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爹好賭,為了抵債,要把剛及笄的我賣給牙婆。


 


牙婆捏著我的下巴笑:「這丫頭貌美,若我帶到京中,有大人物看上了,還有你的好處。」


 


我爹點頭哈腰,隻有我娘,跪在我爹面前,求他把我換回來。


 


被我爹暴躁踹倒在地後,我娘看向了旁邊灶臺上砍柴用的彎刀。


 


1


 


眼看著牙婆和我爹談好了價格,我爹拿出繩子要來綁我,我驚恐地往後退,我娘這才收回視線,連滾帶爬地從地上起來,拉住牙婆衣角:「姑娘既然要賣給您,求您吃個飯再走吧,我和姑娘再待一會兒,求您了。」


 


牙婆厭惡甩手,我娘從懷裡哆嗦掏出一塊銀圓,塞進牙婆懷裡,牙婆這才點頭,我娘帶著淚光看我一眼,拿起彎刀,小心地放在一旁。


 


不一會兒,飯香飄過來,我娘伺候著我爹和牙婆喝酒吃飯,

卻沒給我。我肚子咕咕叫,卻看見我娘眼裡的淚花,硬是忍著沒敢說話。


 


酒足飯飽,牙婆剔著牙站起身,瞥我爹一眼。我爹會意,再次拿起繩子,笑容滿面地朝我過來。


 


我渾身發涼,僵在原地動不了,兩人卻突然捂著肚子「哎喲哎喲」地倒下了。


 


我茫然看向娘,娘這才走過來,狠狠一腳踹向我爹,又扇了牙婆一耳光:「叫你賣我女兒!叫你買我女兒!都去S!」


 


等兩人沒聲了,娘這才顫抖著手拉起我:「洛兒,娘S人了,這地方我們待不得了,快收拾盤纏,我們走。」


 


我哭著拉緊娘的手:「娘,都賴我。」


 


娘摸我的臉:「傻丫頭,不賴你。以後你是沒爹的姑娘,但你還有娘,別怕。」


 


我哭著點頭,夜色中和娘收好行李,離開了這個曾經的家。


 


2


 


走了半夜,

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無人的破廟落腳。


 


冬寒料峭,破廟門也漏風,我和娘依偎在一起,剛合上眼要睡一會兒,突然聽見外面遠遠傳來男人的腳步聲,在安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我迷糊問:「娘,這不是荒郊野外嗎?咋會有人?」


 


娘臉色一變,匆忙拉起我:「洛兒,你快躲到佛像背後那個角落裡,拿著盤纏和匕首,快,千萬別出聲!」


 


我瞬間清醒了:「娘,那你怎麼辦?」


 


「別管娘,聽話!」


 


我剛躲好,破廟的門就被一個牛高馬大的男人踹開了,男人提著刀,面目猙獰:「你就是陳氏啊!教我好找!」


 


娘瑟縮著點頭,戰戰兢兢不回話,男人冷笑:「就是你S了三姑?我在村口左等右等等不到人,一去看隻有兩具屍體!」


 


他打量娘:「你真是心狠,連自己男人都S!

說吧,還有一個在哪兒?」


 


我娘答道:「大爺,我實在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家裡隻有我一個,我見S了人,害怕,就跑了。」


 


男人道:「你可知三姑是幫什麼人做事?你S了她,壞了大事!就算你藏起你家姑娘,你和她也都活不成,到了天涯海角都有人追S!你不如痛快告訴我,我還能給你娘倆一個痛快,如何?」


 


我娘咬牙不回答,男人提著刀一步上前:「罷了,我先弄S你收個利息!等你S了,我再慢慢找那個小的!」


 


我躲在縫隙裡,看見我娘渾身發抖,「啊」的一聲衝向男人,男人揮起刀,一刀劈向我娘,鮮血湧出,我娘SS抱住那人,捏著剛才藏在手裡的小刀,捅那人要害,那人痛呼一聲,狠狠捅向我娘,我娘被捅了一刀又一刀,卻還是不松手。


 


那人氣喘籲籲,邊捅邊罵:「該S,真難纏!


 


眼看我娘沒了聲音,男人才把刀扔在一邊,在我娘身上摸索起來。我淚眼婆娑,咬緊牙關,拿起匕首,猛地衝出來,一刀捅向男人胸口,男人往後退,我捅了一刀又一刀,直到男人瞪著眼睛倒下。


 


我滿手鮮血,跪在地上,抱著我娘冰冷的身子,放聲大哭。


 


就一晚,我便成了父母雙亡的孤兒。


 


分明昨日,娘還給我做了飯,將我抱在懷裡,說今後給我找個好婆家,就算我爹不管我們,就算嫁不出去,我也是她最疼的女兒。


 


我哭到聲音沙啞,天微微亮了,我站起來,踩到S手的屍體,想起他的話:「到了天涯海角都有人追S!」


 


我心中發寒,看著我娘屍骨未寒,咬牙想:憑什麼?!憑什麼我娘隻是S了害我的人,就要被人追S?!憑什麼?我和娘的命就不是命嗎?!憑什麼?!大人物要我S,

我就得S,我連他是誰都不知道!


 


我跌跌撞撞地抱起我娘,將她葬在破廟後面。


 


恨意湧上心頭,我扭頭,往從前家的方向走去。


 


3


 


到家的時候天已大亮了,我看見牙婆和我爹的屍體還倒在地上,家中被翻得亂七八糟,鍋碗瓢盆都砸在地上。


 


我顫抖著手,在牙婆身上翻找,找了好一會兒,才在她身上找到一塊花紋獨特的玉石。


 


我捏在手中,玉冰涼的質感讓我冷靜下來,想起牙婆和男人話語中隱晦提起的「大人物」,又看到這塊明顯不符合牙婆身份的玉石,我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想。


 


再大的人物,能有京城中的人物大?


