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本就有些流量,直接衝上了熱門。


她一連發了好幾條視頻,大概意思是:


 


「富婆含辛茹苦把女兒帶大,狼心狗肺女兒竟然不知感恩。


 


「我已經覺醒,女兒不是我的全部,我對老公已經仁至義盡,他讓我守寡這麼多年,守著女兒和他的老母親艱難度日。


 


「好不容易將女兒養大,惡毒婆婆去世後女兒竟然直接造反。


 


「我有錢有顏有身材,女人要為自己而活。


 


「打響女權主義第一槍,做自己人生的主角!」


 


配圖是她穿著奢華,站在豪車面前,身旁一群小鮮圍著。


 


「清醒女人」這是她的標籤。


 


我好笑地翻著她的每一條視頻,幾乎是每個視頻下都會提到她狼心狗肺的女兒。


 


「於晶晶你這個小賤人,跟老娘鬥?你還年輕。」


 


電話裡女人的聲音囂張又得意。


 


「我已經找到怎麼對付你了,你還想著用那點破把柄威脅我?


 


「當初我就不該嫁給你爸爸,生下你這麼個玩意,誰家女兒像你一樣不孝?」


 


「我也不想被你生下。」


 


我忍不住心生厭惡,她一噎,突然想起我最痛的地方,估計是覺得我隔著手機碰不到她,她開始肆無忌憚地挑釁。


 


「你那麼想著那個S老太婆,居然還把墳遷走了,你怎麼不跟著她一起去S?」


 


我的心髒猛地一縮,這竟然是一個母親說出的話。


 


「不許提我奶奶!」


 


見我生氣,她得意極了。


 


「我跟你說,你現在不管怎麼鬧,以後還不是要赡養我?我已經咨詢過律師了,隻要我還是你媽,你就得養我。


 


「於晶晶,你這輩子都別想擺脫我,你不孝一次,

我就曝光一次,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是什麼東西!」


 


我胸腔劇烈起伏,掛斷了電話,看著她又發了幾張自拍。


 


【有沒有小寶貝想來姨姨懷裡?】


 


下面清一色的男生跟著口嗨,誇她溫柔,誇她是理想型。


 


我反手將剛剛的電話錄音放了上去,還帶上了她的話題。


 


視頻的點贊很快蜂擁而至,一群人跑來私信我。


 


【你說的是真的嗎?真是那個富婆?】


 


【哪有媽媽咒女兒的,天吶,罵得也太髒了。】


 


然而熱度正在瘋狂上漲的視頻突然被下架了,我怎麼發都發不出去。


 


【視頻錄音包含不良用語。】


 


我意識到是我媽找人給我舉報了,因為她罵我的時候用了很多汙言穢語,我正想著怎麼去剪輯一下錄音,她發了一條視頻。


 


看著那個視頻,我生生地將手中的茶杯捏了個粉碎。


 


「唉,她竟然恨我到這種地步,將 AI 合成的錄音誣陷在我頭上。


 


「如果我真這麼狠心,怎麼會留著那麼多她的照片?」


 


配圖是我從小到大的照片,點點滴滴都能看出來拍攝者是帶著愛記錄的。


 


這確實是我,然而拍攝人卻是我奶奶,我奶奶的手機去世的時候就不見了,我一直以來都沒找到。


 


她好像從沒愛過我,上一世我為了給她籌錢最後不惜去做那種貸款,結果要還錢的時候她直接裝S。


 


「媽媽,你明明說過月底就能還給我,我如果還不上,那些照片會傳到我的朋友和同事那裡的。」


 


我苦苦哀求,結果她反而埋怨我。


 


「你怎麼才借那麼點錢,我上一個剛分手都是因為沒給他買那個喜歡的手機。


 


「這個可是一個小擦邊博主,能給我拉流量的。最近你沒錢給我,我都掉粉了你還敢問我要錢。」


 


她看著我那些照片,面露嫌棄。


 


而這一世,我的媽媽也是趁著這次熱度,直接開啟了直播。


 


我點進直播間她眼眶通紅,和昨天發瘋辱罵我的時候判若兩人。


 


「唉,我也不知道怎麼沒把她教育好。


 


