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甩了陳隨的第六年,我與他在一場酒局上不期而遇。


 


我為了一個小網劇的女配角低聲下氣地陪著投資方喝酒,意識逐漸渙散。


 


在我就要被經紀人順水推舟送到他人懷裡時,陳隨冷著臉直接將我拽出了包廂。


 


他將我抵在洗手間裡,咬牙切齒道:「徐行,這就是你說的離開我過的好日子?」


 


1


 


徐氏宣布破產的第二天,父親從公司頂樓一躍而下。


 


這是他為我做的最後一件事:公司欠下的巨額債務會隨著他的離世一筆勾銷。


 


而我再也不是那個眾星捧月的女明星,我的資源一夜之間一落千丈。


 


銀行卡餘額岌岌可危,我變賣了很多一次都沒背過的名牌包,但生活還是過得拮據又狼狽。


 


我向經紀人莫姐求了好幾遍,她才終於松口帶我去試試一部小網劇的女配。


 


出發酒局的路上,莫姐再三叮囑我:「你現在沒有徐氏撐腰,別再心高氣傲的,沒人慣著你。」


 


我雖然做足了心理建設,但我沒想過會在酒局上碰到陳隨。


 


包廂裡一半是投資方,一半是來競選的小演員,我到時,氣氛正熱鬧著。


 


我與陳隨目光對上的瞬間,我立馬低下了頭,莫姐給我倒了杯酒,輕車熟路地向大家介紹:「這是我們行行,之前活躍在大熒幕上的,戲路很寬哈,今天想來爭取一下《生生》的女二,各位老板多看看。」


 


我會意舉起酒杯,莞爾一笑,道:「希望能和大家有合作的機會。」


 


說罷,我便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高濃度的白酒剛一入喉間就開始燃燒,一路燒到了胃裡,叫我十分難受,可我還是不得不保持著笑顏面對眾人。


 


「我記得徐小姐之前可是對網劇嗤之以鼻,

怎麼今天有意向來爭取一個小小女配?」


 


「是啊,我們這兒小破廟恐怕委屈了徐小姐。」


 


莫姐一邊將半瓶白酒放到我跟前,一邊笑得官方又妥帖地替我作答:「現在任何機會對行行來說都十分難得,她願意從頭磨煉自己,我也很欣慰。」


 


不知道我陪著笑,喝了多少,半瓶白酒下肚我意識逐漸渙散,整個人都開始站不穩。


 


可幾個投資方還是沒松口說同意給我演女二,反倒是笑得意味深長地繼續給我倒酒。


 


不知道是哪位總的手,還總趁著給我遞酒的時候若有若無地搭我手背上試探。


 


在莫姐就要順水推舟把我推到那人懷裡時,陳隨突然起身,冷著臉直接把我拽出了包廂。


 


洗手間裡,他將我抵在牆上,SS地摁著我的肩頭,眼尾微紅,咬牙切齒地問:「徐行,這就是你說的離開我過的好日子?


 


我鼻頭一酸,斂眸借著酒勁勾住他的脖子往下拽。


 


我靠著他的頸窩,緩緩側頭湊到他耳邊,自暴自棄地輕笑道:「那你要買下我嗎?我現在好便宜的。」


 


陳隨身子瞬間僵住,我笑意更甚,推開他,繼續說:「你不買,就不要妨礙我。」


 


說完我就要轉身離開,卻被他抓住雙手舉過頭頂,吻直接鋪天蓋地地落了下來,強勢又全無章法,完全像是在報復和發泄。


 


陳隨終於在我窒息之前松開了我,他埋在我肩頸上,一隻手緊扣著我的腰將我向他貼緊,我甚至能聽到彼此亂作一團的心跳。


 


不知過了多久,他完全啞掉的嗓音在我耳邊再度響起:「徐行,你好狠的心。」


 


待一切狂風驟雨停下,天邊已經露出魚肚白。


 


我抬頭,看著眼前熟睡的陳隨,眼淚再也止不住奔湧而出。


 


曾幾何時,我們也曾因為愛抵S纏綿過無數次。


 


隻可惜,我無比清醒地知道,多年前那個雨夜裡,我為了分手說出的那些,無比惡毒的狠話,早已經將我們的關系置於萬劫不復的境地。


 


2


 