 


對方要我的命,我偏偏往虎山行!


 


我下定決心,收走了家中所有值錢的東西換了些銀兩,便孤身前往京城。


 


4


 


到了京城,

剛落腳,我片刻都不敢歇息,隨便填飽肚子,直奔京城最好的當鋪。


 


一進門,我匆匆忙忙的樣子嚇了伙計一跳:「哎喲,您這是打哪兒來啊,要做什麼?」


 


我勉強露出一個笑容:「你好,我有一個重要的寶貝要典當,可否請你家老板一見?」


 


伙計皺眉:「大當家可不是誰都能見的,你最好說清楚原因。」


 


我笑,樸素的衣衫難掩絕色,看得伙計一愣。我道:「都說珍寶閣是京城最大的當鋪,什麼奇貨都收,但你卻不讓我見你們大當家,難道是我的寶貝你們不敢收?」


 


伙計氣道:「誰說的,我便幫你叫人,若是叫來了,你卻拿不出東西,我就隻能將你打出去了!」


 


我點頭,不久,大當家腆著肚子從閣樓上走下來。


 


他長得寬頭大耳,一臉和氣樣,言語卻冷淡:「聽說有個小姑娘非要見我,

是為何事啊?我們珍寶閣雖小,卻也還沒聽說有我們不敢收的東西。」


 


我執拗道:「珍寶閣有沒有密室?請大當家去密室看這個寶物。」


 


大當家眼中不耐,伙計在一旁附和:「胡鬧,你也不看這是誰的鋪子,你要是沒有寶貝,一會兒可就不好出去了!」


 


我捏緊手中的玉,撲通一聲跪下了:「請去密室!」


 


大當家和伙計都嚇了一跳,見我眼中含淚,大當家嘆了口氣,道:「那便隨我來吧!」


 


進了密室,屏退了伙計,我才小心拿出玉石,放在燭火邊。


 


大當家起先還不耐煩,隨著玉石在燭火下顯露真容,他芝麻大的眼睛逐漸瞪大了:「什……什麼?!」


 


他驚慌湊近玉看:「你哪來的這塊玉?!」


 


我抿嘴:「大當家敢收嗎?


 


他臉色變幻,長出了一口氣,道:「請坐,我要去請示一下主人。」隨後便走出了密室。


 


我心中發冷,原以為這珍寶閣至少可以得知玉的來處,沒想到它的背景竟如此可怕!又慶幸,幸好來了京城,否則我阿洛,連怎麼S的都不知道!


 


百感交集間,時間過得飛快。


 


過了小半天,密室門開了,進來一個年輕人,眉目清秀,眼神卻凌厲,直朝我走過來:「你為什麼要賣這塊玉?」


 


所以,他敢要。


 


卻不知敵友。


 


我隻猶豫片刻,便和盤託出:「我與這塊玉的主人有血海深仇。」


 


他一愣。我知道,此刻就是賭命。


 


若賭對,性命無憂;賭錯,便橫S當場。


 


我心跳如鼓,片刻後,年輕人笑了:「你可知它背後是什麼人,

你敢說與他有仇?但凡你今天走錯一步,你現在就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我隻倔強地看著他,他又笑了:「可以,小姑娘,你這性格我倒是喜歡。」


 


「我可以收下這塊玉,保你性命無虞,但你要幫我辦事。」


 


我點頭,他又從密室櫃子中拿出一個瑩白色的陶罐,打開來,裡面是一條血紅色的小蟲,正緩緩蠕動。


 


他道:「此為血蠱,你服下後,可以強身健體,關鍵時刻還能救你性命。但,你若背叛,血蠱會反噬,S無全屍,你可清楚?」


 


我再次點頭,張口服下小蟲,隻入口瞬間,我便感覺渾身血液沸騰,就如正在燃燒一般疼痛。


 


我冒著冷汗,痛倒在地上緊緊蜷縮,近半炷香後,這痛楚才消失。


 


我臉色蒼白,勉強看向年輕人:「怎麼稱呼您?」


 


他笑:「服下血蠱,

就是自己人。我叫樂遊。」


 


我點點頭,樂遊低頭看我,挑了挑眉:「你的名字?」


 


「阿洛。」


 


樂遊微微頷首,手中折扇微挑起我的下巴:「阿洛,你這張臉太惹眼,不利於辦事。」


 


他想了想,按動一處機關,密室門開了,方才還趾高氣揚的大當家低著頭進來,恭敬地給他遞上一個錦盒,又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他隨手遞給我,我打開來看,是一張精美的人皮面具,我覆在臉上,眉眼瞬間泯然眾人。


 


樂遊又笑了,神情溫和起來:「阿洛,你可知你要對付的那人,是誰?」


 


我搖頭,他道:「那人啊,姓景,名長卿。」


 


「他是當朝宰相,先皇最寵愛的臣子。他處事狠辣,擁護者眾多,連當今聖上見了,都要給他幾分薄面。」


 


我臉色一白,

樂遊緩緩道:「如此……你可怕了?」


 


我微微顫抖,卻挺直了脊背。


 


渾身的寒意裡,我想起娘從前的笑容,和那晚血濺三尺後皎潔的月光。


 


我搖頭:「阿洛不怕。」


 


我眼裡有淚,卻握緊拳頭。宰相又如何?宰相派的人,就能草菅人命嗎?!


 


樂遊見狀,哈哈大笑:「好!我樂遊還算沒有看錯人。」


 


他大步走出密室,又揮手:「跟我來。」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