「自己的女兒,我也沒辦法,謝謝各位的安慰,後臺可以加聯系方式。


 


「嗚嗚嗚,哪個當媽的不疼女兒,可是她竟然這麼對我。」


 


我靜靜地看著她表演,一字一句在彈幕裡打字。


 


【還我奶奶手機!】


 


然而很快被彈幕淹沒,她仿佛看到了,衝著屏幕笑的挑釁。


 


從旁邊拿起手機,一張一張地翻給大家看。


 


「這是她 5 歲的時候,

那時候她那麼小一個,我怎麼都想不到我生的女兒會變成刺向我的尖刀。」


 


我氣得渾身戰慄不止,看著直播間瘋狂地安慰她,和辱罵我的人,我強行靜下心想怎麼讓她摔得更慘。


 


這次直播應該打賞了不少,我媽沒有像之前那樣歇斯底裡地問我要錢了,開始頻繁在網上直播詆毀我。


 


她現在豐富了自己的富婆人設,從前她隻是簡單的富婆,現在她是失去丈夫,女兒不理解的單身富婆。


 


一時間,她在互聯網上風靡一時,成了漲粉最快的富婆,而我賬號和地址也被我媽隱晦地爆了出去。


 


我的賬號裡都是辱罵,公司也有人堵我,老板隱晦地表示我先解決完了再回來上班。


 


我收拾東西,一出門就碰到了一個大大的花圈,上面掛著我的照片,寫著不孝女。


 


看著家門口扔的臭雞蛋,

我充分認識到了輿論的可怕,頭上頂著剛不知道從哪扔過來的爛菜葉,我卻興奮得很。


 


爬吧,媽媽,爬得越高摔得越狠。


 


「於晶晶,你現在求我已經沒用了。」


 


我剛接通電話,我媽囂張的聲音便傳入耳朵。


 


「現在知道怕了?我馬上就要成為真富婆了,帶著你的S老婆子滾得遠遠的,最好這輩子都別出現在我面前!」


 


看著被掛斷的電話,我將手中的資料整理了一下。


 


次日,我的網紅媽媽果然開始了直播,我用小號進了直播間,看著在線人數十萬加,我也學著那些男人的樣子在彈幕裡打騷話。


 


頂著一張男網圖的照片,我排隊申請了連麥。


 


我媽媽真火啊,她一邊眼眶紅紅地說著我的不孝行為,一邊和小男生打情罵俏。


 


跟個精神分裂一樣。


 


不知排了多久,我都快睡著了,終於輪到我了。


 


「這個小哥哥,你有什麼想跟我說的?隻有兩分鍾時間噢。」


 


5


 


我清了清嗓子,拿出一旁的文件開始念起來。


 


「劉雲英,1976 年生,22 歲嫁給於健康,生下了你口中的不孝女兒於晶晶。


 


「25 歲老公去世,將女兒於晶晶扔給奶奶,26 歲給張山海當小三。


 


「30 歲給李建寧當小三……以上一切我都有證據,可以到我賬號視頻裡看,我做成了 ppt。」


 


我媽愣住了,彈幕炸了,她慌忙去切麥,然而她沒有公關團隊,一直以來都是別人到時間自己退,根本沒有人教她怎麼把別人踢麥。


 


她手忙腳亂地將手機捧在手上去關機,然而沒拿穩直接掉在了地上,

彈幕有眼尖的立馬叫出來。


 


【原來身後的風景都是背景板!!!】


 


【啊!這個富婆好像是騙子!聽這個人還在爆料,都爆料到她 45 歲了還在當保潔和做小三,根本就沒有她說的創業!】


 


【我記得她不是說 29 歲就開始創業了嗎?怎麼這個人的劇本裡沒有?】


 


她終於找到了關機鍵,畫面最後定格在我媽蒼白慌亂的臉上,然後直播間顯示主播下播了。


 


她倒是下播了,整個直播間炸了,人數不減反增。


 


【太樂子了!引領別人網曝自己女兒的我是第一次見!】


 


【誰有直播錄屏?我要發給我朋友看,今年最大的瓜。】


 


【我一想到我和她說過的情話就想吐!!!】


 


