
媽的，又給你們劍修裝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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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止預料的不錯，
前六層於我們並不算太難。
可直到第七層，開始有了變化。
第七層並沒有黏液怪，取而代之的是幻境。
而幻境，生心魔。
我的幻境是前世。
加班到晚上十一點才能回到的家，手機裡媽媽要錢給弟弟買房的短信，半年沒回過我消息的閨蜜突然發來的結婚請帖，男領導發來意味不明的房間號。
媽的，太恐怖了。
我隻覺得體內氣息瞬間紊亂，真氣在我靜脈裡暴走，我顫著手從儲物袋裡拿出失憶的丹藥。
一顆下去。
天晴了，雨過了，一切都好了。
誰說人一定要戰勝自己。
有時候，軟弱也沒關系。
我允許自己軟弱。
清醒後，便見長清一臉憂色地望著我。
我情緒忽然安定下來。
我現在，也有在好好生活啊。
行止倒是很驚訝，「你竟然能破除心魔。」
我：「沒有呀，我隻是忘了。」
行止：「？」
我拿出失憶的丹藥，「好東西，要不要出去後跟我預訂點？」
長清眼神凝在我拿出的丹藥上，眼神逐漸幽深。
四下一看，才發現陷在心魔中的人還有十七位。
這還是因為大多數人還停留在第六層，隻有實力強勁的三十餘人和帶著丹藥的我上了第七層的緣故。
眼見他們的氣息逐漸狂躁，我給他們一人來了一顆。
瞬間就老實了。
隻是到最後一人的時候，我發現丹藥竟然沒了。
我在儲物袋裡翻了翻：「完了，天塌了，這個丹藥隻帶了一瓶，二十粒全用光了。」
行止嘆口氣：「那便隻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
但明顯他造化不太行，氣息越來越渾濁狂躁，甚至開始有走火入魔的跡象。
忽然長清解下腰間墜著的墨色寶珠。
他輕輕一捏,寶珠外層瞬間如灰燼脫落,露出裡層的丹藥。
他輕聲道：「我這裡還有一粒。」
我：「？」
他一直小心珍藏的腰間寶珠，竟然是我曾給他的那粒失憶丹。
要命了,感覺我這輩子隻能愛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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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層更是奇特，層層機關,是五行八卦的路數。
要在眾多S門中尋生門。
可我們無一人擅長這些。
正是無計可施的時候,忽然人群中一個修為低下的人怯聲道：「如果大家願意相信我,我可以一試。」
那人五官毫不出眾,總是沉默無聲，
籍籍無名，丟入在人群中就不會再被認出來，是每個電視劇裡,小說裡,毫無存在感的路人甲。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一路帶著我們避過每一道S門,在九百九十道門裡，找出了唯一的生門。
我不知為何覺得熱淚盈眶。
我問長清：「你看，就算普通人，也有他存在的意義對不對？」
「就算是顆普通的螺絲釘，也是不可或缺的對不對？」
長清不明白什麼是螺絲釘，但他還是溫柔地擦去我的眼淚,柔聲道：「對，螺絲釘是不可或缺的。」
我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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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七八層，第九層倒是更加簡單粗暴。
一個巨大的黏液怪。
直視他跟看恐怖片沒有任何區別。
我們花了七天七夜才斬S掉那個黏液怪。
到第三天的時候我已經不敢去數用掉的丹藥了。
心都在流血。
本以為終於都解決了可以出去了，卻見金光一閃,面前忽然出現一個巨大的老頭虛影。
老頭鶴發童顏，仙風道骨,溫聲道：「看來你們有資格接受我的傳承試煉。」
不是,現在才開始試煉？
那我們之前是在幹嘛？
難道是因為我們無聊在爬樓健身嗎？
忽然一道道白光分別沒入眾人的身體。
下一瞬,我竟然已經回到了第八層。
心裡響起一道聲音：「根本不合格者,剔除。」
西八,這個老不S的！
隻有四人沒被剔除。
這個根骨要求是多高？！
下一瞬，又有一人出現在第八層。
他面色慘白搖了搖頭：「心性不合格。」
還有三人。
行止和長清都在其中。
下一瞬，行止和另一人也憑空出現在眼前。
行止笑得勉強：「雜欲太重。」
那便隻剩長清了。
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
直到第九日。
整個仙宮突然發生劇烈的晃動。
長清從第九層緩慢地走了下來。
一時之間竟然誰都不敢開口問。
長清的視線一一掠過眾人，最後停留在我身上。
良久,他終於輕聲笑道：「走吧,我們回家。」
海嘯般的歡呼聲夾雜著哭聲頓時響徹仙宮。
回家。
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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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回宗門的時候,長清叫住了我。
他並不避諱周圍來來往往的人,目光的愛意不加掩藏：「先前在仙宮中，
我想著總要讓你活下去有未來，才能讓你有餘力考慮今後,考慮我。」
「如今,終於能問上一問，千泠。」
「我心悅於你,你如何看我？」
我埋著頭踢著腳尖,小聲道：「要我喜歡你,除非......你不修無情道。」
長清一頓，輕笑道：「我本也未曾修過無情道。」
我聲若蚊蠅：「那......那就沒辦法啦。」
「那我就隻能喜歡你啦。」
長清驀然將我擁入懷中，「恩,你隻能喜歡我。」
這麼刁鑽的理解？
但也，無妨吧。
周遭有劫後重生的歡聲重逢，有天人永隔的哀慟哭聲。
而我們在相愛。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