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在心底冷笑。


 


不過打個照面的功夫,他就快速做了決定,拋棄保姆蘇秀芬,轉而要保住蘇苒苒。


 


隻因為蘇苒苒好控制還能繼承家業。


 


男人還真是利益至上的無情生物。


 


但他太高估自己對我媽的影響力了。


 


我媽冷笑一聲:「你騙我的事難道還少嗎?天下可沒有不透風的牆。」


 


她說著從包裡掏出厚厚一沓紙,最上面清晰印著「親子鑑定」字樣。


 


「就像這鑑定,既然都做了,怎麼不做全?還是說你隻來得及造假一份?」


 


譚宏盛一見到這些紙就心裡一突,再看看我媽冷峻的神情,哪能不知道自己那些破事都被發現了,不由得垮起臉。


 


但很快,他抬頭掃視一圈看熱鬧的賓客,又突然軟了神情,快步走近我們。


 


拉著我媽的手表面深情款款,

實則壓低聲音:


 


「老婆,這件事無論真相是什麼,我們都先私下說吧,這麼多人看著呢,影響多不好?」


 


他說完又看向我:「秋怡,你也真是的,天下哪有不是的父母。再說如果是爸爸誤會你了,你難道不會開口解釋嗎?」


 


這套說辭幾乎把我氣笑。


 


他到現在都還在裝無辜,想像從前一樣給我洗腦,讓我產生自責感。


 


我後退一步,毫不猶豫拆穿:「你趕我走的時候可沒給我解釋的機會,現在裝什麼呢?」


 


他僵硬地扯了下唇角,還想說什麼,被我媽上前一步擋住。


 


他殷切地看過去,見我媽沒有別的反應,不由有點焦急,抓著她手的力道無意識加大。


 


「老婆,男人哪有不犯錯的,我也是個普通人。這次的事就算我錯了,我們先把客人送走再說好不好?


 


「你這樣咄咄逼人,是想讓譚氏股票下跌嗎?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顧大局了!」


 


話音一落,我媽徹底忍不下去,甩開他的手,在褲腿上用力抹了好幾下,將嫌棄之情表現得淋漓盡致:


 


「我管理的是蘇氏集團,譚氏的股票跌和我有什麼關系,大不了就破產啊!」


 


「你!」


 


譚宏盛氣得噎了一下,額頭青筋凸起,「別忘了譚氏可是婚後財產,我破產了你也吃不了兜著走!」


 


我媽更無所謂了:「那跟我更沒有關系了,因為在那之前,我已經和你離婚了!」


 


說完她也不管我爸什麼反應,一抬手,保鏢接過她手裡的報告,動作麻利地給每個賓客都發了一份。


 


我媽揚聲:「各位,你們手上有四份親子鑑定報告。」


 


「這是家事,雖然沒有必要讓所有人都知道,

但既然我女兒受了委屈,那就有必要澄清一下。」


 


「我蘇婉芸隻有一個女兒,就是譚秋怡,至於蘇苒苒,則是譚宏盛和保姆的私生女。」


 


「他們暗中勾結,趁我不在竟然想把我女兒趕走,如此惡劣的行為,實在令人不恥,今天我一定要讓大家看看他們的真面目!」


 


客人們早被接連的反轉搞得不清楚狀況,現在聽說這個結果,翻著鑑定報告,視線在我爸和我媽之間流轉幾次,才站隊般議論起來:


 


「譚宏盛竟然是這種人,虧我以前還覺得他是君子呢!」


 


「有私生女就算了,沒聽說過讓私生女當眾頂替正牌千金的,太膽大包天了!」


 


「這樣兩面三刀的人我可不敢再合作了,回去我就和老爺子說終止和譚氏的合作吧。」


 


生意場上多是牆頭草。


 


他們之前不幫我,

是因為我的價值不夠,現在選擇幫我媽,自然也是因為有利可圖。


 


譚氏不過一個剛被扶持起來的企業,但我媽可是出身百年世家,底蘊和實力都不是譚氏比得了的。


 


譚宏盛這麼想讓蘇苒苒頂替我,也是存了讓她想辦法從蘇家拿到好處的心思。


 


由此看來,前世媽媽的S,不一定是個意外。


 


正當我認真思考,譚宏盛對媽媽下S手的可能性有多大時,後背猛地被人推了一把。


 


腦袋不受控制撞到桌角,世界天旋地轉,眼前一陣陣發黑。


 