【你隻是和她說了情話,我和她見面了,她本人……】


 


我默默退出直播間,

沒多會已經有人把直播剪片發出來了,點贊率一直飆升,已經衝到了熱榜前三。


 


# 富婆人設崩塌,網曝女兒是為何?#


 


# 女兒和假富婆媽媽互撕,是劇本還是真瓜?#


 


……


 


「於晶晶!你滿意了吧?!」


 


接到我媽電話的時候我正在看劇,電話那頭的女人聲音嘶啞。


 


「我現在像過街老鼠一樣,你怎麼這麼狠的心,對自己媽媽這樣做。」


 


我被她的強詞奪理氣笑了。


 


「你如果對我有一絲母愛,我們也不至於鬧成這樣。」


 


「可我隻是想問你要些錢,作為女兒給媽媽花錢難道不是應該的?」


 


她理直氣壯。


 


「你去網上給我澄清,說你說的那些都是造謠我,我就不問你要錢了。


 


我去給她澄清,讓她繼續吸我的血來立人設,她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我反手將她手機號全部拉黑,流量是把雙刃劍,她當初怎麼利用大家的同情來抨擊我,現在反噬得就越厲害。


 


然而沒過幾天,她又換了一個號碼打了過來。


 


「於晶晶,你想不想知道我現在在哪裡?」


 


聽著她那邊呼嘯的風聲,我心裡已經有了猜測。


 


果不其然,下一秒女人大笑出聲,帶著癲狂的意味。


 


「村裡人多眼雜,你連墓碑所在的位置都不知道打碼,就那樣發給村長,是該說你聰明還是該說你蠢呢?」


 


手機振動,我低頭去看,是一張彩信。


 


女人拿著熟悉的鐵锹站在一個墓碑旁。


 


「你說說你,賺那麼多錢也不知道給你奶奶買個好點的地方竟然還是土葬。


 


「這裡的守陵人竟然大白天的就睡著了。」


 


「買個安保這麼差的地方,我還以為你有多愛你奶奶呢?我說你不孝順可沒有冤枉你。」


 


可能守陵人也沒想到大白天有人去挖墳。


 


「你現在去網上給我澄清,或者……」


 


我媽頓了頓,像是盤算著我奶奶在我心目中能值多少錢。


 


「或者你直接給我轉一百萬。」


 


我冷笑出聲。


 


「一百萬,能滿足你這個富婆嗎?」


 


被戳中痛點的我媽頓時火了。


 


「你轉不轉?你不轉我這就刨墳。」


 


「你敢刨我就報警。」


 


回應我的,是鐵锹用力挖土的聲音,聽著我這邊粗重的喘息,我媽得意極了。


 


「我刨到你奶奶骨灰盒了,

於晶晶,你還沒想好?」


 


我咬咬牙,看著女人彎腰掏出那個古樸的骨灰盒。


 


「於晶晶,最後給你一次機會,三天內不給我轉一百萬我就直接把你奶奶的骨灰揚了。」


 


「媽媽,不然你打開看看裡面是什麼?」


 


我把手裡的手機免提打開,給客廳正中的奶奶插了三根香。


 


「於晶晶你這個小賤蹄子!」


 


女人氣急敗壞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我輕輕地將手機拿起,看著奶奶溫柔地笑輕聲對她說。


 


「我的好媽媽,你不是最喜歡直播嗎?你現在的直播間應該破百萬了吧?


 


「富婆威脅女兒轉賬,把婆婆的墳刨了,你現在應該挺火的。


 


「果然,你不是第一次刨了,動作就是利索。」


 


聽著女人的尖叫,我掛斷了電話去給奶奶換上新鮮的貢品。


 


富婆翻車翻了個徹徹底底,因為影響太大,我媽的號直接被官方封S了。


 


但是網上依然流傳著她的故事,這件事的熱度始終霸榜在熱榜前幾。


 


老板通知我可以去上班了,但我想了想,還是決定離開這座城市。


 


奶奶病逝的時候我還沒有賺錢的能力,等我有能力帶她出去看看的時候人已經不在了。


 


我想帶她出去看看。


 


然而旅行還未開始,去辦理離職的路上我就被敲暈了。


 


「你能處理幹淨?」


 


