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粟粟，蘇欣小時候也替我擋過車，在醫院躺了一個月，我今天隻想還她，不欠她的。」
我想開口說點什麼時。
「小心。」顧明魏突然把我護在一旁。
涼亭外昨夜被風劈裂的松樹枯枝，還沒來得及被處理。
斷枝從高空下墜時，是顧明魏拉開了我，躲避不及，樹枝尖角劃破了他的額角，頓時汩汩冒出血來，竟有些駭人。
慌亂下，我撕開創可貼也按在了他的額角上。
08
霎時間我有些恍神。
我的目光穿過他的肩膀，停留在遠處操場左邊的籃球場上。
記得我們第一次相識。
我路過時，一顆籃球迅猛朝我砸來。
我下意識拿手去擋。
沒想到球被一個男孩伸手拍開。
傍晚的夕陽，依然有些不甘心地綻放最後一抹絢爛。
逆著光，他臉的輪廓仍清晰可見，我的心控制不住地怦怦跳。
竟然是他，圖書館經常坐在角落的男生。
我偷偷觀察過他很多次。
雋秀的面龐，潔白的襯衫，陽光透過玻璃細碎地落在他身上，像一幅構圖俱佳的畫。
有時我看到有女生找他要微信，都被他搖著頭拒絕了。
我便把我蠢蠢欲動的心按了下去。
那時，借著夕陽照得我有些眩暈感。
我鬼使神差地開口，「謝謝你，能加個微信嗎？」
他停頓的三秒鍾，我仿佛過了三分鍾。
他嗓音偏低地回復，「嗯，好。」
之後我們漸漸聊有半年之久。
我偶爾約他去圖書館，看畫展，看電影，他都沒拒絕。
曖昧的氣息在我們之間環繞。
誰都沒捅破這層窗戶紙。
直到那年跨年夜，他約我一起跨年。
我還很驚訝，他那麼喜靜的人願意去這麼熱鬧的地方。
「你朋友圈發了，你很想去看煙花，我陪你啊。」
剎那間一股暖流在我心中淌過。
當零點倒計時開始，煙花肆意在我們頭頂綻放時。
我先開了這個口，「做我男朋友好嗎？」
他也像今天一樣，看著我的眼睛，輕聲說好。
我們不知道是誰先靠近誰的。
在一片喜樂的氛圍裡。
我們在彼此的眼眸中，看到了對方最真誠的模樣。
思緒被涼風吹散。
我聽到自己迎著風略微嘶啞的嗓音，
「以後我們之間，就隻有我們兩個人可以嗎？」
我終究心軟，就當給彼此最後一次機會。
就最後一次吧。
他看著我的眼眸，點點頭，「好。」
「粟粟，我媽下個月回國，到時帶你見見她好嗎？」
我怔了一下，我還沒見過他媽媽。
「我媽媽很通情達理的，你放心。」
「好。」我點頭。
如果一切順利，我也會帶他見我的媽媽。
校服到婚服，是我的一點執念。
09
之後我跟顧明魏之間確實沒有了蘇欣。
我們相處如往常，但又有點不像。
說不上來的感覺。
沒想到是，蘇欣卻頻繁地來我公司。
當然，她找的不是我，找的是簡暨白，
以校友學妹的身份。
我從簡暨白微蹙著的眉頭能感受到，他並不歡迎蘇欣。
可蘇欣卻不這麼認為。
經常若無其事給我們辦公室的同事帶奶茶和甜點。
唯獨，漏了我。
我都要佩服她锲而不舍的精神了。
不知道是從哪天起，蘇欣看我的眼神越來越不滿。
是我在公司門口的馬路牙子上差點扭了腳，一旁路過的簡暨白虛扶了我一下。
還是簡暨白讓我處理一束愛慕他的客戶送的玫瑰花，她誤以為是送我的。
我經常會收到她諷刺的微信。
「你真的好手段，讓顧明魏不要理我。」
「轉頭又勾搭上簡學長，你腳踏兩隻船，你真行。」
果然，本性暴露了。
她根本不像她明面上的那樣溫順嬌俏。
我隻回了她一條。
「不拉黑，因為尊重你是校友。」
她最後應該是咬牙切齒地給我發了一條。
「黎粟，你等著吧。」
莫名其妙。
10
跨年夜的晚上我見到了顧明魏的媽媽。
在一家精致的私房菜館。
她是一個非常講究的女性，精致武裝到頭發絲的那種。
她微笑著歡迎我的到來，但是那笑意不達眼底。
不禁想起我媽剛離婚時帶著我上親戚家借錢交房租，親戚們很熱情地表示歡迎，但眼睛裡透出的是一股子的冷漠。
這種感覺很像。
我遞上我送她的禮物一條絲巾。
她微微掃了一眼禮品袋的 logo，面露得體的微笑，
「不用客氣，
其實我平時習慣戴那幾個牌子，其他……牌子戴不習慣的。」
我用手機悄悄搜索了一下她說的牌子，基礎價位在三四千，而我送的才 800 塊，確實不入她的眼。
進了包廂後我才發現是親戚聚餐。
並不隻有顧媽媽一人。
而顧明魏並未提前告知。
落座後，顧明魏有些心不在焉，時不時地看手機。
「是有事？」
他看了我一眼，「嗯，導師那邊找我有點事，我去處理一下很快回來。」
「今年是跨年夜，晚上我們不是還要去南中廣場嗎？」
他猶豫了幾秒，低聲說：「粟粟等我，我很快就會回來。」
然後他急匆匆地走了。
剩下我獨自面對他家的一眾親戚。
尤其是無數來自靈魂的拷問。
「聽明魏說，你沒有讀研是吧？」
「小黎老家是小縣城的是吧？」
「小黎運氣也真好，明魏家庭相貌都好，你要是工作不太好的話，可以進明魏爸爸公司上班。」
…….
