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本以為這是她變好的表現，可我錯了。
也是在這個晚上，我媽徹底變成了讓我恐懼的樣子。
媽媽睡了一會後起來上廁所，途中經過我的房間，她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腳步。
房門開了一條縫，裡面，臺燈下，爸爸正戴著眼鏡給我講題，眉眼間是她少見的慈祥與溫柔。
這樣一幅父慈女孝的場面，實在是太溫馨了。
我不小心算錯了個數，爸爸被我逗得大笑起來，一邊捂肚子笑得岔氣一邊說：
「玥玥啊，你這數學功底可真是要加強了喲。」
那一刻，我正好抬起頭，和媽媽對視上。
她慢慢地歪著頭看我，眼裡逐漸鍍上了一層霧氣。
我很難描述那是一種怎樣的眼神。
後來，
我在媽媽此夜的日記本裡發現了這樣一段話：
【這麼好的家，唯獨多了一個我。突然想起，當年的他和她，也是這樣的。坐在書窗前，郎才女貌。她那麼愛笑的人，總對著他鬧，他從不厭煩，隻會寵溺地揉揉她的頭發。
【他說喜歡她的單純與幹淨，那如果她能變得和我一樣骯髒，他的心裡是不是就隻有我了。】
就在這個晚上，媽媽睡前突然來我房裡，很僵硬地笑著對我說：
「玥玥，周五晚上媽想請你吃頓飯，千盛酒家，你下了晚自習過來哦。
「別告訴你爸，你知道媽不待見他。」
我安靜地聽完她說的最後一個字，心裡好像有一簇剛燃起的火焰徹底熄滅了。
「玥玥，聽到了嗎？」她又重復問道。
我看著媽媽這副虛偽到扭曲的笑容，慢慢地點點頭。
7
第二天，我正在課間操時間做英語閱讀，課代表沒好氣地把試卷按我面前。
她的聲音不輕不重，「你的，又是三十八分，全班倒數第一。」
「喔！」班裡同學迅速都湧過來圍觀，尤其是那些差生，抓著我的卷子發出爆笑。
「哈哈……哈哈，三十八，我這個鞋往答題卡上踩一腳也不至於這些吧？」
「英語老師可又要氣S了，李玥同學，恭喜你，氣S本年度第九個老師！」
「有你我都不挨批了，還得是你啊，李玥，你說你這腦子怎麼長的，這麼聰明！」
我任他們冷嘲熱諷，末了，我淡淡地說：
「這會是我最後一次考倒數第一，下次考試，我可不會再給你們墊底了。」
然而這句話一出，
班級裡更像炸開了鍋似的。
大家都紛紛說我「癩蛤蟆想屁吃」「白日做夢」「考太差瘋了」。
一個男生突然說：「李玥，別裝什麼用功人設了，這麼長時間我們都被你騙了，還以為你是什麼良家婦女。原來你跟三班的倒數第一孟思明在一起了，那麼醜跟S豬樣的人你也喜歡，果真是飢不擇食。」
立馬有人附和，「不過仔細想想，雖然你倆外形不搭，但成績是如出一轍的爛，果然什麼人找什麼人都是有數的。」
我的眸色一沉。
前世，孟思明到處說我是他女朋友，對我各種S纏爛打，甚至跟蹤尾隨。
我忍無可忍當眾怒罵他，他又造謠說我出軌，私生活混亂，是個婊子。
後來，我悽慘S去，他竟恬不知恥地對外宣稱，是我主動跟他發生關系後要挾他給錢，才逼得他痛下S手。
因此，這一刻我第一反應就是否認，「這話是孟思明傳出來的吧？他一直在騷擾我，我根本就不喜歡他。」
然而大家卻是面面相覷，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就在他們要繼續開口的時候，班長突然暴喝一聲喊退了他們：
「你們就這麼欺負同學是吧？罰你們做一個月的值日，不服的放學跟我單挑！」
等他們悻悻地四散開時，班長面露不忍地對我說：
「李玥，你媽今早去班主任辦公室了，這些都是你媽說的。我感覺你媽好像不太喜歡你，你最好想想辦法。」
看來我媽為了讓我周五晚上「名正言順」地被玷汙，還真會苦心孤詣安排輿論啊。
但她不知，謊言千遍也終究不敵事實一樁。
我身上所背負的汙言穢語，是時候該徹底洗清了。
我抬起頭，看著班長道：「班長，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8
時間一晃到了周五，離放學還有幾分鍾，我就收到媽媽發來的微信。
【別忘了，今晚不回家吃，去千盛酒家。
【看到了沒有？收到回復。】
我利落地收拾好書包，給她拍了張照片，說馬上放學。
媽媽秒回，【好，我已經點好菜了，你立刻過去就行。】
我盯著屏幕看了一會。
我也不知道我在期待什麼，半晌，我嘆了口氣起身。
9
