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同學們,這個男生從前經常故意欺負我,還汙蔑我偷錢。」
「你們找男朋友,一定要避開這樣淺薄沒擔當的人。」
肖頌一張臉煞白。
他那個錄像的哥們尷尬地放下了手機。
「岑榆,你這就過分了吧!」他低聲輕吼。
「是嗎?有你當初偷家裡的錢栽贓給我過分嗎?」
「你根本就沒有打算跟我道歉,演這麼一出隻是為了你自己好受而已。」我冷淡地看他。
「肖頌,你還停留在五歲你媽把你扔在家裡,滿臉鼻涕泡的那個時候。」
「長大點吧,求求你了!」
周圍人群寂靜無聲。
「岑榆,別給臉不要臉。」他聲音裡壓抑著怒火,「你有什麼了不起的?
不過是個長得一般的四眼仔!你裝什麼?」
「到底是誰在裝?」我平靜。
「肖頌,俗話說前呼後擁才敢高聲說話的人必然心懷膽怯,你好好想想。」
肖頌冷笑一聲,招呼著他哥們一起鑽進車裡,一腳油門。
車很快消失在拐角。
他連後備箱都忘了關,玫瑰花散了一地。
「牛,把人罵跑了都。」周珈樂朝我豎起大拇指。
「他是這樣的,搞砸了一件事第一反應就是跑,我已經習慣了。」我平靜開口。
我蹲下,撿起玫瑰花,丟進路邊的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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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分手就這麼高調跟我表白,給我帶來的麻煩不止一點。
果然,第二天,燕琬做的 PDF 傳遍了校友圈。
PDF 裡說我從前就住她男朋友家,
勾引她男朋友,偷錢,被學校開除之後轉校,現在高考結束後回來做小三,逼肖頌和她斷崖式分手。
群裡無數人@我,討論得紛紛揚揚。
「不可能啊,岑榆當年偷錢的事沒錘吧。」
「岑榆其實人挺好的,當時文文靜靜不愛說話,她那個發小一直主動招惹她。」
「看當事男主的朋友圈,他真的是為了她分手的呀。」
……
我沒解釋,隻是把昨天肖頌表白現場的視頻發了上去。
視頻是跟當場拍攝的一個學生要的,她本來是想記錄美好,沒想到記錄了個大瓜。
吃瓜群眾們吃完。
「就是這個渣男剃頭挑子一頭熱嘛。」
「都是受害者,別撕了,一起撕渣男吧。」
視頻在當地傳瘋了。
「這女孩很冷靜啊。」
有人曬出我的成績單。
「女孩子本身就是很優秀的人呀。」
更有甚者,曬出我爸媽的資料。
「人家爸媽剛剛拿了市裡的先進個人好吧,他們女兒怎麼會差。」
事情傳到我爸媽耳朵裡。
他們立刻就怒了,報了警。
警察了解情況之後,把燕琬和肖頌都帶走了。
最後燕琬不情不願給我拍視頻道歉,接受罰款,消除影響。
周珈樂看著道歉視頻的評論和彈幕,笑得直拍大腿。
「可以啊小榆兒,現在會反擊了。」她放下手機感慨。
從前我初來乍到,寄人籬下,難免怯懦。
現在我的家庭、我自己的能力,都是我的底氣。
我輕舟已過萬重山,
而肖頌這些年,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成長。
「還有你,因為有你們在旁邊,我才有安全感呀。」我無比真誠地看她。
反矯達人周珈樂比了個暫停的姿勢:「好了,再說一句,我就要開始罵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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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嵐提著大包小包來教培機構找我,說要給我道歉。
「小榆,這些都是燕琬自己做的,和肖頌沒關系呀。」
「你就大度點,你別記恨肖頌。」
她急切地解釋,一邊一個勁地往我手上掛東西。
我哭笑不得地推拒。
最後還是周珈樂機靈,開了車過來,把我拽了上去。
周嵐跟著車跑了兩步,氣喘籲籲地停了下來。
「她怎麼轉性了。」周珈樂納悶。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沉默。
回家一問,果然。