第一次見到陳隨,是十八歲。


 


他踩著滑板路過我,拉著我的手一把將我往前帶,避開了直飛向我的球。


 


眾人回頭看到紛紛起哄,我愣怔在原地還未來得及說出一個謝字,他就開口打破了氛圍:「同學,反應這麼遲鈍是怎麼考上 Z 大的?」


 


我氣紅了臉,剛想要反駁,對方已經踩著滑板走遠。


 


再見面,是因為不知道誰先傳的:金融系的陳隨喜歡藝術學院的徐行。


 


我著急忙慌地找他解釋,希望他和我一起做出澄清。


 


陳隨懶懶地掀起那雙薄寡的鳳眼瞥向我,

道:「有什麼好澄清的?」


 


「本來就是我親口說的。」


 


我愣怔之際,又聽見他說:「徐行,我們試試嗎?」


 


很多年後的無數次夢裡,我總會反復夢到這個場景,在我平淡無奇的十八歲,意氣風發的少年逆光而站,伸手真誠邀請我參與他的人生,叫我此生都難忘。


 


3


 


我還在昏睡時,躺在地上的手機不知疲倦地響個不停,腦袋像是有車輪碾過,我掙扎了好一會才勉強在鈴聲掛斷前撈起接聽。


 


「下午進組,你收拾好了給我發個地址,我去接你。」


 


莫姐仍舊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也許是因為像我這樣的情況在她看來已經屢見不鮮。


 


陳隨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在櫃子上留了一張名片和一張銀行卡。


 


我踉踉跄跄地走到洗手間,看著鏡子裡滿身曖昧痕跡的自己,

疲憊不堪的眸子升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昨晚,在我和陳隨最親密的時候,我也不曾忘記提要求。


 


我捧著陳隨的臉,攔住他要落下來的吻,氣息不穩,卻野心勃勃:「《生生》的女配,你會幫我爭取到,是嗎?」


 


片場的化妝間,我已經定好妝坐在位置上看劇本等待拍攝,突然有聲音從我身後傳來,打破了我的思路。


 


「喲,這不是我們徐行,徐大小姐嗎?」


 


馮小伶湊到我身後,透過化妝鏡打量著我,嗤笑了聲,繼續道:「陸導說你來演女二我還不信,沒想到你這麼可憐,竟真的落魄到這種地步,」


 


我勾了勾唇,雲淡風輕地笑笑:「論可憐我還真是比不過馮小姐,馮小姐在圈內兢兢業業這麼多年,連『落魄』一詞都用不上。」


 


「你!」


 


因為風格相似,

這些年,馮小伶沒少把我當作假想敵,很多原本屬於我的資源她都會費盡心思地搶過去。


 


但我隻是在娛樂圈打打醬油,並不想要過多參與進這些雜亂紛擾之中。


 


報應不爽,她背後的資本花再多人力物力捧她,她依舊掀不起任何浪花,現如今已經被放養。


 


「小伶,到你的戲了。」


 


莫姐走進來打破了僵局,馮小伶剜了我一眼,氣鼓鼓地轉身離開。


 


莫姐俯身將我的衣領擺好,似是想要開口卻神色一頓,輕蹙起眉,直起身招呼一旁的化妝師:「liya,遮瑕你再幫她上仔細一點。」


 


我瞥過頭,在鏡子裡看到了那枚藏在鎖骨下的玫紅色痕跡,瞬間脊背發涼。


 


「好嘞。」


 


liya 拿著遮瑕膏湊上來,一臉揶揄:「昨晚去哪兒瘋狂了?」


 


見我不答,

她也沒在意,自顧自地繼續說:「下次點男模,姐可以給你介紹介紹哪個吧的質量比較好。」


 


我被她逗笑,看著痕跡已經被完全遮起來才松了口氣,但又難免有所顧慮:「今天我有場下水的戲,會掉嗎?」


 


「放心,隨時給你補上。」


 


我的擔心沒有錯,盡管 liya 一直在旁邊候著給我補妝,但導演嚷嚷著:「就拍個遠景,妝上這麼細幹什麼?觀眾拿顯微鏡都看不見你的妝!」


 


痕跡在多次入水後暴露無遺。好不容易等導演喊「過」,我剛接過莫姐遞來的浴巾,還未來得及裹好,馮小伶就湊了上來抓住了我的手腕。


 


她看見那枚吻痕笑出了聲,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看我:「徐行,連這麼個小角色都是你張開腿爭取的麼?」


 


我抽回自己的手腕,沉默地裹好浴巾,才道:「怎麼?

