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誰送我一篇 C 刊,我以身相許。】
睡醒之後,天塌了。
本來想發朋友圈的那句話,發給了冷面師兄。
更糟糕的是,他回復了:
【江近月,你瘋了嗎?】
【江近月,我不是那個意思。】
【江近月,以身相許的活動還在嗎?我有篇 SCI,一作寫你。】
1
臨近寒假,我還在實驗室堅守,是因為我熱愛學術嗎?
不,是因為我跟學棍祁煜在一個實驗小組。
祁煜是師門唯一的博士生,私底下我們都叫他學棍——學習中的惡棍。
隻怪我貪圖美色,開學分組的時候自告奮勇選了他。
誰知道他就像一個漂亮的永動機,
無時無刻不泡在實驗室,無情地產出數據和論文。
而對我,他永遠都是一副看垃圾的眼神。
「江近月,你真的很擅長出一些很棒的餿主意。」
「江近月,寫得不錯,文盲大作。」
「江近月,你這些數據可以考慮發一篇 Nothing 或者 Silence。」
……
在數據錯了第 N+1 遍的時候,我癱倒在工位上,打開微信準備發個朋友圈。
【誰送我一篇 C 刊,我以身相許。】
發完之後便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我是被砸門聲吵醒的,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到我那冷面師兄帶著開鎖師傅正在外面瘋狂砸門。
我感到腦子昏昏沉沉,摸索著去開了門。
「師兄,
我沒偷懶,我就是感覺腦袋裡在放煙花。」
「江近月你個大傻子,你中毒了!」
2
再次醒來是在醫院,我從口袋裡摸出手機一看,師兄的消息幾乎充斥了我手機裡的每一個軟件,微信、QQ、釘釘、學習通、王者榮耀,他甚至還把我螞蟻莊園的小雞揍了一頓。
微信消息往上一翻,臥槽!
那句本來打算發朋友圈的文案,發給師兄了。
他居然還回復了:
【江近月,你瘋了嗎?這是學術造假。】
【怎麼不說話了?】
【你不會找別人要 C 刊去了吧。】
【江近月,我不是那個意思……以身相許的活動還有嗎?】
我正想著要怎麼解釋這次手滑事件,祁煜就推開病房門進來了。
「師兄,你聽我解釋……」
不等我話說完,他的溫熱的大手覆上我的腦門,另一隻手摸摸自己的:「嗯,退燒了。」
然後又捏住我的臉,強迫我抬頭與他對視:「江近月,你是硫酸銅晶體嗎?」
我道:「師兄,玩爛梗扣分。」
硫酸銅晶體的相對分子質量是 250,他問我是不是二百五。
祁煜滿意地點點頭:「看來沒傻透。」
手機瘋狂振動,我打開一看。
師門小群瘋傳:江近月求愛祁煜不得,在實驗室猛吸有毒氣體殉情。
我和祁煜面面相覷,最後不得不雙手合十舉過頭頂,趴在病床上:
「請蒼天,辨忠奸!我對師兄滿滿的敬畏仰慕之情,毫無覬覦褻瀆之心啊!那條信息是我不小心發錯了……」
不知道是不是眼花,
我似乎在祁煜眼中看到轉瞬即逝的失落,隨後又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那你原本準備發給誰?」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師兄的室友打電話讓他回去聚餐,還是脫單飯。
我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叫起來,可憐兮兮地望著師兄,他隻好Ṭũ₄把我也帶了過去。
3
師兄的室友也是博士,但是女朋友是個本科的小姑娘。
席間,有人問他怎麼在一起的。
室友說:「我幫她想了一個畢業論文選題,又答應幫她修改潤色,她高興了,就在一起了唄。」
隨後,眾人又聊起學術妲己的事情,還突然 cue 我:「祁煜的小師妹,作為本廠唯一的女生,你怎麼看?」
我很難不把這個話題和今天誤發給祁煜的微信聯系起來,臉瞬間紅到了耳根。
難堪之時,
一直沉默的祁煜開口了:「別仗著自己是男的,就提起褲子不認人,把錯都推到女孩身上。」
吃完飯,祁煜送我回宿舍,快進門的時候,他突然叫住我:
「江近月,明天跟我一起做實驗。」
「收到。」
頓了頓,他又說:「江近月,不準找別人要 C 刊。」
我點點頭,心想祁煜怎麼對學術妲己的事情這麼敏感?是不是受過學術和感情傷的傷?