等我到達千盛酒店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了。
在這座小城市，晚上八點，街上的人已經不多了。
我走到訂好的包廂門口，裡面黑漆漆的，看起來一個人也沒有。
我打電話問媽媽，
「媽，我到了，你人呢？」
她的聲音含糊了一下，「媽肚子不舒服去上了個廁所，你先進去。」
可我知道，孟思明此刻就躲在裡面等我。
我慢慢地說：「好的，媽，我等著你。」
掛斷電話後，我看向一旁。
班長正帶著他幾個兄弟站在那裡。
我跟班長對視一眼，他點點頭，率先推開門往裡走去。
他的幾個兄弟也緊跟其後。
果不其然，幾秒鍾後，我聽到裡面傳來孟思明的聲音。
「臥槽！你們是誰？」
而班長隻回了四個字，「我是你爹。」
門從裡面被鎖住了。
……
一小時後，孟思明的手機給媽媽發送微信：ťúⁱ
【可以了，
阿姨，你帶人過來吧。】
聊天框裡反復出現「對方正在輸入中」的字樣，很快，媽媽回復，【馬上。】
我真是想不到，媽媽能帶來那麼多鄰居圍觀。
我從樓上往下看的時候，發現不少人都拿著手機在拍，明顯是準備發個抖音。
我貼在門上往外聽，發現媽媽大老遠地就開始哭天搶地，怒斥我：
「哎喲，這個不孝女啊，我說怎麼晚上不回家，原來是跟她男朋友來鬼混了。
「李玥你這個畜牲，你這麼小就跟人發生關系，你讓媽媽怎麼活啊！
「我從小就教育你要懂得禮義廉恥，可你怎麼能這麼不檢點？你這種放在舊社會是要被浸豬籠的啊……」
剩下的話，在包廂門打開的那一瞬間，都止在了媽媽嘴裡。
她瞪大了眼睛，
驚恐地發現孟思明滿臉是血倒在角落裡。
房間裡除了他，還有一個我，我對著媽媽露出一個深深的微笑，隨即大哭著衝出門：
「救命啊，有人要強暴我，幸好我把他打暈過去了，快給我報警！」
10
看熱鬧的鄰居都愣住了。
我這句話信息量實在過大，大家也不知道屋內的人是S是活，紛紛倒吸一口冷氣。
「我去，這是什麼情況？」
「李玥他媽，這……就是你說的你女兒男朋友？」
「好像不是吧，李玥不說這是個強J犯？」
而媽媽反應過來後第一時間衝出去拉住我，不讓我報警。
她清楚地知道我所有的聊天記錄對她有多不利。
要是我報警，那她就完了。
「李玥，
不管發生什麼，你先跟我回家，有事回家再說！」
媽媽鐵青著臉，聲音帶著顫抖，強行拖著我要帶我走。
可班長和他的兄弟從一旁站出來攔住了她：
「阿姨，剛才李玥同學說有人強暴她未遂，你作為她媽媽，難道第一時間不該報警送她去醫院檢查麼？」
這話一出鄰居們也意識到了不對。
有人開始小聲嘀咕，「是啊，就算你平時再討厭你閨女也不該這樣。」
「你口口聲聲說她跟人上床，把我們都叫來陪你抓奸，怎麼到頭來是這種情況？」
而我媽強行裝出一副鎮定的樣子，勉笑著說：
「這還用報警嗎，這個男生就算想強暴玥玥，也都被打成這樣了，這代價也夠了……」
她的手像扳手一樣緊緊扯著我的胳膊，
依舊想不由分說地把我往外拖：
「走，跟媽回家，有什麼傷我會治，不用去醫院丟人現眼。」
她SS盯著我，目光中滿是威脅，生怕我說出一個字。
在她的印象中，從小到大，我都被她這副表情拿捏得SS的。
她一瞪我，我就發怵，繳械投降。
可這次，我隻是一根根將她的手指用力掰開。
班長他們迅速上前把我媽拖到一邊。
迎著她吃痛的目光，我高高舉起孟思明的手機，屏幕上有一段通話錄音。
「各位鄰居，我很痛苦地跟大家解釋一下今晚發生的事，這段時間我媽一直到處說我跟這個孟思明談戀愛，但實際上並沒有，是他一直在騷擾我，具體我有之前的聊天記錄為證。而我媽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她已經和……」
我媽突然發出尖叫，
「李玥你敢說我就撕了你的嘴！」ẗû⁰
我笑了一聲，突然厲色高聲道：
「是因為，今晚的事，就是她跟孟思明一起安排好的！」
我點擊手機屏幕，錄音開始播放。
「喂，孟思明，我答應周五幫你把李玥叫去千盛酒店。我知道你想對她做什麼，如你所願。」
是我媽的聲音。
隨即一個男聲笑了起來：
「哈？阿姨，我倆是好朋友，我能對她做什麼？」
「別裝了，你不就是想睡她麼。睡就睡吧，反正她也是個賤人，你愛怎樣就怎樣。我的要求就是別出人命，不然我不好跟她爸交代。」
「哈哈……哈哈，阿姨，你好像李玥的後媽啊。好，成交。不過，今天我們的通話我已經錄下來了，到時候如果你反悔，
