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然而進退兩難之間,侯府的人便到了。


來人竟是裴厭。


 


他站在門口盯著我,像是盯著一個志在必得的獵物:「嫂嫂,我來接你回去。」


 


而果不其然,我身邊伺候的那幾個人軟軟地倒了下去。


 


我想要逃跑,卻發現自己也開始渾身無力。


 


裴厭上前一把抱起我,便徑直從牆根翻了過去。他帶我到了相府西南角的門,早有一輛華貴的馬車等在那處。他低下頭,附在我耳邊道:「這麼多時日,嫂嫂也該玩夠了,還是跟厭兒回家吧。」


 


我轉頭便狠狠一口發泄般地咬在他手上:「來而不往非禮也,二弟。」


 


裴厭驀地爆發出一陣大笑。


 


11


 


我被裴厭強行帶回侯府。


 


他將我安置在他如今的院落中。


 


不僅增添了幾個丫鬟,

甚至還派了言柳兒來監視我。


 


一時之間,我仿佛回到了前世,內心惶恐不已。每當裴厭來看我的時候,我便下意識地和他保持距離。然而裴厭卻不甚喜歡,每每我稍微遠離一些,他必定伸手將我攬過去。


 


我雖然不適,卻也無可奈何,裴啟至今生S未明,我和他此前所謀至今不知是成功還是失敗。


 


我心下不安,而放眼侯府,我竟隻侯夫人一處可去。


 


裴厭倒並不拘著我去看她,隻她一直在昏迷中。伺候她的嬤嬤抹著眼淚告訴我,起初她還能時不時清醒一會,但是自從聽到裴啟失蹤的消息後,她便徹底陷入了昏迷。如今也不過是用人參吊著命罷了。


 


我聽了嘆了口氣,伸手捏住嬤嬤的手:「如今世子生S不明,還請嬤嬤好生照顧母親。」


 


嬤嬤點了點頭,也回握住我的手,朝我塞了個東西,

我下意識地收下,看向嬤嬤她已神色如常,轉身繼續去照顧侯夫人。


 


我一路握著嬤嬤塞給我的東西忐忑離去。


 


待到了房內,發現那是一張搓成一團的字條,看著字條上一個【歸】字,我不由得淚流滿面。


 


是裴啟的字。


 


所以,我們的計劃,並沒有失敗。


 


然而這時,裴厭卻突然出現,自身後將我抱住。


 


我將字條SS握在手中,不讓他發覺,卻來不及擦幹自己的眼淚。


 


裴厭今日喝了酒,伸出手便替我擦眼淚:「怎的哭了?在侯府就這般不開心?」


 


「沒有,隻是賬本看多了,眼睛酸痛而已。」我下意識地扭過頭,不讓他觸碰,誰知這個舉動卻刺激了他,他一把將我摟在懷中,逼得我不得不直視他。


 


「若真是賬本便也罷了,怕隻怕,你心裡還想著裴啟。

」說罷,他一根一根掰開我的手指,露出我緊握著的字條,字條已被汗水沾湿,打開來,上面的「歸」字已有些暈染。


 


「謝嬿,我喜歡你,並不代表我能縱容你。」裴厭紅著眼SS抓著我的手,「既然你和裴啟這樣都能有聯系,那不如我拿你做誘餌如何?」


 


他的氣息噴在我的頸側,仿佛一把利刃,隨時要刺入。


 


待他好容易放開我,手腕上已是青紫一片。


 


「裴厭,你們可是兄弟。」我試著阻止裴厭。


 


裴厭卻不聽:「兄弟又如何?這些年,他可沒把我當成過兄弟。」


 


「謝嬿,你知道嗎?我若是不裝傻,可能十歲那年他母親便弄S我了。你以為他是什麼好人嗎?」


 


「罷了,我與你說這些做什麼?你且好好準備,過幾日你便會成為我的夫人。」他挑起我的下巴,在我唇上狠狠印下一吻。


 


我猶如被火燙般猛然推開他:「裴厭你瘋了!」


 


裴厭猝不及防倒退了幾步,他的唇上沾了血,對我笑得妖冶,如同黑夜中的曼陀羅。


 


雖然早就有端倪,但如今從他口中說出來,還是讓人震驚,裴厭果真一直都是假裝的。


 


所以從一開始相遇,就沒有過偶然,言柳兒為何認錯世子,喜堂他們為何能進來……一切的一切,都突然有了答案。


 


是他,從來都是他。


 


所以前世,他也是裝的嗎?