你要開始造謠了嗎?」


 


「徐氏破產不過一段時間,你攀上高枝的速度可真快。」


 


馮小伶的聲音不大不小,但足夠周圍的人都有機會聽得到。


 


「是嗎?那你可得睜大眼睛好好看看我是怎麼攀高枝的。」


 


我看向馮小伶,冷笑了聲,繼續道:「你是該生氣的,畢竟不是誰都有我這麼好命——靠山沒了一個又來一個。」


 


4


 


「先把藥喝了。」


 


莫姐將一杯泡好的衝劑遞給我,看見我怏怏的,皺起眉:「你要是挺不住就直接說,有陳總的面子在,導演不會為難你。」


 


第一天我在水裡泡了太久,當天晚上就發起了燒,這幾天反反復復,怎麼也不見好。


 


「挺得住,總不能讓大家因為我一個人耽誤拍攝進度。」


 


《生生》的取景地定在千城,

正值秋季,十分幹燥陰冷,氣候很不好,一陣風就能帶起好大一卷塵土,大家叫苦連天。


 


這鬼地方,誰不想盡早完成走人。


 


我將杯中的藥一飲而盡,還未等我緩過勁,就聽見導演喊:「徐行,徐行又去哪裡了?」


 


下一場戲需要我騎馬。


 


雖之前留學在馬場騎過很多次,但都是有專門的教練帶著。


 


眼下讓我獨自上陣,其實心裡直發怵。


 


「徐行,馬沒問題,趕緊得吧。」


 


導演嚷嚷著讓我別磨嘰,拿著對講機的手不斷地揮舞著,語氣十分地不耐煩。


 


我深吸一口氣上了馬,可沒開始幾步馬兒不知道受了什麼驚嚇突然衝了出去,在場內瘋了似地狂跑,我緊拽著韁繩也無濟於事。


 


我心一沉,開始為自己被摔下馬背做倒計時。


 


「徐行!


 


突然有一個聲音穿過狂風傳到我的耳朵裡。


 


我難以置信地轉過頭,竟看到了陳隨。


 


他騎著馬與我並行,在馬匹急速前行中向我伸手,面色凝重:「把手給我!」


 


我淚水瞬間止不住地往下墜,靠著最原始的信任感我朝他伸出手。


 


下一秒,我就墜入了一個堅實溫暖的懷裡,接著,「砰」地一聲,我原先騎的那匹馬應聲倒在地上,揚起無數塵土。


 


陳隨將驚魂未定的我抱下馬,導演忙不迭地迎上來道歉:「對不起啊陳總,我們實在不知道那匹馬怎麼會突然受驚……」


 


陳隨走得很快,將我安放到車上後,才轉身開了口:「宋導,我等真相的耐心隻有兩天。」


 


恍惚間,我好像又看到了很多年前的陳隨。


 


那是 Z 大的校慶晚會,

我代表舞蹈隊上臺跳一支獨舞。


 


可不知道是誰往臺上灑了鋼珠,我的舞跳到一半直接摔在了地上,陳隨也是這般突然從天而降救了我。


 


闊別數年,他仿佛依舊是我的英雄。


 


車上,陳隨抽了幾張湿巾替我擦臉,臉色很難看,我抿著嘴連呼吸都放輕了許多,生怕惹他更不痛快。


 


直至他不小心碰到了我受傷的手臂,我忍不住悶哼了聲。


 


陳隨的手一頓,隨即移開了些距離,看到我手臂上一大片洇出血的擦傷皺緊了眉:「徐行,你痛不會說嗎?」


 


我鼓了鼓臉,把眼淚徹底收回去,躺靠在座椅上緩緩舒了一口氣,嘴硬道:「也就一般般痛吧。」


 


當晚,陳隨救我的視頻被人傳到了網上,直接登頂熱搜。


 


熱度居高不下的主要原因除了陳隨陳氏集團繼承人的身份外,

還有好事的網友扒出了我和陳隨的往事,對我們分開的原因議論紛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