肖頌繼父的公司現在經營狀況不太好,想和我爸媽的公司尋求合作。
我爸媽當場就拒絕了。
當年在肖頌家住的時候,我就很少見到他繼父,偶爾見到他也是一副冷漠而高高在上的樣子。
我撓撓頭:「如果真的是好項目,別和錢過不去啊。」
「能合作的公司多的是,他們給的方案本來就沒有競爭力。」
我爸冷冷地說,看著我的時候目光柔和起來。
「從前爸媽沒有精力保護你,才讓你受了這麼多苦,現在環境都好起來了,再想欺負我女兒,做夢!」
……
周嵐反復給我打電話發信息,要我跟我爸媽說句好話。
我隻能把她拉黑。
後來,
她甚至找到家裡來。
周嵐拎著大包小包上門,我爸媽都沒給她好臉色。
她眼睛一轉,盯上我,滿臉堆笑。
「小榆,好歹以前在阿姨家住過,是不是?」
「阿姨也照顧了你快一年呢。」
我媽冷笑一聲。
「你照顧得,都把我女兒汙蔑成小偷了。」
周嵐卻置若罔聞,隻是看著我。
「你和肖頌從小一起長大,就不能幫幫他爸爸嗎?」
「周阿姨,你這樣我們隻能再報一次警了。」我平靜地說。
她的表情空白了幾秒鍾,突然眉頭一垮,罵了起來。
「你這個不懂感恩的白眼狼。」
「到底是誰不懂感恩!」
我媽像個護崽的老母雞一般衝過來將我擋在身後。
「當年肖頌住在我們家幾年,
吃的飯是我做的,衣服是我買的,看病的錢也是我掏的,我從來沒問你們要過一分錢。」
她朝周嵐攤開手。
「把錢還給我!」
「當時小榆兒住在你家十個月,我們每個月給你五千,剩了多少?全部還給我!」
門鈴又響。
門打開,竟然是肖頌。
肖頌拉住周嵐就往外拖。
「別鬧了媽!」
「別丟我的臉了行嗎?!」
周嵐一把甩開,拿手指著我的臉跟肖頌對峙。
「當時告訴你不要和這個土丫頭走太近,你不聽,現在需要你和她搞好關系,你又不做。」
「你真的是要氣S我!生你還不如生塊叉燒!」
「當初還不如把你留在鄉下!」
肖頌的表情立刻就變了。
他雙眸冷得嚇人。
「何止,你當初就不應該生我。」
周嵐勃然大怒,伸手去打肖頌。
肖頌冷冷躲開她的撕扯,周嵐失了重心,竟然一下摔到地上。
肖頌回頭看了一眼,沒有扶,直接走了。
周嵐有些茫然地抬頭。
我和爸媽瞬間離她五米遠。
「我家有攝像頭的。」我媽輕聲說。
周嵐在地上坐了很久,爬起來,衝過來把自己提上門的那些東西一拿,氣衝衝地摔門走了。
我們全家松懈下來。
「聽說她和老公關系不太好了。」
「那個男的想有個自己的孩子,她求子這麼多年都失敗,她老公逐漸沒耐心了。」
「怪不得這麼心急。」我了然。
我媽突然義正詞嚴:「所以女人還是需要有自己的事業,
明白嗎?靠臉吃飯是不長久的。」
我納悶地拍拍自己的臉:「教育錯人了吧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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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肖頌給我發了消息。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
「沒關系,我會讓你看得起的。」
我一笑置之。
開學了,我忙翻天,沒有精力在乎肖頌的奮鬥史。
我和周家兄妹的輔導班居然越開越大,年年都有學生報名,我們自己忙著學習,還要操心輔導班的事,忙得不亦樂乎。
肖頌最開始還每天給我發信息,有了一點進步都要和我炫耀,後來消息就越來越少。
我當他找到了新的打擾對象,也沒在意。
直到兩年後,我們原先租的小屋子已經裝不下這麼多學生了,我們一咬牙,在好的地段租了個大房子,旁邊正好挨著一個別墅區。
在那裡,我們看到了肖頌和周嵐。
他們從一棟別墅裡拖著一堆行李走出來,周嵐臉上帶著淚痕。
她從來都光鮮亮麗,頭一次這麼憔悴。
「聽說他們還是離婚了。」周珈樂說。
肖頌像是感覺到了什麼,突然看過來。
我們三個同時一縮頭。
肖頌頓了頓,走了。
過了一會兒,我收到肖頌的消息。
「剛剛是你,
是不是?」
「見一面吧,我現在已經不會纏著你了。」
……
我和他在街邊咖啡店坐了一會兒。
周珈樂低聲:「你可不能對不起我哥啊。」
周知許嘴角抽了抽,把她拖走。
肖頌看上去和當年不太一樣了,成熟了很多。