4
因為師門小群裡的傳言,隔天的組會大家很自覺地把祁煜旁邊的座位留給我。
當然了,大家不願意坐他旁邊的另一個原因就是每次匯報都是祁煜打頭陣,他旁邊的人第二個。
輪到我的時候,導師問起實驗的進展。
我腦子一片空白,總不能說昨天我在實驗室吸多了有毒氣體進了醫院然後什麼也沒幹吧。
我正想著怎麼糊弄,祁煜突然遞了一個優盤給我:「你昨天不是把數據都發給我了嗎,拿去吧。」
我將信將疑地打開優盤,裡面密密麻麻都是最新的數據,連結論都整理好了,文件最新更新時間顯示的是今天凌晨三點。
所以昨天送完我回宿舍,祁煜又回實驗室把本應我做的作業全部重新做了一遍。
組會結束後,師姐問祁煜為什麼不去參加南大的學術會議。
他淡淡地應了一句:「太忙了,沒時間。」
師姐又問我,我撓頭尷尬一笑:「太笨了,沒成果。」
接著遺憾感慨:「聽說南大學術會議的茶歇特別好吃,有生之年我能不能嘗一口啊。能不能讓咱導去參加,然後打包點茶歇回來啊。」
本來已經收拾好東西準備走的祁煜,又坐了回來。
莫名問了我一句:「你想吃南大的茶歇?
」
我點點頭。
祁煜沒再接話,大概是覺得我貪吃的嘴臉上不了臺面。
5
跨年夜這天,師姐組織了聚餐,還特意讓我打扮好看一點。
到場我才知道,這哪是什麼簡單聚餐,分明是幾個實驗室的聯誼。
我問:「師兄沒來嗎?」
師姐眉飛色舞地跟我說:
「月月啊,咱們這麼年輕漂亮又聰明,沒必要在祁煜那個不解風情的老男人一棵樹上吊S。看姐今天特意給你辦的生日趴,陽光小奶狗腹黑大狼狗,應有盡有!」
說罷,席間就有一個瘦瘦的男生給我騰出了空位。
男生叫向錦程,我和他開學典禮上有過一面之緣,我是新生代表,他是在校生代表。
我絞盡腦汁開口跟他打招呼:「學長好,開學典禮之後,
咱們就沒怎麼見過哈。」
向錦程側著腦袋看我:「我倒是經常路過你們實驗室,學妹,你做實驗的樣子好認真啊。」
學長,你說話好油膩啊。
我朝師姐投去求助的眼神,她立馬張羅大家玩遊戲。
非常老套的轉酒瓶遊戲,瓶口對著誰,誰就選真心話或者大冒險。
向錦程表現得異常興奮,第一個轉了酒瓶,瓶口還對著他。
師姐問得也很直接:「有喜歡的女孩嗎?」
向錦程的眼神在我身上一掃而過,大聲地說:「有。」
眾人一片歡呼聲中,瓶口又對準了他。
學姐繼續問:「喜歡的人在場嗎?」
向錦程坦蕩地回答:「在。」
我突然覺得這個遊戲是一場巨大的陰謀,果不其然,下一秒,瓶口就對準了我。
眾人起哄說前兩局都是真心話沒意思,必須讓我來個大冒險。
向錦程道:「那就挑選在場的異性擁抱一下。」
我選擇喝酒,向錦程攔住我的酒杯:「既然學妹自己不好意思選,那要不還是轉瓶子決定,轉到誰,你就和誰擁抱。」
前幾局下來我已經看清楚,瓶口對著誰,完全要看向錦程怎麼轉,他既然這麼說,八成會把瓶口對準自己。
我搶先一步拿走酒瓶:「那就讓我來轉吧!」
酒瓶在桌子上旋轉幾圈後慢慢停下,指向一個空位置。
我抬頭,祁煜剛好走過來。
6
我順著瓶口看過去,祁煜剛好站在瓶口指向的那個空位置。
他皺著眉頭,渾身寒氣與周遭的熱鬧格格不入。
「江近月,不接電話,原來是在這兒玩酒瓶。
」
我打開手機一看,祁煜給我打了幾十通電話,都因為靜音沒接到。
「師兄我……」
「還不過來。」
我起身,卻被向錦程拉住:「祁煜,你自己內卷就算了,沒必要壓榨小師妹吧。今天跨年,所有人都放假。」
