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愣了一下。


 


我安靜坐在走廊上,腦海裡揮之不去都是容琛身上的傷疤。


 


「安寧,你怎麼樣,受傷了嗎?」宋淮南匆匆跑來,用力抓住我的肩膀上下打量。


 


「我沒事。」我掙脫他的手。


他卻用手碰了我的臉,我皺眉躲開,「我沒受傷,是容琛救了我。」


 


宋淮南的手僵在半空,「你沒受傷就好,是你臉上有血跡,我有點害怕。」


 


「那是容琛的血。」


 


我看了一眼身後的急診室,起身。


 


「我去洗個臉。」實在不想跟他單獨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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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的時候,我看到宋淮南跟容琛在說話,下意識躲在牆後。


 


「你為什麼要回來?」宋淮南冷聲質問。


 


「這裡也是我的家。」容琛很平靜。


 


宋淮南嗤笑:「難道不是為了安寧?


 


沒聽到容琛的回答,宋淮南還在繼續質問:「當年你一言不發離開,又突然出現,你就是故意的。」


 


「我當時受傷很重,不想讓安寧難過。」


 


「現在就敢讓安寧知道了?」


 


「我沒告訴安寧。」


 


「那你就永遠也別告訴安寧,不然她知道你騙她,還會原諒你?」


 


「這就是你騙安寧是你救了她的理由?」


 


我愣愣站在原地。


 


將他們的對話跟容琛身上的燒傷結合起來,還有什麼不明白的,當年從火海裡救了我的人根本就不是宋淮南,而是容琛。


 


他為了救我受了重傷,怕我知道難過就搬家了。


 


九歲那年冬天鄰居家發生火災,我正好發燒在家休息,大門被爸媽鎖上了,我出不去,隻能拼命在院子裡呼救。


 


我昏迷之前看見有人衝了進來,

醒來就看到灰頭土臉的宋淮南。


 


就以為是他救了我,變成了他的跟屁蟲。


 


直到他高中入伍,我本來想跟他一起去當兵,但是爸媽都不同意,說我吃不了那個苦,宋淮南讓我等他,等他升職以後讓我跟他隨軍。


 


可沒想到我一直以為的救命恩人根本就不是真的,我以為是宋淮南救了我,而他也從來沒否認過,真正的救命恩人卻九S一生,真是太可笑了。


 


等宋淮南離開後,我才走出去。


 


「你都聽到了?」容琛緊張地看著我。


 


我輕扯嘴角,「如果不是偶然發現,你是不是準備一輩子不告訴我真相?」


 


容琛垂下頭,「對不起。」


 


我沒忍住哭了,慢慢走到容琛面前,輕撫上他的胳膊,「還疼不疼?」


 


容琛笑著搖頭,「早就不疼了。」


 


「傻瓜,

為什麼一開始不告訴我?」


 


容琛露出跟小時候一模一樣的腼腆笑容,「你過得好我就心滿意足了。」


 


「可以跟我說說你的事嗎?」我心疼地望著這個傻子。


 


容琛本想拒絕,在我的威逼利誘下,還是告訴了我真相。


 


當年他聽見我的呼救,從家裡找出斧子劈開我家大門,那時候我已經暈過去了,他背著我闖出火海,就在出門的時候,一根門柱砸下來,他為了保護我被砸中了後背,幸好有大人發現,把我們送到了醫院。


 


他身上的燒傷很嚴重,有些傷口已經化膿了,需要把壞S的皮膚切掉。


 


怕我難過,他求爸媽不要告訴我真相。


 


正巧那時他爸要出國學習,想著國外的醫療技術更發達,就帶著家人一起過去。


 


「爸媽去世後,我送他們的遺物回國,聽說你去隨軍了,

就覺得更沒有必要說了。」


 


所以你就想帶著這個秘密一輩子不告訴我。」我斜睨了一眼這個傻子。


 


從小到大他都是這樣,永遠在默默付出。


 


「隻要你過得好,我就高興。」


 


26


 


宋淮南找來的時候,容琛正在給我剝橘子。


 


「安寧可以出來一下嗎?」宋淮南愣了一會兒才開口。


 


我還沒說話,容琛先開口,「去吧。」


 


「我很快就回來。」


 


我跟宋淮南走到門外,看見雷小剛站在牆邊,看到我,他繃緊了身體。


 


「你不是有話要跟阿姨說嗎?」宋淮南摸了一下雷小剛的腦袋,對方縮了一下脖子。


 


雷小剛走到我面前,對我深深一鞠躬,「對不起,安阿姨。」


 


「這是什麼意思?」我看向宋淮南。


 


「是小剛主動要來跟你道歉的。」宋淮南嘆氣,神色復雜。


 


「我也是才知道是方芳教他用石頭砸你,本來是想讓你毀容,沒想到傷到了你的眼睛。」宋淮南垂下頭。


 


「不是宋爸……叔叔的錯,事情是我幹的,我願意接受懲罰。」雷小剛眼神堅定地說道。


 


「事情已經過去那麼久了,我不想追究了,以後明辨是非吧。」我是真的放下了。


 


而且這孩子已經記住了教訓。


 


就當是看在他生父的面子上吧。


 


「我已經領養了小剛,以後我會好好教導他。」宋淮南牽住雷小剛的手。


 