我可是會公布出去的哦。」
……
我媽顫抖地聽著這些，看我的目光就像看一個怪物一樣恐懼，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鄰居們聽著這些無比震驚。
一個大媽最先嚷嚷起來，「李玥他媽，你是個畜牲吧？哪有人成心讓自己的女兒被糟蹋的！」
另一個大媽狠狠淬了一口到我媽臉上，「呸！我看你才是個賤人！這些年你到處說李玥不三不四，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倆有仇，可我看這孩子挺好！」
「就是，跟你住一個小區真是晦氣，你這種天S的真該去S啊，就得吃牢飯！」
大家義憤填膺，有些人氣不過，衝上去跟我媽扭打起來，還有人像拎小雞崽一樣把倒在地上的孟思明提起來，狠狠捶了他幾拳解氣。
……
我最終沒有選擇報警。
因為這件事如果真的調查起來，班長他們也會因聚眾圍毆被審判。
如果不是他們，恐怕孟思明被警察教育幾句又會完好無損地出來，繼續騷擾我。
正好孟思明的父親為了不讓學校開除他，給我二十萬想私了這件事，我欣然答應。
爸爸在鄰居口中得知這件事後，立刻就跟媽媽離婚了。
媽媽當時跪下來求他，可爸爸隻是沉聲說：
「我是看在玥玥的份上才不送你進監獄，你不要得寸進尺。」
媽媽終於是哭到抽搐答應了。
房子是當年爺爺買給爸爸的，媽媽和他離婚後自然要搬出去。
她走的時候隻拿了幾件衣服，還是不S心地一步三回頭，希望爸爸能留住她。
然後回應她的，隻有「砰」的關門聲。
11
這個晚上的視頻經由班長發到班群裡，
算是徹底洗清了我這段時間的汙名。
很多人出於愧疚向我道歉，說沒想到我這麼可憐。
而媽媽也沒再出現在我的生活裡，我和爸爸難得度過了一段安寧的日子。
這段時間裡，爸爸不再總是拼命工作，他每天中午和晚上都回來陪我吃飯。
有時候他做，有時候我做，偶爾我們爺倆還會一起出去吃火鍋，吃烤肉。
服務生都說我爸爸長得帥，現在也吊打娛樂圈小鮮肉。
還有人感慨說：「這氣質不會就是哪個明星吧？」
我每次聽到這種話都很驕傲，「我爸爸年輕時候可是校草呢。」
每個晚上，爸爸都會來接我下晚自習。
他騎著自行車，我坐在後座，嘴裡還總吃著爸爸給我買的加餐。
我們一路看著萬家燈火回家，我覺得我簡直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回家後，爸爸整理一天的工作，我伏案學習，有不懂的題問爸爸，他也總能解答。
接下來的一次小測驗，我讓全班同學都瞠目結舌，考了全班第一，年級第二！
彼時，我正在苦惱為什麼就差一分就年級第一了，而周圍圍了水泄不通的同學拿著我的卷子震驚地看，許多任課老師都一副驚掉下巴的樣子來教室叫我。
有人懷疑過我是不是作弊了，可教室的監控視頻清清楚楚地顯示，考試期間，我自始至終頭都沒抬一下。
英語老師無比激動地說：「試卷上的單詞已經超出了課本範圍，就算作弊，也不可能像李玥同學一樣拿到滿分的。」
這次，大家都啞口無言了。
我聽到有些同學在很可愛地悄悄議論：
「李玥是不是被學神附體了，以後我考前也要去拜一拜她，
說不定我就及格了。」
立馬有同學否認：
「不，我跟李玥初中就是同學，她初一時候考過全市第一，做題跟玩似的。我感覺啊，她應該是故意不好好考，隱藏自己真實實力。」
大家紛紛感慨——學神隨隨便便考第一，而我拼S拼活才能及格。
12
放學時，我故意噘著嘴給爸爸說：「唉……對不起，爸爸，我這次又沒考好。」
爸爸聞言笑了，摸摸我的腦袋，「沒關系，玥玥已經進步很多了，平時作業都做得很好，這次爸爸回去陪你好好整理一下錯題，咱們下次一定能取得進步。
「別灰心，走，爸帶你去吃頓大餐，咱們壯壯士氣。」
然而下一秒，我「唰」地一下把成績單擺在他面前，拿腔捏調道：
「考得不好，
也就區區——年級第二名吧。」
爸爸睜大了眼睛。
他看著我的成績單不住地點頭，眼睛裡漸漸湧出了淚花：
「今天是雙喜臨門，領導也給爸爸升職了，以後工資比從前翻了一倍。走，帶我閨女逛街去，想買什麼爸都給你買。」
「爸爸萬歲！」我無比高興地跳上自行車。
真希望，這一刻能再久，再久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