「放心吧,我自己的女兒包幹淨的,從沒見過男朋友,上好的貨色。」


 


「而且,龐總,我能保證你不出事。」


 


「她就我一個家人,我不去報警根本不會有人找她,即使最後真查到了,我作為她媽,可以出示諒解書。」


 


混沌朦朧間,

我的淚從眼角滑落。


 


我從未奢求過母愛,但我沒想到我會第二次被她賣給老男人。


 


上一世也是這樣,我被高利貸催得到處躲藏的時候,她找到了我。


 


「晶晶啊,媽媽現在有錢了,給你把錢還上,你跟媽媽來拿錢。」


 


我不是很相信她突然良心發現,但她緊接著說會把奶奶的骨灰一起還給我,我就跟著去了。


 


然後就是和這一世同樣的話術,她和男人說。


 


「我把她賣給你,出了事我來擔責。」


 


「你得給我錢呀,這可是從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啊!」


 


熟悉的地下室,肥胖的老男人黏膩又猥瑣的視線在我身上下打量。


 


「我知道你醒了,別裝了。」


 


我屏住呼吸,即使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睜開眼的瞬間我還是渾身不受控制地發抖起來。


 


這熟悉的地方讓我窒息,上一世我在這裡被囚禁多久已經記不得了,男人折磨了我多久我也不記得。


 


「你別過來……」


 


「你剛剛都聽到了吧?你媽已經把你賣給我了,你就乖乖伺候老子,老子以後就是你的主人。」


 


他步步向前,我慢慢後退。


 


「你放過我,我可以給你錢。」


 


「哈哈哈哈,單純的小可憐。」


 


這胖子又老又變態,明明有足夠的錢讓無數女人為他前僕後繼,卻一直有囚禁 play 的夢。


 


「我媽,我媽在哪裡?!我要跟她說幾句話!」


 


老男人皺著眉,臉上的褶子都快把眼睛堆得看不見了。


 


「你媽?就是她把你賣給我的,你還想讓她救你?」


 


「我不信!

讓我見見她!我要跟她說話!」


 


我失聲尖叫。將老頭踢來踢去不讓他靠近,上一世他後來採取了藥物,讓我渾身沒有力氣,現在顯然他沒有料到我這麼猛,被踹得退到角落。


 


「媽的!臭女人!見你媽是吧?行,老子今天就讓你S個明白!」


 


看著熟悉的面孔,我恨不得將她撕碎了吞吃入腹。


 


「你把我賣給這個老男人?!你有什麼資格,你這是拐賣婦女你知不知道!」


 


我媽笑得不屑一顧。


 


「你是我生的,我現在賣你都晚了,就應該剛出生就給你賣了去換錢,省得你現在把我害成這樣。


 


「賣了你又怎麼樣?我是你媽,你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血親,我不找你還有誰會找你?」


 


我點點頭,收起臉上的驚駭。


 


「警察叔叔,聽清楚了吧?一個強J未遂,

一個拐賣人口。」


 


老男人先意識到不對,轉身就要跑。


 


但他家的地下室隻有一個通道口,他立馬和警察撞了個正著。


 


「怎麼會!?誰開的門!」


 


老男人不可置信地大叫,我媽則是哭著狡辯說她沒有,都是我在造謠。


 


但警察可不聽她在那裡鬼哭狼嚎,給兩人戴上手銬拉走了。


 


「你怎麼想到找到我的?」


 


男人靠著地下室的門看著我,地下室裡異常昏暗,隻有出口那裡迎著光,他背對著我,仿佛神明。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


 


因為上一世我的解脫,就是他給的。


 


老男人太有錢又愛玩,外面有數不清的私生子虎視眈眈地看著,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老頭子沒了。


 


「我幫你把你爸送進去,你幫我把我媽送進去,

互利互助?」


 


前幾天我找到他,想到上一世吞下毒藥時解脫的感覺,這是我第一次看清他的臉。


 


男人笑出聲。


 


「這算什麼?孝子合作?」


 


「各取所需罷了。」


 


誰讓我們都是不被父母愛的可憐蟲,隻能在泥裡拼命向上爬,幸運的是我們都窺見了光亮。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