甚至是一個泡面頭阿姨吊著三角眼問了我這麼一句。
「小黎從小沒有爸爸是吧，是你媽的問題嗎？」
我繃不住了，我不容許我媽被人說三道四。
「各位阿姨們，我每年都拿獎學金，我不讀研，不是學習不好，是我不想給我媽媽增添負擔，我雖然是單親家庭，家庭經濟一般，但是我媽媽給予的教育和三觀非常富足，不貧瘠。」
我舔了舔唇，「我的工作很好，不勞煩各位阿姨操心。」
一群人尷尬了幾秒，顧明魏的媽媽深深地瞥了我一眼。
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小姑娘挺伶牙俐齒的呵。」
親戚小聲應和，「是呀，還沒結婚呢，就這麼剛硬。」
也有人面上打圓場，實則嫌我不知趣，「來小黎吃菜，這裡餐位不好訂的哦，菜品也貴，你平時應該很少吃，別浪費了。」
我猛地站起身來，包廂頓時鴉雀無聲。
我本想敬大家是長輩，好聚好散。
奈何她們給臉不要。
「你們放心，我不會跟顧明魏結婚，他配不上我，至少在感情忠貞方面，他做得很失敗。」
我從包裡掏出了一百塊錢拍在桌上。
「我就喝了口茶，這是我的茶位費，我自己出了。」
然後走過顧明魏媽媽身邊，拎起我買的絲巾紙袋。
「這個你看不上，我呢也不想送。」
她的臉色難看到極點。
我貼心地替他們關上包廂門，再也不見。
我和顧明魏到此結束。
因為剛才他手機屏幕閃過的消息。
是蘇欣二字。
11
回到宿舍後。
我看著鏡子裡自己微紅的雙眼。
我蹲在地上有點喘不過氣來。
如果曾經愛過。
沒有哪場失戀是不痛苦的。
但凡沒有，那隻是因為不愛罷了。
我們度過了大學幾年的春夏秋冬。
如果一個人跨越了多年，還對曾經的女生念念不忘。
這到底是有多喜歡？
那我們將近四年感情呢，算什麼？
到底算什麼？
12
關機，入睡。
困意襲來之時，
我想的是天亮說分手。
第二天早上。
室友們臉色有些異樣地讓我看表白牆。
我滑開手機，有無數未接電話和信息湧入。
主要是顧明魏和蘇欣。
我打開了表白牆頁面，赫然入目的是一張擁吻照。
顧明魏和蘇欣仿佛一對親密無間的戀人。
絢爛的煙花在他們頭頂上綻放。
煙花下的他們在肆意擁吻。
出色的容顏，精致的構圖，怎會不好看？
不知情的評論區沸騰了。
「這一對是我們 S 大的研究生呢。」
「他倆好配。」
「我先磕為敬。」
「又可以相信愛情了。」
我也發了一條評論，與其他人格格不入。
「你倆絕配，
請瑣S，別再禍害其他女孩。」
很快，引來罵聲浪潮。
「都是校友，說話咋這麼刻薄。」
「我勸你做人善良。」
「這人有病，是見不得別人幸福的陰暗老鼠。」
校友們不知情，那就讓他們知情一下。
我該感謝蘇欣主動給我提供了證據。
昨夜她給我發來了 101 條信息。
充滿挑釁的意味。
照片的主角基本都是圍繞著顧明魏。
有高中時期的，也有大學時期的。
大學時期基本就是寒暑假在家。
那時候我們正熱戀中。
照片的背景大多數都在顧明魏的家。
他在廚房中，低頭認真煮桂圓紅棗茶。
在餐廳裡，坐著剝螃蟹。
還有一張是給一個女生系鞋帶，那雙帆布鞋的主人是蘇欣。
我冷笑。
原來一切的一切，他曾經對我做過的動作。
都是在蘇欣那兒練的經驗。
我徹頭徹尾地在替身文學裡而不自知。
「黎粟，顧明魏以前很喜歡我，你應該不知道吧，他追了我很多年，大概有五六年吧，我沒答應，我喜歡簡學長那款高冷型的。」
「不過我現在發現，顧明魏挺好的。」
「另外，今天南中廣場跨年夜玩新花樣，情侶吻照第一名有大獎哦，不好意思借用了你男朋友一下，還真獲獎了呢。」
