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是它們最忠誠,最溫和,能聽懂人話也能看清場合。再說,我從沒聽過,人的臉面還得靠養的寵物賺。
「它是土狗不假,難道就該低狗一等?這片土地不僅生養了人,同樣也還有它們,難不成現在的人站在自己土地上,還會自認比外國人差?」
陶老板罕見沒反駁,隻是不屑望了我一眼。
將昨天的監控調出來,他下巴一抬讓我們看:
「喏,我說狗跑了你們還不信。
「昨天本來要S,奈何這狗崽子機靈得很,等我們一個沒注意,開了籠子就跑,發現的時候早溜得沒影兒了。」
視頻裡,黃色的狗爪扒在鎖盤往下按,舌頭不停舔著鎖片往上抬。
不到半分鍾就順利打開了籠子,迅速蹿了出去。
還知道要等門外沒有人的時候跑。
而脖子上紅色項圈尤為扎眼,百分百這就是我們丟的狗崽!
心裡懸著多天的石頭終於下落一點,我抹著眼角的淚衝爸媽笑:
「這是好消息,狗崽一定沒事的。」
「好寶,好寶。」我媽哽咽出聲,捂著胸口倚在我爸身前激動落淚。
9
就在這時,包間裡有個中年男人罵罵咧咧出來:
「誰是老板?做的什麼生意?肉裡全他媽是鋼釘,吃了老子滿嘴!」
說完就把碗伸了過來,裡面是啃了兩口的腿。
露出來的骨頭,有一排鈦合金嵌在裡面。
陶老板完全沒了剛才對我們盛氣凌人的樣子,低著頭不停道歉解釋。
但那男的仍舊不依不饒要醫藥賠償,精神損失費。
我爸早就牽著我媽出了門,我離開時,那男的還在叫囂老板拿爛狗肉做買賣。
忍著喉嚨哽塞,我轉身面無表情:「肉好吃嗎?」
那人看著我有些迷茫,我繼續道:
「這條狗的主人一定很愛它,寧願花幾萬給它治腿,也不願它瘸,到頭來,幾百就能驅使人端上你的飯桌。」
不管身後男人罵我假清高裝道德的話,我抬腳便走。
剛到門外鐵棚,老板追出來喊住我:
「看在錢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要還找不到那狗,去城西空地看看。」
見我皺眉不解,他點了支煙嬉笑:「那裡有個專門收留流浪狗的人。」
被欣喜衝昏頭的我,一時沒察覺出他講到「收留」二字時,有種幸災樂禍的嘲諷。
10
為了盡快找到狗,
我和爸媽兵分兩路。
他倆詢問附近商家的監控錄像,看能不能找到狗具體消失的位置。
或者是,有沒有被人再次抓住。
而我則順著它逃走的方向,開車一路尋找。
這條路,剛好是通往城西。
擔心我媽情緒又激動起來,我糾結後還是沒跟他們說陶老板的話。
但順著路開了半小時,不說流浪狗基地,就連一隻狗影兒都沒有。
難不成老板在忽悠我?
把車停在路邊,我準備攔下一個路人問問。
等了幾分鍾,不遠處終於有來個頭發半白的老大伯。
他拉著輛破爛的垃圾推車,腳步有些蹣跚。
我將車裡的牛奶拿出來,走上前遞給他:
「伯伯,聽說這裡有個收養流浪狗的人家,請問在哪個方向啊?
」
老伯腳步一頓,伸出手給我指了指他身後解答。
我這才發現,他有些隱疾,說話不太清晰。
尤其是那雙手,十指扭曲僵硬,接過我遞去的牛奶時,隻能依靠掌根和手腕。
愧疚湧上心頭,我連忙倒回車邊又多拿了幾瓶牛奶,全塞給了他。
這才看清他身後的推車裡,拉的是辦完酒席後的剩菜剩飯。
在這個地方,估計家裡養的有豬。
老伯扯著嘴語無倫次又給我道了幾聲謝後,才慢慢悠悠拉著車走了。
他告訴我,這邊隻有一家養狗,就在前面不遠處。
馬路邊有條分岔路,往下走可以通到一個村,人就在那裡。
但是車開不進去,得自己走。
可當我停車順著那條石子路找了個遍,都沒看到所謂大規模養狗的人家。
11
沒辦法,隻能又問了個在院外吃飯的大姨。
然而問完後,我愣在原地。
為什麼那個老伯要說謊?
明明在他前方,為什麼要給我指相反的方向?
一瞬間,無數條被忽視的問題立馬擠進我的腦子。
不是收留流浪狗的地方的嗎?為什麼還生怕被人知道?
他在給誰隱瞞?
我突然脊背發涼,推車裡拉的飯菜,究竟是給豬吃的……
還是狗?
莫名的恐慌席卷全身,我急忙轉身奔跑,連朝大姨致謝都拋在了腦後。
直覺告訴我,有陰謀,去晚了就真的完了。
想到每天在門口等我下班,扒拉著褲腿站起來求摸摸的身影,我把車開得飛快。
果然,
等我按照大姨指的路線找過去時,終於看到了一家。
數不清的狗在院Ṱů⁷子裡激動地搖尾直叫,中間站著的,赫然是剛才那個老伯!
沒等我想明白,我突然瞥到其中有條白狗嘴裡叼著玩的。
是根散開的紅色項圈!