 


我腦海中猛然閃過那夜的記憶,他黏膩的眼神,和一夜的意亂情迷,他在我耳邊聲聲喚著:「嬿嬿、嬿嬿……」


 


「怎麼,嬿嬿,終於……認出我了嗎?」裴厭一步一步朝我走近,

「是啊,我是瘋了,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


 


「嬿嬿,你怎麼能幫著外人,對付自己的男人呢?」他朝我看著。


 


突然間,我如墜冰窖。


 


12


 


侯府很快到處掛起了紅綢,一如我嫁過來那日一般。


 


我被強行換上裴厭親自挑選的喜袍,坐在新房內,因為我反抗激烈,裴厭便給我喂了藥,讓我渾身無力。


 


而新房的床板底下,躺著同樣被喂了迷藥的侯夫人。


 


說的是娶我,卻還是設了陷阱等待裴啟。


 


兄弟阋牆,覬覦長嫂,又鉗制侯夫人,任是哪件哪樁,身為人夫,身為人子,裴啟都不能忍。


 


所以今夜,他必定會出現。


 


裴厭的目標很明確,從來隻有裴啟,侯夫人和我,不過都是鉗制裴啟的人質罷了。


 


言柳兒拿著匕首站在我的旁邊,

門口,則坐著長慶侯,院子裡,則潛伏了許多侯府的護衛。


 


雖然這一世因為我的介入,裴啟避免了S在戰場上,事情改變了許多。


 


而裴厭有著兩世記憶,對此一無所知的裴啟……能贏嗎?


 


我十分忐忑,隻恨自己當時因為不信任對裴啟有所保留,心下暗自希望他能收到我託嬤嬤送出去的消息。


 


裴啟果真如約而至,還帶來了秀才和言柳兒孩子們的屍首,他的身後,也跟著不少他的將士。


 


一入院子,兩邊帶來的人便打了起來。


 


而裴啟和他的人帶著秀才和言柳兒的兒子們的屍首來到了近前。


 


他們將秀才推到空地上,屍首則丟到言柳兒的眼前。


 


言柳兒頓時像是受了什麼刺激直拿著匕首衝上來,刺入秀才的心口。而秀才也不遑多讓,

一把拔出心口的劍,S前深深扎入了言柳兒的身體。


 


我遞了消息出去讓裴啟帶人來,原是為了刺激言柳兒,讓她能臨陣倒戈,誰知道他們兩人竟然互相S了對方。


 


再看看他們一旁兒子們的屍首,都是一劍斃命,裴啟的手段,也是十分狠辣。


 


裴厭冷笑一聲:「你果真好手段。」


 


裴啟亦是冷笑:「彼此彼此。」


 


就在我以為他們二人要打起來的時候,長慶侯卻突然出聲:「裴啟,你何苦掙扎,你這世子之位,本就應該是厭兒的,如今厭兒不過是拿回他應該拿的一切罷了。」


 


長慶侯擺著父親的架子,裴啟卻並不認賬:「當年若是沒有母親,你這侯爺之位早就不保,這是我母親保下的爵位,原該是我的。」


 


「這些年來,你口口聲聲說母親害了你最愛的女人,難道那女人不是因為你急於向母親表忠心,

故意送上的嗎?你卻將這些推給母親,真是可笑!」


 


長慶侯顯然沒有料到裴啟會當眾說出這樣的隱秘,頓時怒不可遏。


 


「一派胡言!」他甩了甩袖子,「你這個逆子!」


 


然而長慶侯還沒擺多少威風,後面便刺來了一劍,他轉過身,不敢置信地看著身後的裴厭:「厭兒你……你……」


 


「別叫我厭兒。」裴厭打斷長慶侯的話,「別以為我不知道,這個厭字其實是你取的。不過是那個女人太喜歡你了,所以擔下了這一切。你口口聲聲說愛我,為我好,我小時候落水卻也有你的手筆。你害怕我娘入夢找你,將她的東西燒得一件不剩。若不是我裝痴傻,隻怕第一個要取我命的便是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將我留在身邊,名義上是照看,實際上隻是想知道,我倒地有沒有看到你親手S了我娘。


 


「呵,區區風寒,怎麼可能要了我娘的命呢?」


 


長慶侯面色灰敗,張嘴還想辯解,裴厭卻直接送了他一劍:「你太啰嗦了,不如你去S,然後待我S了裴啟,直接繼承你的侯位不好嗎?」


 


長慶侯身子一歪就倒在地上,身下流出汩汩鮮血。


 


「裴厭你!」裴啟厲喝出聲。


 


「你也不用假清高,我剛才說了這麼久,你要阻止,你早阻止了。」裴厭提劍看向裴啟,「我雖也練過幾年劍,卻不是自幼練起,所以我並不是你的對手。裴啟,難道你沒有發現,你的身體的異樣嗎?」


