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景長卿面色慘白,竟不顧一切抽出佩劍,朝我衝來,要親手結果了我!


 


可傅非晚比他更快,就在他將要刺中我的瞬間,一支飛箭射出,精準命中景長卿左肩,他痛哼一聲,手一抖,劍刃偏了半分,隻削落我幾縷發絲。


 


傅非晚語氣中帶上了幾分怒意:「宰相大人這是要在我面前S人不成?」


 


景長卿臉皮顫抖,竟跪倒在地,佩劍也被他扔在一旁:「九千歲,此女皆是胡言亂語,還望九千歲明察!」


 


傅非晚剛要說什麼,卻見方才還一臉卑微的景長卿突然揮手,數名S手瞬間從地下出口衝出,揮刀便砍向御林軍,兩方瞬息之間便戰在一起,而景長卿恨恨看了我一眼,竟飛快地吹了一聲口哨,一匹紅色烈馬頃刻間便從出口衝出,他飛身躍到馬上,竟是要逃!


不行!


 


我顧不上許多,抓起景長卿剛才扔掉的佩劍,

一劍刺向馬腿,烈馬嘶鳴一聲,將景長卿摔落在地,而傅非晚縱馬連躍數步,直落到景長卿面前。


 


他飛身下馬,佩劍直指景長卿咽喉,見景長卿不敢動彈,傅非晚這才揮手,身後御林軍中有人拿著繩索,將景長卿牢牢縛住。


 


遠處,景長卿手下的S手見他被擒,有人直接扔下武器束手就擒,也有人還在戰,直到被御林軍一一制服。


 


許久後,這一切才平息。


 


我被傅非晚的手下帶入御林軍中保護起來,而傅非晚站在眾人面前,拿出一道明黃色的聖旨,緩緩展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若查實宰相景長卿豢養私兵,草菅人命,藐視王法,則就地免去宰相官位,貶為庶人,擇日處斬!」


 


隨著他清冷的聲音落下,景長卿終於癱倒在地,眼中盡是絕望。


 


傅非晚宣讀完聖旨後,

竟穿過御林軍,朝我走來。


 


可我隻來得及朝他笑了笑,連日來的流血受傷和驚悸勞累便一並湧上來,我竟渾身一軟,暈了過去。


 


閉上眼的瞬間,我似乎看到傅非晚沉靜的臉上閃過一抹慌張。


 


也不知是否是我的錯覺,眼前完全黑下去之前,我竟聽見了一句輕輕的、幾乎微不可聞的話。


 


「阿洛,是我負你。」


 


31


 


自從那日沙漠一別後,我便再沒有見過傅非晚。


 


我也未去問他,隻留意著景長卿被捕入天牢,近日將要問斬的消息。


 


這日清晨,我正坐在小窗前梳洗,身後幫我梳頭的小丫鬟卻突然停了動作。


 


我等了片刻,正要疑惑轉身,一雙大手卻輕輕拿起木梳,從我的長發上滑過。


 


我感受著那熟悉的冷香,心中微動。


 


可說出口的話卻淡漠:「九千歲不必如此。」


 


那手微微一頓,慢慢放下木梳。


 


我仍未回頭,良久,傅非晚嘆道:「阿洛,我很早便奉旨探查景長卿潛藏的隱秘之處,卻因他狡兔三窟,查了數年也沒有結果。」


 


「那日我並非有意將你算計在內,隻是恐怕你知情後,以景長卿的手段,他會有所覺知。若真如此,我數年布局,你從前拼S相爭,都將功虧一簣。」


 


他的語氣還是從前那般和緩,全然不復那日與景長卿針鋒相對時的冷漠。


 


我回頭看他,見他眼中隱隱有淚,我竟心中一軟。


 


我輕聲道:「九千歲分明年長阿洛十歲,竟也要哭鼻子不成?」


 


他一愣,我撲哧笑了。


 


他像是懂了我話語中的原諒之意,眼眸中竟有驚喜,我又道:「阿洛並非蠻橫不講理之人,

景長卿狡猾難纏,九千歲防患於未然,並無不可。若真是被景長卿逃了,那阿洛才是愧對那牢獄之中受盡苦楚的百姓。」


 


傅非晚凝神看著我,我又笑:「說起來,九千歲也不過是為了黎民百姓。偏偏阿洛和娘親,也都是百姓中的一人。阿洛每次想到此處,便不怪了。」


 


傅非晚指尖微顫,他抿唇,深深看著我。


 


「『九千歲』顯得分外疏遠,因此不必再叫我『九千歲』,便叫我『傅非晚』,可好?」


 


我一愣,傅非晚又道:「景長卿三日後便處斬,阿洛,我請你同往觀刑,可好?」


 


我笑了,答道:「好。」


 


32


 


景長卿問斬那日,周邊圍了一圈又一圈的百姓。


 


我和戴著人皮面具的傅非晚被擠到一邊,他伸手護住我,我遠遠看著行刑臺。


 


隻見臺上景長卿衣衫破爛,

披頭散發,身上是累累傷痕,竟比我娘S去時還要悽慘。


 


一旁有人議論:「那不是從前的宰相嗎?怎麼慘成這樣?」


 