祁煜沒理會向錦程,眼神始終鎖定我:「江近月,ṱű₆你是要在這兒繼續玩酒瓶,還是跟我回實驗室?」
不知怎的,我總感覺如果現在不跟祁煜回去,明天就會曝屍街頭。
男人和學術,我還是選擇後者。
況且,跟一個帥氣但冰冷的男人一起做實驗,好過和一個詭計多端的油膩男一起玩酒瓶。
路上,我打開車窗隨口感嘆了一句:「要是下雪就好了。」
祁煜沒接話,一腳油門給我送進了實驗室。
偌大的實驗室,兩個人的氣氛有些許尷尬。
我沒話找話地開口:「師兄,這個課題我怎麼沒ťů₅聽導師提過。」
祁煜頭都沒抬,聲音冷冰冰:「你做就是了。」
7
中途祁煜出去了,快到凌晨的時候突然又折了回來。
「江近月,出來。」
我不明所以地跟過去,突然被他從後面捂住了眼睛。
「師兄你要幹嘛!我保證再也不偷懶了,留我狗命一條給你端茶倒水吧!」
我驚慌地想扯下他的手,隻摸到冰涼的皮膚下凸起著的滾燙血管,如果這樣的手掐著我脖子強制愛的話……
臥槽真是瘋了,我在想什麼!
祁煜不回答,隻是輕輕在我耳邊倒計時。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我耳後,
讓人全身酥麻,連骨頭都在發軟。
「三,二,一。」
他挪開手掌,我的視線中突然飄進幾片小小的雪花。
抬頭,漫天的飛雪如玉幕般降臨。
我驚呼,衝出去用手在空中接雪花:「師兄,下雪了!真的下雪了!」
祁煜不知道什麼時候拿了一條圍巾,圍在我的脖子上,輕輕把我往他懷裡一拉。
「江近月,生日快樂。」
8
祁煜又拿出一個信封,我打開一看,是南大學術會議的邀請函。
受邀人那裡清楚地寫著兩個名字:祁煜,江近月。
「所以……師兄你讓我做的實驗,是參加南大會議的課題。」
祁煜挑了一下眉毛,很臭屁地噘噘嘴:「我們去嘗嘗南大的茶歇,到底有多好吃。
」
我愣了一下,原來那天他問我想不想吃茶歇,是這個意思。
還有今天回來的路上我說想看雪……
「師兄,你怎麼知道什麼時候下雪?天氣預報頂多也就精確到幾點。」
「溫度,湿度,掐指一算。」
「那如果湿度溫度都不行呢?」
「我有的是辦法,一定讓你看到雪。」
「哇,不愧是師兄。」
我投去敬佩的目光,祁煜伸手扯起圍巾蓋住我的臉: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偷偷罵我學棍。」
「才不是!這個詞表達了我對師兄的仰慕之情!」
「江近月,你喜歡我嗎?」
祁煜的眼神總是毫無修飾,就像隻有一個出口的通道,不給人走岔路逃避的機會。
我想著他大概還是對我發錯消息那件事耿耿於懷,
隻好說:
「師兄,那天真的是發錯消息了,我以後會好好跟著你學習,努力自己發刊!」
祁煜臉上少有的一絲溫情瞬間降至冰點,他用力一拽,像遛狗一樣扯著圍巾把我拉回了實驗室。
9
那晚之後,祁煜又恢復了之前對我的態度。
我做錯實驗,他說:「江近月,晃晃你聰明的小腦袋,聽聽裡面有沒有水。」
導師給我派任務,他說:「老師,放心交給江近月吧,她一定會搞砸的。」
這天我又和他一起做實驗,耗光了原材料也沒做出來理想的產品。
祁煜黑著臉:「江近月,導師不在,你要不去他那兒偷點吧。」
我一臉天真加茫然:「可以嗎?」
看到他那張比吃了粑粑還臭的臉色,我趕緊低頭找補:「我錯了,我有罪,
我重新做。」
剛起身想去拿點材料,就看到向錦程徑直朝我走過來。