身後略帶熟悉的聲音響起:「既然已經真相大白,那不正說明苒苒也有繼承譚家的資格?」


 


「我的女人,配得上這世間最好的一切!」


 


7


 


我媽眼疾手快扶住我,我在原地緩了好一會兒,才確認不適感逐漸褪去。


 


我接過紗布捂在頭上,眼裡噴火地看向另一邊。


 


未婚夫鍾文柏正鼓著腮幫子,把蘇苒苒肩頭的西裝扔掉,轉而披上自己的外套。


 


「誰允許你穿別的男人的衣服了?你是我的,從裡到外都隻能屬於我!」


 


他還頂著我未婚夫的名頭,卻當著所有人的面和一個私生女親親密密。


 


我攔下想開口的媽媽,面無表情朝他們走去。


 


鍾文柏餘光瞥見我的身影,還以為我是想去求和挽留他,眉毛一挑不屑嘲諷:


 


「譚秋怡,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別白費力氣了!」


 


「你就是再痴迷本少爺,本少爺也不會和你在一起!要不是因為家族安排,我看都不會多看你一眼!」


 


「不過你要是識相一點,主動讓出婚約和繼承權,我還能高看你一眼,以後你落魄了,

本少爺會拉你一把也說不定。」


 


我突然笑了,在他們見鬼的目光中,拿出身後的酒瓶,利落地砸在鍾文柏頭上。


 


「砰!」


 


玻璃渣碎裂一地,我把手中帶血的碎片隨手扔向蘇苒苒,把她嚇得後退兩步。


 


「這一瓶,算是還了你剛才推我那一下,我們扯平了。」


 


「還有,別太把自己當回事,鍾家又不是隻有你一個兒子,要不是有婚約在,誰能注意到你這個中二的廢物!」


 


「我都還沒嫌棄你配不上我,你哪來的資格說話!」


 


鍾文柏單手捂著額頭,血液順著指縫流出。


 


可他聽了我的話非但沒有覺得被羞辱,眼裡反倒露出一絲興致。


 


他自認邪魅一笑:「女人,這也是你吸引我注意的手段嗎?雖然有點老土,但不得不承認,你成功了。」


 


「現在給我認個錯,

以後我可以允許你生下我的一個孩子。」


 


我惡寒地打了個激靈。


 


蘇苒苒卻立馬緊張起來,上前一步擋在我們中間:


 


「譚秋怡,你見不得光的狐媚手段少用在文柏哥哥身上!文柏哥哥說得對,既然證明了你也是爸爸的孩子,我就勉為其難給你個公平競爭的機會。」


 


「不過憑你的能力和溫吞的性子,再努力也是白費,還是不要自取其辱了!」


 


她端著主人家的姿態,施舍恩惠般勸誡我。


 


絲毫沒注意到在我過來時,周圍賓客就已經開始裝鹌鹑。


 


此時聽了她的大言不慚,更是連忙找借口離開。


 


熱鬧看夠了,誰也不會在這個節骨眼找譚蘇兩家的不痛快。


 


蘇苒苒不明所以地看著外人逐漸消失,心頭升起慌亂,忍不住抓著譚宏盛:


 


「爸,

他們怎麼走了?還沒宣布我是繼承人呢!」


 


「混賬,繼承什麼,還不快給你姐姐道歉!」


 


8


 


譚宏盛已經忍耐多時,眼見著蘇苒苒更加看不清狀況,連忙拉著人到我面前,按著她的頭,讓她給我道歉。


 


蘇苒苒還處在震驚中沒回過神,我連忙朝旁邊退了一步。


 


「別,我沒有這樣的妹妹,可別毀我名聲。」


 


譚宏盛此舉無疑是想逼我認下蘇苒苒,這樣從今以後,她就是名正言順的譚家人,之後再做什麼也有了合理的由頭。


 


果然一計不成,他又拉著人到我媽面前,一腳踢在蘇苒苒膝彎,又按著她的頭往地上磕。


 


「老婆,都是這孩子太不懂事了,我的繼承人從始至終都隻有秋怡一個,我心裡愛的人也隻有你一個啊!」


 


「她雖然是我一時糊塗生下的,

但也是一條生命,我保證她以後都不會給秋怡找不痛快,這次能不能放她一馬?你也不想傳出去,你連個小孩子都容不下吧?」


 


道歉和威脅並存,但我媽可不吃他那一套。


 