腦中瞬間空白,我直接推開了那扇並沒有關緊的鐵門,衝了進去。
有些膽小的狗嚇得夾著尾巴直往角落鑽,但大部分都衝著我汪汪叫。
但全被老伯吼了回去。
環視了一圈,沒一個是我的狗。
我撿起地上遺落的項圈,摩挲著上面我媽的電話號碼,有些顫抖:
「伯伯,戴項圈的黃狗呢?」
12
除了此起彼伏的狗叫,沒聽到一句回應。
院子裡的狗個個都養的膘肥體壯,
倒是主人反而還瘦成了骨頭架子。
剛才那些無端揣測自然消散,我隱隱帶了些期待:
「伯伯,就戴這個項圈的黃狗,它是我家養的,我現在來帶它回家。」
「什麼黃狗?老漢我養的狗都在這裡了,哪裡有你家的。」
可他飄忽不定的眼神,分明是在說謊。
我不理解,急忙給他展示手裡的項圈:
「這是我特意在網上找人定做的,這裡刻的是我媽的電話號碼!」
怕他不信,還播放手機裡的視頻:
「您仔細看看,這真是我家的狗。要您不信,可以把它放出來讓我們見見。」
可他絲毫不為所動,甚至走在一旁夾著掃帚掃地。
慢慢從欣喜中冷靜,我從他垮下的臉察覺到他非常不歡迎我。
就像火鍋店裡那個短發姨。
這項圈完好無損,隻能是人為解開的。
我的土松絕對就在這個房子裡!
見老伯根本不待見我,我幹脆在院子裡到處走動,嘴裡大聲喚著:「狗崽!狗崽!」
我媽當時擔心取名會被別人叫走,索性就按我們方言怎麼喚狗怎麼喊。
所以院子裡,一群狗頭齊刷刷看著我。
「你這個姑娘哪家的?還有沒有禮貌!」
就在這時,我好像聽到屋裡有狗微弱的哼哼聲。
13
我猛地扭頭和老伯直視,發現他表情驟變。
心急上頭的我,吼了句:「你屋裡有什麼?是不是把我的狗藏起來了?」
說完就提起牆邊的木棍,直接衝進了屋。
砰!
逆著光,屋子裡正中央放著個鐵籠。
裡面有一條氣息奄奄的小白狗,
嘴裡的牙被拔了幾顆,口水混著血糊了滿嘴。
身上卻亂七八糟綁著一堆布條,草藥汁把白毛染的紅一塊兒綠一塊兒。
房間裡除了張床,和缺了腿的矮櫃,別的什麼也沒了。
籠子裡還放有一小盆純牛奶。
包裝盒還立在不遠處,是我剛剛塞給老伯那款。
小白狗望著我,費力搖著尾巴。
準確來說,是對著緊隨在我身後的老伯。
我怔愣在門口,臉燙得慌。
「看清沒有?還要不要去床底翻翻,看老漢我藏了你的狗沒有!」
老伯重重吐出口氣,對著我大聲喊冤。
那項圈又是怎麼回事?
我的狗崽呢?
我嗫嚅著唇尷尬得不得了,不停道歉。
就在這時,老伯的老人機開始報時:「現在是下午,
五點整。」
幾乎音落,老伯突然煩躁起來,拿著掃帚就開始趕我:
「滾,快給我滾,我家不歡迎你!」
「伯伯,真的對不起,但是你真的沒見過那條黃狗嗎?那項圈為什麼會在這裡?」
「誰知道是哪個狗討嫌跑出去叼回來的,你問我,我問誰?你怎麼不去問問那個狗,你去問啊!」
14
腦中仿佛被攪成了一灘漿糊,加上愧疚,我竟無法反駁。
他行動不便,我隻能邊躲邊發了個定位給我媽。
院子裡有一條不太純的黑色拉布拉多,見老伯衝我發火,也立馬竄出來朝我瘋狂吼叫。
瞬間院子裡所有狗都開始不安攢動。
怕被咬傷,在老伯和黑狗的一同驅趕下,我隻能被迫退出院子。
「滾啊!快滾!」
沒找到狗崽的下落,
我很不甘心。
明明線索都指向了這裡,可為什麼一點蹤跡都沒有?
老伯和那隻兇狗還在惡狠狠盯著我,我隻能作勢離開,開著車繞了一圈停在遠處的石路上。
看著那扇緊閉的鐵門,我想破了頭也想不通,問題到底出現在哪裡?
難道真的隻是個誤會?
挫敗感湧上心頭,我靠在椅背上開始害怕狗崽是否還活著。
鈴聲突兀響起,一接通,我爸高昂的聲音穿破耳膜:
「什麼狗屁收留所!那人姓張,是個五保戶,縣裡出了名的倒賣流浪狗賺錢!
「都怪我,這幾天慌得忘記了還有這麼個地方!」
腦中嗡地一聲,我下意識反駁:
「怎麼可能?他要是賣狗,為什麼還要救那隻小狗,還舍得把牛奶給它!」
15
我爸一時沒聽懂,
還在不停講述:
「什麼救狗?我呸!他倒是勤快,每天跑到菜市場撿不要的肉和菜,有時看到哪家辦酒席,還要守在人家門口,等到最後拿剩的飯菜,就為了帶回去喂狗。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有多愛狗,其實就在等養到冬天賣那些狗賺錢!
「幺兒,你別和他起衝突,我和你媽馬上找車過來,沒有熟人去找他,他哪怕抓到他侄兒的狗,也六親不認。」
那頭風風火火的,啪地一聲掛了電話。
我還在失神,卻冷不防看到兩人騎著輛摩託車停在了張伯家門口。
摩託車後座旁,一邊改裝了一個鐵籠。
加上我爸說的話還回蕩在腦海,我立馬反應過來,這就是「收狗」的狗販子!
同在這刻,張伯開門走了出來,腳邊還亦步亦趨跟著那條黑狗。
可下一瞬,
來的其中一個男人舉起根鋼管,猛地朝黑狗的頭敲去。
黑狗被打得邊哀嚎邊跑,那兩個男人舉起鋼管又準備追。
我瞳孔一縮,開了車門就跨出去:「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