 


裴啟這才臉色一白:「你下藥?」


 


裴厭笑了起來:「兵不厭詐。」


 


裴啟用劍支撐著身體,大口大口喘著氣。


 


而這時,我身後床板卻突然動了,我一轉頭,卻看到侯夫人做了個讓我噤聲的手勢。

我會意,配合侯夫人讓她從暗格出來。


 


而那邊裴啟強撐著和裴厭過招,卻漸漸不支。眼見著裴啟就要負傷,我身後的侯夫人突然一個箭步衝上前,擋在裴啟面前。


 


侯夫人被刺了個正著,很快便去了,卻為裴啟爭奪了時間,裴啟一個反手便將劍刺入了裴厭胸口。


 


很快他們便扭打起來。


 


然而一個負傷一個中迷藥,誰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們打得難舍難分之際,不約而同看向了我。


 


裴啟伸手想直接帶我走,然而身後裴厭緊追不舍,眼見著那劍就要刺入他的身體,他竟然將剛要將手遞給他的我推了出去。


 


裴厭猝不及防,猛然收劍,劍尖堪堪劃過我的臉,他將整個後背暴露在了裴啟面前。


 


裴啟自然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愣怔間,裴啟的劍便直接刺入了裴厭的心髒。


 


裴厭一口鮮血吐了出來,跌倒在地。


 


最終還是裴厭敗了。


 


正如他所說,才練了幾年的劍,怎麼比得過裴啟自幼練劍。


 


更何況他所說的幾年的劍,還是前世他繼承侯位後學的。


 


是的,裴厭和我一樣,是重生而來。


 


隻是我不知,這一世,他為何還沒處理掉裴啟便不裝傻了,早早地暴露了自己。


 


我心中早就有一個答案,卻不敢置信,隻是眼淚不停地往下掉。


 


見我蹲在一旁,裴厭看向我:「你如今還能看我一眼,我很開心,前世我對不起你,我是真的喜歡你,所以那夜將計就計。原想著第二天告訴你一切,卻不料,造化弄人,你竟尋了短見。現在好了,以後我走了,你可別哭了。」


 


我不敢置信地看向裴厭。


 


他繼續輕聲說:「不敢相信吧,

其實我早就知道你也和我一樣回來了。可是我的命不長,為了裝傻,吃了太多不該吃的藥。我喜歡你,卻不能和你在一起。你因我S過一次,所以我連爭一爭的資格都沒有。現在欺負你的言柳兒和秀才S了,長慶侯也S了,以後可能會欺負你的侯夫人也S了。裴啟喜歡你,你也喜歡裴啟,所以,我不S他,以後,你要……好好地……」


 


看著裴厭在我面前閉上眼睛,我心中五味雜陳。


 


我原以為一切都是我和裴啟設計,隻待裴厭入套。誰承想,裴厭竟都看破了,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卻獨獨不知道怎麼安排自己。


 


突然間,有一隻大手出現在面前,是裴啟:「嬿嬿,別哭了,和我回去。」


 


我一下推開裴啟的手,裴啟錯愕地看著我:「嬿嬿?」


 


「世子,

其實裴厭有一句話說錯了,你喜歡我,也僅僅限制於喜歡。他以為我們合作是做戲,一廂情願留了你想給我的好的生活,卻不知道我們真的隻是合作關系。


 


「不然,生S攸關之際,你下意識的反應是拿我去擋劍呢?」


 


裴啟臉上閃過那麼一瞬間的不自在:「嬿嬿,我當時沒有想這麼多,如今內憂外患皆已除去,我們為何不能好好在一起過日子?」


 


我搖了搖頭:「說了是合作,便是合作,經此一事,你我皆有把柄在各自手上,若是繼續聯姻,反而會有影響。畢竟古話尚且說過,『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裴啟嘆了一口氣,爽快地籤下了我早就準備好的和離書。


 


而此時,他帶來的人也適時來報,已將裴厭和長慶侯的護衛盡數除了幹淨。


 


我看著裴啟落款,接過象徵自由的和離書,

朝他笑彎了眼:「謝嬿在此先預祝世子順利襲爵,日後飛黃騰達,心想事成。」


 


我轉身離去,身後響起裴啟略有些不甘心的聲音:「謝嬿,當真不考慮留下來?」


 


我並沒有回頭,隻是朝他招招手:「侯爺,人各有志。」


 


裴啟低低笑了起來。


 


我大步朝前走去,推開緊閉了許久的院落大門,即使是籠中燕,隻要心中不放棄,也終有展翅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