「說別的沒用,離婚協議書稍後會有律師送過來,之後你願意讓誰接你那爛攤子讓誰接。現在先讓她對所有人澄清身份,不然別人還以為我生出的就是這種貨色!」


 


譚宏盛笑容一僵,還想說什麼挽回,被我媽毫不留情地駁回。


 


最終他同意先讓蘇苒苒澄清真相並轉學,離婚的事容後再議。


 


我看向一臉不可置信又深感受辱的蘇苒苒,笑了一聲。


 


譚宏盛的動作很快。


 


第二天蘇苒苒就收拾了東西準備轉校。


 


隻是離開前,她還不忘給我找不痛快。


 


她在校內的形象一直是備受寵愛的千金大小姐,

此時離開,身旁圍著不少不舍的小跟班。


 


她沒了往日的張揚,低著頭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卻又不明說。


 


「你們要照顧好自己,雖然我不得已離開,但我的心始終和你們在一起。」


 


有人好奇:「你是被什麼人威脅了嗎?」


 


蘇苒苒視線往我這邊瞟,嘆了口氣又抹了下淚。


 


剛進班級的鍾文柏看到的就是這幅模樣,頓時熱血衝上腦門,快步上前把蘇苒苒抱在懷裡,轉頭瞪著我:


 


「譚秋怡,你對苒苒做了什麼!」


 


「她都已經被你逼到轉學了,你為什麼還不放過她,連最後的時間也要欺負她!」


 


「她再怎麼說也是你的妹妹啊!你這種心思惡毒的人怎麼能嫁進鍾家,我要休了你!」


 


教室內一片哗然。


 


「怪不得譚秋怡今天穿得這麼好看,

原來是私生女上位了!」


 


「剛認祖歸宗就把正牌千金趕走?怎麼這麼不要臉,她哪點比得上我們苒苒!」


 


他們嘰嘰喳喳,先入為主地以為我才是那個私生女。


 


而蘇苒苒就默默看著一切,一句話不說。


 


我先是把鍾文柏說話的錄像發給鍾家,而後用力把書拍在桌子上,眾人安靜一瞬。


 


教室內隻剩下我淡淡的聲音:


 


「蘇苒苒,爸爸不是讓你澄清自己私生女的身份,還我清白嗎?你現在裝什麼啞巴?還是說你跟你的保姆媽待久了,連話都聽不懂了?」


 


「也沒關系,你要是實在開不了口,我就幫你說,鳩佔鵲巢的故事,我講得還是很好的。」


 


蘇染染一下就急了,想來堵住我的嘴:「我又沒說不澄清,你急什麼!」


 


大家看她這模樣哪還有不懂的,

愣了一下後紛紛咬牙切齒:


 


「搞什麼啊!她竟然騙我們,她根本不是大小姐,就是一個保姆女兒!」


 


「虧我平時那麼舔她,她不解釋就算了,還天天使喚我,沒見過臉皮這麼厚的!」


 


「鍾文柏也是,總跟一個保姆女兒走那麼近幹什麼,要不是他我們會誤會嗎!」


 


被戲耍的感覺越來越重,眾人的怒氣也越來越強。


 


邊咒罵蘇苒苒,邊讓她給個說法。


 


一片混亂中,鍾文柏捂著被揪成雞窩的頭發大叫一聲:「當著我的面欺負我的女人,你們當我S了嗎!」


 


「再敢動手,別怪你們都天涼王破!」


 


他話音剛落,就有一道更威嚴的聲音響起:


 


「我看是你要被趕出家門!」


 


9


 


鍾文祺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出現。


 


他眼神含刀地射向鍾文柏,立刻有人上前反剪鍾文柏的雙手。


 


鍾文柏不可置信:「大哥,你這是幹什麼!」


 


鍾文祺卻一個眼神都不分給他,用力踹了他一腳讓人閉嘴,而後視線精準地落在我身上。


 


他大步走近:「秋怡,抱歉,我們不知道他會這麼混賬,是我管教無方。」


 


學校裡圈內子弟不少,在場不少人認出他驚呼:「這不是鍾家家主嗎?我很久以前跟著爺爺才見過一次,他怎麼來了?還對譚秋怡這個態度。」


 


我含笑打招呼:「鍾大哥。」


 


鍾文祺年少喪父,年紀輕輕就繼承鍾家。


 


也因為鍾文柏是鍾父留下的最後一個小兒子,鍾家才將他寵得無法無天。


 


