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譚薇和我的緣分終究不足……小行,我是個商人,你應該明白,我並不能夠單純拘泥於兒女私情。」


陳父後來在家裡的安排下,聯姻娶了門當戶對的陸家千金,也有了兩人的孩子。


 


陳隨雖然被接回了陳家,但始終因為母親的事與陳父心存芥蒂。


 


……


 


我擦幹了臉上所有淚痕,起身,離開前又道:「陳隨,我知道說抱歉沒意義,但有些事我壓在心裡太久,實在令我喘不過氣。」


 


這一刻,我懸掛於心多年的巨石,崩塌四濺,心髒都跟著四分五裂,寸寸縷縷都傷痕累累,血肉模糊。


 


陳隨執拗地握住我的手腕,手上的溫度比我還要低幾分,我聽見他嘶啞的聲音響起,問:「徐行,你以為說出來一切就結束了麼?」


 


8


 


因為《生生》劇組的意外,

我竟因禍得福,資源回春不少,莫姐給我挑了幾個合適的劇本,最近的一部劇就定在下個月初開機。


 


我把自己的所有東西都收拾打包後,僱人把家裡所有的家具都裝上了防塵布,把鑰匙交給了莫姐:「合適的話就幫我賣掉吧。」


 


這是父親給我留下的唯一一套房產。


 


但現在,我連回北市的勇氣都沒有了。


 


都說人紅的時候周圍的人都是善良的,看來不假。


 


新劇組裡很多咖位比我大的前輩一見到我都忙不迭湊上來對我噓寒問暖。


 


隻可惜,他們不知道,我現在背後沒有陳隨了。


 


「冬至快到了,行行是北市人,應該是吃餃子的吧?」


 


等待拍戲的間隙,大家在一旁聊起了家常,突然有人將話題引到了我身上,我抬眼看去,是同劇組的男二宋祈年。


 


我淡淡答:「湯圓餃子都吃的,

我並不是土生土長的北市人。」


 


有人接腔:「哎呀,我們祈年還搞區別對待呢,一口一個行行,對我們都是鍾姐,薇姐……」


 


宋祈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脖子,耳朵已經徹底紅了,急忙解釋:「我看大家都這麼叫,我就跟著這麼叫了,行行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


 


風平浪靜的日子過了將近一個月,直至陳隨的秘書聯系我。


 


我稍有猶豫,但還是接起。


 


是陳隨出事了。


 


陳隨獨自一人回玉城,但北市到玉城的路上發生連環車禍,人現在已經失聯,不知道情況如何。


 


「啪嗒」一聲,我的煙掉在了地上,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倒流,叫我徹底沒了氣力。


 


我和劇組臨時請了假趕往玉城,莫姐安慰我:「也許沒有消息才是最好的,

不要往壞的地方多想。」


 


我戴著碩大的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整個身子陷在座椅上,沉默著並不搭話。


 


突然想起我決定進娛樂圈的那天,好似也是這樣的天氣,豔陽高照,整座城像是密不透風的蒸爐。


 


父親隻是拍了拍我的手,笑呵呵地說:「我們行行啊,開心快樂就好。」


 


因為有父親在背後撐腰,一路走來的確算得上是順風順水,但我始終鬱鬱寡歡,借著藥物才能夠勉強保持基本的睡眠。


 


我知道自己苦痛的根源,但我不願多想,更不敢去面對。


 


直到我重新見到陳隨。


 


是我這些年無數次睜眼到天亮,心心念念而不敢宣之於口的陳隨。


 


分開之後,我每年開春都會跪在佛前祈禱——


 


我不求與他再相見,更不求與他再續前緣,

我隻求佛祖在上,保佑陳隨歲歲平安,年年如意。


 


如今看來,或許是我冗雜的私心過於昭然,所以得不到半分庇護。


 


9


 


我們到達玉城時,陳隨的秘書告訴我們,陳隨找到了,已經被轉送到市院。


 


「徐小姐,您放心,陳總並無大礙。」


 


我摘下墨鏡,啟聲問:「陳隨來玉城幹什麼?」


 


「陳總……陳總的母親忌日要到了,他每年都會回來的。」


 


我守了陳隨一夜,不知不覺趴在病床邊睡了過去,竟一覺睡到了天亮。


 


「徐行。」


 


我醒來後繼續趴著翻看了會手機,突然聽見陳隨的聲音,連忙猛地抬頭,竟真的看見了已經醒來的陳隨。


 


他淡淡地看著我,神色波瀾不驚:「水。」


 


我分不清是喜極而泣還是什麼,

我的眼睛很快起了霧,慌亂地起身給他倒水,淚水就不自覺地落下來。


 


「哭什麼?」


 


喝了大半杯水的陳隨,眸色也變得清澈,伸出那隻沒有輸液的手替我揩淚,輕嘆了口氣,道:「徐行,你都快三十歲的人了,還這麼愛哭。」


 


我立馬把淚憋了回去,輕拍掉他的手,反駁:「你才三十歲。」


 


陳隨握住我的手,目光灼灼,似是要把我燒穿:「你知道醒來見到你,我有多高興?」


 


「我隻是順路來看看。」


 


「撒謊。」


 


「真的……」


 


我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我顧忌到他身上的傷,不敢再亂動,隻能蹙著眉叫他松手。


 


「我怕我一松手,你又要跑遠了。下一次又讓我去哪裡找你?」


 