難怪照片上牆了，既然是第一名，自然有人轉發圖到我們學校。
我飛速把她發我的這些信息，以及我跟顧明魏交往的時間線、照片資料等迅速編輯成長圖，
掛上表白牆。
「我是 20 屆廣告學系的黎粟，不傳謠不造謠，我實名闢謠。」
13
手機裡有昨夜顧明魏打來的幾十條未接電話。
我按下了回撥。
說一句「分手」，是我留給他最後的體面。
沒想到接電話的卻是蘇欣。
她高傲地說：「我微信裡說得挺清楚吧，不好意思，我還要他，你自己主動退出吧。」
我平靜地糾正她，「我不是退出，我是扔渣，你想要給你吧。」
電話那頭的她反而怔住了，「黎粟你說話有夠難聽的，你知不知道現在接電話的是我，那是因為你昨晚不接他電話，他著急找你開車撞到防護欄了，現在還在醫院躺著呢。」
我深吸了一口氣，「這跟我有關系嗎？」
我掛掉電話，
刪除了號碼。
分手二字無需再說。
13
再看了一眼表白牆。
我發出的信息奏效，來龍去脈也解釋得很清楚。
校友們眼睛還是雪亮的。
不多時，評論區在疊樓。
「晦氣，看了一對偽情侶，汙眼睛。」
「那個照片女主角，哎，國粹放在心裡。」
「黎粟學姐，對不起，剛才我聲音大了點。」
「學姐對不起，我之前像娛樂圈腦殘粉了。」
「學姐，對不起。」
「學妹，對不住了。」
……
我回了一句，「不知者無罪。」
也有一些評論是「勸分」的。
字裡行間，略帶暖意。
「那女的知三當三，
好下頭，抱抱我黎粟學姐。」
「黎粟學姐，抱抱，快分。」
「讓他倆瑣S，學姐獨美。」
「支持學姐。」
「學姐，快分，學妹帶你上分，找男模。」
「帶上我诶。」
「+1」
「+1」
……
牆牆忍不住了，「喂喂喂，說偏了哈同學們。」
看著這些輕松詼諧的言語。
我心中的陰霾也被衝淡了些。
14
再次見到顧明魏已是一個月後。
他形容憔悴，身形消瘦。
看著像車禍後大病初愈的樣子。
「粟粟……」他喉嚨滾動。
這一個月來他也不是沒打過電話。
原先的電話我拉黑了，他用其他號碼打過。
但凡聽到是他的聲音，我都掛斷。
我以為他足夠明白我的意思。
我很冷靜地聽他說跨年夜那天的事。
蘇欣用自S威脅他。
她站在頂樓給他打電話。
她說她後悔了，問顧明魏能不能跟她在一起。
用顧明魏的話說，他選擇了我。
但是蘇欣跟他提了一個小要求。
如果不接受她，那麼至少跟她過完一個跨年夜，以後再不來糾纏。
「所以你同意了？」我冷笑。
顧明魏眼眸暗了暗。
「然後你就同意了參加跨年情侶照大賽，跟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吻得下去嗎？我反正是不能。」
他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所以，
顧明魏，其實你是喜歡蘇欣的吧，一直都是對嗎？」
「粟粟，我現在喜歡的是你。」
「顧明魏，那次在醫院，想必你也看出來了，那是我媽媽，我最重視的親人，我本想讓你見見我媽媽，如果沒有視你為未來的結婚對象，我不會想帶你見我媽媽。」
我舔了舔唇繼續，「在我百分百喜歡你的時候，你隻有 70% 喜歡我，剩下的百分之三十你處於遊離狀態，遊離的對象是蘇欣。我給過你很多次機會，現在沒有了，再沒了。」
我一字一句地告訴他，「顧明魏，我們已經結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