甚至為了讓他沒那麼辛苦,鍾奶奶厚臉皮憑著和我外婆的交情,才為他定下這門婚事。


 


鍾文祺見我對他態度良好,愧疚感更盛,「我已經看見你給我發的視頻了,是我疏忽,竟不知道他眼瞎到這個地步。」


 


他說著從兜裡掏出一塊玉佩,又遞過來一沓文件:「秋怡,這是蘇家奶奶當年交換的信物,現在物歸原主。同時這些算是鍾家對你的補償,希望你心裡能好受點。」


 


鍾文柏在一旁瞪大雙眼:「大哥!為什麼要退婚,我還要和苒苒在一起呢!」


 


「她威脅你了?賤人,你勾搭我不成竟然還想勾搭我大哥,也不照照鏡子看——」


 


「啪!」


 


他話說到一半,鍾文祺驟然轉身揍了他一拳:「鍾文柏,夠了!奶奶已經發話,你既然這麼喜歡蘇苒苒,今天起就和她一起離開學校!」


 


「從今往後鍾家不會再給你供給,一切都要你自力更生,

你好自為之吧。」


 


鍾文柏還沒從被打的震驚中回神,就聽見這番言論。


 


「你們竟然為了譚秋怡這麼個賤人把我趕出家門?」


 


他反應了半天,才起身抵住腮幫子:「好好好,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老子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你們就等著後悔吧,到時候別來求我回去!」


 


他激動地拉著蘇苒苒衝出教室,卻沒注意到身後之人眼底的抗拒。


 


為饒有興致看著這一幕。


 


被趕出家門,是和我前世一樣的懲罰呢。


 


不知道蘇苒苒,能不能挺過去?


 


10


 


蘇苒苒沒讓我等太久,很快我就聽說她在巷子口被人玷汙的消息。


 


原來最近譚宏盛忙著處理離婚官司,根本沒心思注意蘇苒苒的動向。


 


她無處可去,

被一無所有的鍾文柏帶走後,還要自己掏錢負責二人住宿,為了省錢,她隻舍得開地下室的小旅館。


 


不僅如此,生活品質和以前天塹之別,鍾文柏的少爺脾氣一天比一天大,根本沒心思努力,還把氣都撒在蘇苒苒身上。


 


柴米油鹽的折磨下,蘇苒苒心思越來越扭曲。


 


她覺得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找了街頭混混想毀掉我。


 


為了B險,還特意給混混們下了超大劑量的藥。


 


卻沒想到那天我根本沒信她所謂的「有天大秘密告訴我」,直接回了家。


 


她卻還留在暗處觀察,想記錄下我被玷汙的過程。


 


而久不見蘇苒苒回家的鍾文柏出來尋找時,暴露了蘇苒苒藏身的位置。


 


本就被藥物折磨得瘋狂的混混們,頓時像見了肉包子的狗。


 


當晚蘇苒苒和鍾文柏都沒能逃脫魔爪,

被人發現時已經奄奄一息倒在巷子口,旁邊還架著錄下一切的攝像機。


 


混混們被審訊時,毫不猶豫地出賣蘇苒苒,稱一切都是她主使,從監控中蘇苒苒的反抗話語就能聽出。


 


最終蘇苒苒因涉嫌故意傷人和販賣違法藥品,被判處七年有期徒刑。


 


在我的關照下,還特意將她安排到了最窮兇極惡的一個牢房。


 


而鍾文柏已經精神癲狂,被接回鍾家鎖在閣樓上,以防他發瘋隨意傷人。


 


我聽著這些消息,喝了口茶,目光朝樓下瞥去,那裡譚宏盛正滿臉胡茬地蹲在門外。


 


媽媽堅決離婚,並在此期間,雷霆之勢對譚氏出手。


 


如今譚氏搖搖欲墜,譚宏盛這個總裁淪落到隻能在我家樓下蹲守。


 


捷徑走慣了,他早已想不到可以靠自己努力東山再起的道路了。


 


但這次,

可沒有人再願意當他的墊腳石了。


 


媽媽推門而入:「乖女兒,走,去賞花啊?」


 


我笑著挽上她的手臂。


 


車子從譚宏盛眼前飛馳而過,他在身後嘶吼追逐,直到摔趴在地,無能狂怒。


 


我收回視線:「媽媽,明年我們也一起賞花吧?」


 


「當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