才二十出頭的年紀,竟然顯得有點滄桑了。
用周珈樂的話來說,「看上去像個人了」。
我們久久沉默。
當年能聊幾天幾夜都不嫌累,現在已經無話可說。
「你生意怎麼樣?」
「不太行。」
其實我聽周珈樂說了,他很喜歡營造出華而不實的假象吸引合作,等合作商深入了解,才發現不是那麼回事。
肖頌的口碑在圈子裡急劇下跌。
「他以為是撩妹呢,人家是要真金白銀地花錢的,是不是花架子一看就知道了。」
周珈樂嗤之以鼻。
現在周嵐離婚了,他更加沒了資金。
「我媽和我後爸離婚了。」他條件反射要掏出煙,頓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我當年太畏懼她了,做了很多錯事。」
「包括把偷錢的事推到你身上。」
「我那個時候太幼稚了,一點擔當都沒有,對不起。」
「包括欺負你也是。」他喉嚨滑動了一下,「你說得對,我當年就是沒有底氣,我怕別人像看不起你那樣看不起我,隻能裝模作樣。」
我面對這遲來的道歉,和殘忍的自我剖析,心如止水。
「後來我看到一句話,叫人強烈的自卑,會使你莫名其妙地變得非常無禮。」他苦笑了一下。
「你現在看起來真好。」
我還是戴著當初那副大眼鏡,我已經接受自己一輩子都要戴著它。
我找到了自己最舒服的風格,雖然我永遠不可能有多漂亮,但是我足夠自洽。
「對不起小榆。」
「這麼多年其實我心底都是你,我好多次做夢都會夢到你哭著的臉,醒來才覺得心疼。」
「就算你不喜歡我,能不能別恨我。」他聲音幹澀。
我搖了搖頭:「都是過去的事了。」
他眼底閃過一絲光彩。
「恨一個人也是需要精力的,我過得很好,沒必要恨你。」
他眼中的光徹底黯淡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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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之前,肖頌問我,如果以後他改好了,我能不能給他一個機會。
忍無可忍的周珈樂終於跳出來。
「人生哪有這麼多機會啊頌哥。」
「我們家岑榆追求者人山人海的,哪有時間等你重新做人啊。」
她拖上我就走。
我回頭看了一眼,肖頌還坐在那個地方沒有動,在昏暗燈光裡他的身影顯得很落寞。
從此再也沒聽過肖頌的消息。
倒是周嵐,聽說她在市裡找不到工作,在相親市場待了兩個月之後,回了村裡。
我爸媽的手下人不知情,招她來大棚裡面工作,做點簡單的除草摘果的農活。
後來聽說她總是罵罵咧咧地搞破壞,不是掐苗就是毀果,大棚裡招工再也不要她。
最後她離開了村裡,又去了外省。
像很多年前一樣,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裡。
18
我和周知許水到渠成地走到一起。
周珈樂高興得連發了五條朋友圈。
當晚,肖頌敲開了我的門。
他臉色蒼白,眼睛帶著血絲,穿著深色風衣一身風塵僕僕的。
「你喜歡過我嗎?」他迎頭就問,聲音微抖,「我不信你沒有喜歡過我。」
怎麼可能不喜歡呢?
那些他媽遠走,我爸媽忙碌的日子,大大的院子裡面隻有我們陪著彼此。
我們在屋頂看星星,在田埂上騎車,在沙發上對著電視靠在彼此肩膀睡過去……
我媽要把我送到他身邊的時候,我期待了無數個晚上。
拉開門的時候,他卻隻是從上到下掃了我一眼,敷衍地勾了勾嘴角。
我狂跳的心瞬間涼透。
肖頌的手突然捂上眼睛,全身顫抖起來。
「肖頌?
」我皺眉。
片刻之後,他重重地緩一口氣。
他的手放下,露出猩紅的眼睛。
「沒事。」他朝我伸出手,「祝福你。」
「好好的。」聲音幹澀得幾乎聽不清。
我們握手,少年時候無數偷偷十指交握、臉紅心跳的時光都沉寂下來。
肖頌下樓,背影蕭索。
我關上門,轉身,被身後的周知許嚇了一跳。
還來不及說話,他上前一步,單手摘下我的眼鏡,細致地吻我。
一吻作罷。
「確定了?」周知許的眼睛一如既往地沉靜,很注意看的時候,才會發現眼底埋藏多年的柔情。
「那不然呢?」我笑,拉著他進屋。
往後便是屬於我們兩個人的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