「嗨,別提了,我親戚是獄卒,聽說他一被投入天牢,便被聽見他惡名的犯人狠狠毆打,打得都沒有人的模樣了,今日已經算好的了。」


 


「啊?不過也是,這般喪盡天良的毒瘤,不知道殘害了多少人,是我也恨不得踹他兩腳!打得好!」


 


有老百姓開始往景長卿和他背後一排戴著木枷的S手身上扔臭雞蛋和爛菜葉,一旁衙役假模假樣地阻止了兩把,便由著下面扔去了。


 


景長卿面色扭曲,被扔得急了,竟不顧劊子手正在磨刀,大喊道:「你們敢!我可是當朝宰相景長卿!再扔我東西,我定要你們生不如S!」


 


沒人理他,劊子手磨亮了刀,一刀揮過,一代奸臣景長卿,就此殒命。


 


我不再看那行刑臺,隻看向明亮如洗的天空,眼裡竟不自覺有淚湧出。


 


娘,你在天上看到了嗎?


 


阿洛給你報仇了。


 


一旁,傅非晚輕輕擦去我的眼淚,在熙攘的人群中,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33


 


取出血蠱那天,傅非晚陪在我身邊。


 


我坐在床幔旁邊,看向低頭調藥的他,突然問道:「傅非晚,沒了血蠱,你會怕我背叛嗎?」


 


他啞然失笑:「阿洛,那日刀架在你脖子上,你尚且沒有叛我,反倒是為我拼命,我怎會再疑你?」


 


「我唯一擔心的,是蠱蟲入體太久,會損傷你的身體。」


 


我臉上微微一紅。


 


傅非晚抬手,將一碗棕色的除蠱藥遞過來。


 


我伸手接過,一飲而盡。


 


片刻後,

我腹中一陣絞痛,隨後,血脈中那種被牽引的感覺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我知道,我徹底自由了。


 


身旁,傅非晚注視著我,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阿洛,你可還有什麼想問我的嗎?」


 


我與他目光相接,緩緩道:「我還想問,那日你說希望我好好活著,有幾分是真心?」


 


傅非晚一愣,我笑了:「還有,傳言中,九千歲年幼入宮,並未淨身,是真的嗎?」


 


傅非晚還沒想好前一個問題,猛然聽見第二個問題,他竟臉頰通紅,窘迫站了起來:「阿、阿洛,你這是什麼問題,我、我……」


 


我眼裡都是笑意,伸手將他拉倒下來。


 


一夜無話,唯有紅燭燈滅,雲霧翻湧。


 


又幾日,我帶著傅非晚去了我娘墓前。


 


他提著紙錢、瓜果,

竟有幾分拘謹。


 


我看他,他便輕聲道:「阿洛,我自幼便是孤兒。是先皇挑中我伶俐,我才六歲便被送入宮中陪伴聖上。後來聖上登基,我說話、做事便都是聖上的意思,再無自己的身份。」


 


「這是第一次,我作為傅非晚這個人,來見你的親人。」


 


我笑了,見他虔誠地擺好瓜果,我心中默念:娘,這是阿洛未來想要的夫婿,你替阿洛看看,他可不可以?


 


紙錢燃起來,那煙霧繚繞間,傅非晚突然道:「阿洛,今日在娘面前,我想告訴你,我想請求聖上賜婚,將你賜予我做妻子。」


 


他溫柔地看向我:「阿洛,我該為皇上做的事都做了,能威脅到他的人,再也沒有了。當今聖上多疑,再繼續下去,我便成了那個礙事之人。所以,我想賜婚後放棄官爵,遠離朝廷紛爭,隻為傅非晚和阿洛而活,你,可願給我一個機會?


 


他身上的沉香染上煙火氣,我看著他向我伸出的手,沒有絲毫猶豫,緊緊回握:「好。」


 


傅非晚便借力將我攬入懷中,輕聲道:「更何況,如今,我已經有了最寶貴的珍寶。」


 


34


 


聖上賜婚前,得知傅非晚想辭官,挽留了他許久。


 


可他去意堅決,最後聖上妥協,賜了我與傅非晚一場大婚,也允他辭官。


 


至於樂遊與裴玄,兩人一開始得知傅非晚辭官大驚失色,後來竟也飛速接受了。不再跟著傅非晚,兩人都有了自己的去處,一個遊山玩水,一個四處收集奇珍異寶,但每隔一段時日,都要與我們痛快相聚一番。


 


婚後第二年,傅非晚憑著人脈和累積的家當,做起了行商。我與他一同操持,我們家底依舊殷實,他待我也極好。


 


婚後第三年,我們有了一個女兒。


 


女兒一出生鬢邊便有顆痣,和我娘一模一樣。


 


我一見她那痣,便放聲大哭,傅非晚低聲哄我,最後我們決定將女兒取名為「傅洛辰」。


 


我娘陳氏的在天之靈,應當安心了吧。


 


又一年初春,護國寺的桃花開了。


 


傅非晚與我帶著女兒前去上香,祈願年年家人團聚,歲歲平安美滿。


 


上完香後,我們又去賞桃花,再打些花兒回家釀桃花酒。


 


女兒調皮,打翻了滿滿一竹籃的桃花,花瓣紛落間,我與傅非晚相視一笑。


 


遠處,皇宮鍾聲悠然響起,卻與我們無關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