「方芳呢?」事發後我就報了警,方芳被抓後卻沒了下文,我以為又是宋淮南插手了,現在看來好像不是。


 


「她被送到了安定醫院,

以後不會再出現了。」


 


「她已經瘋了。」宋淮南難以啟齒,「她甚至連小剛都不認了。」


 


我這才發現雷小剛頭上有傷。


 


但他隻是冷漠地站著,沒有任何反應。


 


「我申請調職,會帶著小剛去駐守邊境海岸線。」


 


「保重。」我不知道還能跟他說些什麼。


 


宋淮南看著我,「你不是喜歡海螺嗎,到時候我找最漂亮的寄給你,你會一直在京城吧?」


 


我搖頭,「不用了,我不需要。」


 


「可是你之前一直很想要。」宋淮南急了。


 


「你也說了是之前,我現在不想要了。」


 


最初得知宋淮南在海島的時候,我是提過海螺,因為我聽說用海螺能聽到大海的聲音,我也想要一個。


 


宋淮南說他找到了一個很漂亮的海螺,

等我過去就送給我。


 


我去了以後發現宋淮南把海螺送給了方芳,說方芳的丈夫是在海裡犧牲的,那個海螺讓她有個念想。


 


也是從那時起,方芳在他心中的地位就超過了我吧。


 


顯然宋淮南也想到了這件事,沒再說話。


 


「我們,真的沒有機會了嗎?」


 


「後會無期。」我轉身走進病房。


 


27


 


容琛出院的時候,宋淮南已經帶著雷小剛離開了。


 


我跟容琛決定辦完婚禮也出發去大西北。


 


這裡風沙很大,氣候也很不好,剛來的時候我每天流鼻血,容琛就每天給我準備清涼去火的茶。


 


西北資源緊缺,但每到過年的季節,容琛總會給我弄來新鮮的橘子,剝好皮喂給我吃。


 


我們在西北扎根三十年,容琛也默默陪伴了我三十年。


 


直到三十年後,我們一起回到京城。


 


我代表研究院到大會堂領獎,容琛就坐在臺下為我鼓掌。


 


我還遇到了一個老熟人。


 


宋淮南。


 


他是坐著輪椅來的,左手的袖子也空蕩蕩的。


 


是一個年輕軍人推著他進來的,他一眼就認出了我。


 


「安寧,多年不見,你還好嗎?」宋淮南笑著跟我打招呼。


 


我看著他滄桑的模樣,很是震驚,「你?」


 


「攔截魚雷的時候出了意外,算是保住了一條命。」宋淮南自嘲道。


 


「現在醫療技術發達,可以安裝義肢。」容琛走過來牽住我的手,這麼多年他除了守著我,在醫學上也做出了不少成就。


 


宋淮南笑著搖頭,「我都半邊身子埋黃土的人了,就不費那個勁,留給年輕人用吧。


 


他看著我跟容琛十指相扣的手,問道:「這些年他對你好嗎?」


 


「你這個……」容琛咬牙,我拉了他一下,真是年紀越大脾氣也越大,以前他可不會這麼毛躁。


 


「我們很好,還生了一兒一女,接替了我們夫妻的衣缽。」容琛很是得意。


 


我給了他一個白眼。


 


「剛剛推你進來的是你兒子吧,小伙子看著不錯。」


 


說著,那個年輕人就過來了,「安阿姨。」


 


我驚訝地看著他,「你是小剛?」


 


雷小剛立正敬了一禮,「我是雷小剛,向安教授報道。」


 


「真好。」


 


沒想到當年那個調皮的小伙子如今也變成了一名優秀的軍人。


 


「小剛成年以後就入伍了,現在是海軍,接了我的棒。

」宋淮南解釋道。


 


「挺好的。」我點頭。


 


「這個。」宋淮南費力從懷裡掏東西,雷小剛主動幫忙,拿出了一個眼熟的盒子。


 


「這個軍功章是我自己的,我想把它送給你。」宋淮南殷切地望著我。


 


我眼神復雜地看著他,沒想到他記了這麼多年。


 


容琛捏了一下我的手心。


 


我看了他一眼,他拍了拍自己鼓起來的口袋,我沒忍住笑了。


 


「你自己留著吧。」我摸了摸胸口的徽章,「我已經有了。」


 


「孩子在家等我們回去吃飯,先走了。」容琛拉著我急急忙忙轉身,小聲跟我蛐蛐,「跟他有這麼多話說嗎,你跟我一天都沒說過這麼多話。」


 


他還挺委屈?


 


我白了他一眼,「咱們天天見,我什麼你不知道。」


 


「那倒是。

」容琛一臉得意,「走,回去給你剝橘子吃,這個橘子可好吃了。」


 


我故意板起臉,「你偷偷嘗過了?」


 


「那當然,不好吃我可舍不得給你吃。」容琛一臉坦然。


 


「安寧。」身後傳來宋淮南的呼喚。


 


我回過頭,看著他淚水盈眶,笑著朝他揮手,「保重。」


 


「一把年紀還哭哭啼啼,丟人。」容琛哼道。


 


我沒拆穿去年我闌尾炎住院,他連遺囑都立好的事。


 


「咱們回家。」


 


我們一起走進溫暖的陽光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