陳隨將我攬入他的懷裡,

拍著我的背,終是將聲音放緩:「徐行,這一次安靜地讓我把話說完。」


 


「你少往自己身上攬責任,我媽救你是她心甘情願的,是出於一個人民教師的本能,你不必愧疚。」


 


陳隨告訴我,他一早就知道了他母親是為了救我而犧牲的,在 z 大與我相逢之前,他已經關注了我好多年。


 


「如果我媽知道,她救下來的學生,已經平安順遂地長大,那她定然會很欣慰。」


 


「就像你上次騎馬出事,我救你,也是毫不猶豫下進行的,而我做這一切的本能,是我愛你。」


 


我愣怔地抬頭看他,眼睛似是有片刻的失焦。


 


「我走的每一步,都是為了重新遇見你,我一直在等你回頭,哪怕你一步都不向我走,我也願意堅定地走向你,可是徐行,你為什麼不相信我?」


 


陳隨撫平我蹙起的眉頭,

聲音似是染上幾分哽咽:「徐行,回到我身邊吧,這些年,我沒有一刻不在想你。」


 


10


 


我沒辦法在陳隨身邊逗留太久,我還有十幾場戲沒拍完,實在不能讓劇組陪著我耽誤太久。


 


再三和陳隨保證「拍完戲一定第一時間趕回來看你」之後他才勉強放了人。


 


一個月後,劇組在微博放了第一組官方路透。


 


路人說宋祈年看我的眼神都要拉絲了,他的粉絲不服,連著我一塊罵了個底朝天。


 


「徐行做錯什麼了呀?人家可是大哥的女人,誰看得上你家小愛豆?」


 


「徐行別到處勾搭了!!!」


 


「樓上+1111,服了,搭上陳隨還勾搭祈年,她來娛樂圈是為了拍戲還是為了撩漢??」


 


「徐行誰都不勾搭!徐行獨美!你們再嚷嚷!全世界都知道你家哥哥帶資進組了!


 


「啊?誰帶資進組?」


 


……


 


兩家粉絲和路人掐架不止,熱度一整天了還是居高不下,莫姐說宋祈年那邊會做好公關,讓我不用管。


 


「宋祈年愛豆出身,大多都是女友粉,挨罵兩句很正常,不過沒想到你和陳總的 cp 粉也同樣能打。」


 


莫姐還在繼續翻看著熱搜,對我總結道。


 


我聳聳肩並不接話,隨手將手機丟在桌子上後轉身去更衣室換衣服。


 


我剛進去,就突然被人摁到了門上。


 


天旋地轉間更衣室的門被關上,我剛想驚呼出聲,卻被來人捂住了嘴。


 


我心提到嗓子眼的時候,竟聽到了陳隨的聲音。


 


「別喊。」


 


我點頭如搗蒜,他松開對我的桎梏,俯身打量著我,

悄聲問:「不是說好有空就回去看我?」


 


「還差最後的收尾工作,就快結束了。」


 


話音未落,外頭突然傳來了宋祈年的聲音:「行行,我們要去吃飯了,你去不去?」


 


陳隨突然吻了下來,強勢又迫人,我撐著門,心提到了嗓子眼。


 


「行行,你在裡面嗎?」


 


外頭依舊不依不饒,我急得抓上了陳隨的手臂拍了幾下。


 


驀地,陳隨終於松開我,捻著我的耳垂微喘著低道:「回答他。」


 


「我在……」陳隨的鼻息都灑在我頸窩,我尾音收不住有幾分顫抖,神色將近哀求地望著他,繼續道:「你們去吧,我不吃。」


 


「你是身體不舒服嗎?需要我幫忙嗎?」


 


「不需要!」我慌得語氣都有些急,趕忙給自己找補:「一會就好……我自己休息一會兒……」


 


待人離開,

陳隨的聲音再度在我耳邊沉沉:「一會?」


 


「一會可能好不了。」


 


混混沌沌間,陳隨將一個冰涼的物件戴進了中指,我低頭一看,竟是枚鴿子蛋鑽戒,尺寸大小剛好,主鑽絢麗又奪目。


 


我愕然地看著陳隨,半晌都湊不出一個字。


 


陳隨徐徐笑了,道:「本來不想這麼著急,但感覺一不小心你就要跟著別人跑了,實在放心不下。」


 


「沒有……」


 


陳隨吻了吻我的額頭,虔誠道:「徐行,嫁給我。」


 


11


 


我的新劇上映不到一周,播放量直接破了站臺的歷史記錄,在網上收獲一致好評。


 


宋祈年的粉絲也沒有再因為宋祈年和我的對手戲爭風吃醋,甚至有些粉絲臨陣倒戈,求我給宋祈年一個名分。


 


某人從背後抱住我,

拈酸帶醋地說:「我伺候了大明星這麼久,那誰給我個名分呢?」


 


我吻了吻陳隨的臉,輕笑道:「多大個人了,什麼醋都吃。」


 


我返回微博主頁,找出我與他十指相扣的圖片,帶著#隨行 cp#的話題發了條微博:是的,你們磕的 cp 成真了。


 


我放下手機回頭抱住陳隨,頭抵在他的懷裡,小聲道:「陳隨,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帶我撥雲見日,讓我飄無定所的心終於有了永久的避風港。


 


「山前既相見,山後再相逢。」


 


原來,這句話的另一層意思是:有緣之人,會一次又一次地再見,最後長久地留在彼此身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